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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拘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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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潯睜開了眼。

映入眼前的是淡粉色的帳幔, 垂在上面的流蘇隨著微風搖擺,有花香從外面飄來。

這是一處陌生卻精致的房間,身下是柔軟的被褥, 她皺了皺眉,失去意識之前的事情漸漸回想起來。

當時局面混亂, 秦長寧說要帶她走, 她不放心傷重的裴懷泠, 便婉拒了。卻不知道是誰,忽然襲擊了她的後頸,伴隨著鈍痛, 她便失去了意識……再醒來,便是此時。

蘇潯從榻上緩緩坐起, 房間空無一人, 她擡眼望向窗外。

窗扉開著, 外面綠意蔥蔥,團簇的牡丹開得熱烈。

這裏已經不是北瀛。

正在這時, 門被吱呀推開,接著一道驚喜的聲音響起:“青韻,你醒啦?”

蘇潯轉頭,來人一身鮮黃色百褶裙, 容貌秀美,笑容燦爛,竟是許久未見的秦婉婉。

她訝然:“婉婉, 你怎麽在這裏?”

秦婉婉上前, 勾著她的胳膊,“這裏是梧州城平南府,你總算醒了, 你可知,你昏睡了整整五天!”

“五天?”蘇潯怔住,難怪她已經不在北瀛了。

“都怪那殺千刀的莽夫!兄長都告訴我了,是那起義團的首領以為你是昏君的人,想趁亂殺了你,還好兄長出手快,將你救下帶了回來。”

原來如此,蘇潯擰眉,擔憂道:“那……長樂帝呢?”

“嗐,他那群暗衛太厲害了,兄長不願起義團的人白白送命,便沒再繼續糾纏。好在我們這次襲擊只是為了營救兄長,倒也算順利完成了任務。”秦婉婉說著,似是十分懊惱地嘆了口氣,“就是聽說那昏君已經順利回京了,這更不好對付了。”

蘇潯聽了,卻悄悄松了口氣。裴懷泠已經回京了,說明他被長矛所傷的胳膊應該沒有大礙。

見她沈思,秦婉婉還以為她在憂慮,便勸解道:“你不要擔心,我們早晚會把他從皇位上趕下來。如今你醒了就好,我這就讓丫鬟去浴房給你備水,等會你好好泡一泡,將身上的疲乏統統洗幹凈。”

“好,謝謝。”蘇潯朝著她微笑道。

秦婉婉便笑嘻嘻地出去吩咐丫鬟去了。

蘇潯在秦婉婉的安排下,泡了一個久違的熱水澡,身上的毛孔被打開,多日來的昏沈一掃而空,她撩起水花貼在臉上,輕輕地喟嘆一聲。

洗完澡,她又換上幹凈的衣裙,秦婉婉給她準備的是一件素凈長裙,她在發上簪了一支簡單的青玉簪,拉開門走出了浴房。

浴房外面是蜿蜒的長廊,她一邊走,一邊打量著。平南府比她想象的秀美,園林布景別具一格,處處所見都是精致。她繞過環廊,下了石階,忽然停住腳步。

眼前是一棵繁茂濃綠的垂柳,纖細的柳枝隨風搖擺,秦長寧著一身月色錦袍,在樹下靜靜望著她。

他烏黑長發束起,顏如冠玉,一雙桃花眼彎著,多情又溫潤。

蘇潯也朝他輕輕一笑:“世子的傷可好了?”

“說過了,叫我長寧便可。”秦長寧從樹下走到她身旁,溫聲道,“多虧你,我的傷已無大礙。”

“那便好。”

垂柳後是假山盤繞的小花園,兩個人一左一右,邁上了花園的小徑。

她身上散發著剛剛沐浴完的馨香,柔軟的春風吹來,她不經意落下的發絲隨著微風輕輕晃動。秦長寧側頭看了她一眼,忽然失笑。

“世子笑什麽?”蘇潯便問道。

“笑你,真沈得住氣。”

“看來世子沈不住氣了。”蘇潯停住腳步,望向他,“那世子現在可否告知這一切?”

她的臉白得像一塊瓷,在陽光下閃著瑩潤的光澤。一雙水遮霧繞的剪眸就這樣坦蕩地望著他,讓他的心無端柔軟起來。

“事情是我安排的。第一次京中圍殺,長樂帝莫名多出的精兵足以讓我警惕。所以上次我在劫你們之前,已經做了最壞的打算,如果失敗,婉婉會實行接下來的計劃。”他笑了笑,“如今看來,婉婉實行的還不錯,至少將我們順利地解救出來了。”

蘇潯抿唇,皺眉道:“婉婉性情率直,此次安排一環扣一環,十分縝密,定然是……你所布局,這一處我早已猜出。我不明白的是,你……是如何將如此多的起義人召集到北瀛的?”

“其實很簡單。”秦長寧彎了彎眉眼,“大勢所趨,他們是自願的。”

蘇潯微怔,隨即了然。

大祁的百姓厭恨長樂帝的暴政,這些無數奮起的起義團,更是恨不得早點將長樂帝從皇位上推下,誅之而後快。平南王功勳卓絕,在百姓中頗有威望,當平南王反了,並且處於劣勢,那些起義團便會迫不及待地來幫襯。

秦長寧被抓,秦婉婉很容易就召集到無數的起義軍,她將秦長寧的部署告訴他們:一部分先去京城擁堵,將長樂帝護在身邊的兵力引去,另一部分去北瀛,趁長樂帝身邊兵力減弱的時候,將秦長寧安全救出。

有大批的起義團願意協助平南府救人,盡管他們不屬於平南府的軍隊,但完全被秦長寧所用。甚至秦長寧將他們征進來,都是輕而易舉的事情。

蘇潯想明白,忽然覺得悲哀。

歸根結底,是長樂帝不得民心,受萬民厭恨。

秦長寧見蘇潯沈默下來,不由笑了笑,“你是在擔憂他嗎?”

蘇潯回過神,知道他說的是裴懷泠,想了想,覺得還是該為裴懷泠分辨幾句,便道:“其實,長樂帝已經不同於從前了。”

“哪裏不同?”

“他……”蘇潯抿唇,靈魂穿越這種事情太過荒誕,她無法與秦長寧言說,不由再次沈默下來。

秦長寧認真地望著她,忽然道:“你喜歡他?”

“啊?”蘇潯怔住,隨即飛快地搖頭,“沒有,世子不要亂說。”

“那就好。”秦長寧的桃花眼彎起來。

微風拂過,細碎的花瓣從花枝卷起,在空中飄搖而過。他伸出手,撫過她的發頂。

蘇潯怔怔地望著他,直到他從她發上摘下一片粉嫩的花瓣。他將花瓣攥在掌心,唇畔揚起:“這樣我就有機會了。”

蘇潯有些茫然。

“走吧,我送你回去。”秦長寧失笑,轉過身,往前走去。

他的月色錦袍纖塵不染,玉色革帶扣著窄瘦的腰身,身姿如玉。蘇潯跟在他後面,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他的話。

難道……他喜歡自己?蘇潯秀氣的眉毛擰起,慢吞吞地搖了搖頭。

不可能,她好歹還有皇妃這一層身份呢。

……

大祁宮,安神殿內。

宮婢低著頭飛快地忙碌著。

“皇上,您剛下馬車,北瀛路途遙遠,定然顛簸勞累,您要不要先歇息一下?”李溫彎著腰,戰戰兢兢地勸著。

裴懷泠坐在書案後,揉了揉眉心,啞聲問道:“陳涸呢?”

“回皇上,他一直在殿外跪著……”李溫悄悄觀察著裴懷泠的臉色,又說道,“奴才這就將他召進來。”

說罷,他弓著身子匆匆退了出去。

不一會兒,陳涸走進來,朝著裴懷泠猛然跪下,“是屬下無能,中了秦賊聲東擊西的奸計,求皇上責罰!”

裴懷泠冷眼望著他:“都查明白了麽?”

“查明白了。”陳涸將這幾日的盤查詳細回稟,“屬下抓了不少叛賊,審問之下他們全部交代了,是受秦長寧兄妹指使……”

他沈聲,將叛賊此次行蹤一一說清楚。

裴懷泠聽完,勾起一抹淡漠嘲諷的笑意。

這一次重創,他不是輸給秦長寧,他是輸給了民心。

他的原身長樂帝,壞事做盡,不得民心,竟報應到他的頭上。

而這民心怨憤不解,他將永遠被百姓掣肘,當無上的權力分崩離析,那每時每刻都想著離開他的蘇潯,可就拘不住了……

這是在逼他坐穩這位置……

裴懷泠臉上的笑意,愈發譏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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