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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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潯在春谷縣待到第五天的時候, 春谷縣發生了一起暴動。

“瘋了瘋了。”許大娘拎著籃子,急匆匆地從外面跑進來。

蘇潯正在和青河下棋,聞言停下手裏的動作, 問道:“大娘,怎麽了?”

“街市上亂套了!不知道哪裏來了亂民, 直接動手搶東西, 那些護著自己糧食的百姓和小販全被打得頭破血流!”

“什麽?”青河聽聞, 一下子站起來,“怎麽又暴亂了?”

蘇潯皺眉問:“官府的人呢?”

“他們剛來,抓了好多亂民, 我好不容易逃回來。”許大娘心有餘悸地說道,“不過以後的街市怕是沒了, 這樣的暴亂一個月已經發生兩次了, 哪個小販還敢拿著糧食去街市上賣。”

看來即便這次暴亂平息之後, 偌大的鬧市也會徹底死寂。

蘇潯買的成衣鋪子,算是徹底涼了。

她沒想到大祁的百姓生存如此艱難, 難怪長樂帝屢遭刺殺,被百姓這般厭恨……長樂帝如今將這樣一個爛攤子留給裴懷泠,他又該如何?

蘇潯皺眉沈思,青河在旁邊一臉擔憂:“姐姐, 我們要是也沒錢了怎麽辦?沒錢買糧食,我們就餓死了……”

蘇潯回過神,伸手揉了揉他的腦袋:“餓不死的, 我們有糧食啊。”

青河不解地擡頭。

蘇潯便拉著他來到了許大娘住的廂房, 這廂房裏側有個小門,推開進去,裏面竟然屯著滿滿一間屋子的糧食。

她朝青河說道:“自己的家你都不清楚有什麽嗎?”

青河驚訝地睜大眼:“姐姐, 這是哪裏來的?”

他年紀雖小,但已經有男女之防,這廂房是許大娘住的,他從未靠近過。許大娘一直以為他知道這糧食的事,就也沒和他提起過。

“當然是你秦哥哥留的。”蘇潯輕聲回道。

這一批糧食,是秦長寧有遠見,早早給他們備下的。蘇潯決定留在這個地方,也是因為糧食太多,他們若是搬家,不僅困難還會招人覬覦。而她也是因為有這些糧食做底氣,才敢在昨日擲三十兩買了一個鋪子。

“太好了,我以後一定報答秦哥哥!”青河攥緊拳頭,興奮又堅定地說。

蘇潯笑了笑,又補充道:“日後若災荒越發嚴重,我們也可以用這些糧食救人,只是一定要謹慎一些,莫要暴露自己。”

“姐姐,我曉得。”

這番暴亂,終於在晌午被徹底平息下來。

蘇潯換上一件不打眼的衣裙,拉著青河的手,說道:“走,跟姐姐去一趟街市。”

青河疑惑道:“去街市幹什麽?”

“去了你就知道了。”

……

街市上果然如意料之中,一個人都沒有,唯有兩旁的鋪面,寥落地開著幾扇門。

蘇潯拉著青河,挑了一處在轉讓的鋪子,走了進去。

“店家,我要買鋪子……”

蘇潯是來街市上買鋪子的。

因著這場暴亂,街市上的鋪子價格一跌再跌,正是購買的最好時機。她這一趟,僅用四十兩,一口氣買了兩個鋪面。

這兩個鋪面雖然比昨日的成衣店小,但是地理位置極好,蘇潯家中儲備的糧食足夠他們撐過此次饑荒,等到饑荒過去,這些鋪子,都會成為賺錢最好的工具。

她做的是長久的打算,最後身上剩下的三十兩,她打算留好以備不時之需,並做將來饑荒過後的啟動資金。

她一邊盤算著,一邊去成衣鋪子,將她新買的兩個店都交給陳錚打理。等一切都交代完,天已經黑了。

蘇潯帶著青河往回家的方向走去。

風有些冷瑟,卷過街口發出嗚嚎聲,街市上空蕩蕩,只有滿地暴亂後的淩亂。蘇潯攏著衣襟走著走著,身上忽然感到莫名的不安,不祥的預感升起,她拉著青河的手,匆忙加快了腳步。然而兩人剛剛走出街市,忽然被人當街攔住——“站住!”

是兩個身體強壯的男人,臉上帶疤,一看就是窮兇極惡之輩。

預感成真,蘇潯心道不好,定然是白天僥幸逃過官府追捕的亂民!

她拉著青河擡腳要跑,一把明晃晃的刀卻猛然橫在她的脖頸前。

“小娘們,你還想跑?”男人舉著刀,往地上啐了一口。

蘇潯眼底厲色一閃,卻慢慢轉過身,堆笑道:“二位大哥,有話好說,您二位是有何事?”

舉刀的人呲著牙,呵笑道:“我們倆個人跟了你們一路了,一出手就是買鋪子,看著很有錢啊。”

是劫財的。蘇潯急忙從懷裏掏出來荷包,飛快地遞到他手裏,“大哥,這裏面是三十兩,是我們姐弟兩個身上所有的錢了,還請您放我們一馬……”

男人接過去,拿在手裏掂了掂,滿意地咧了咧嘴。

“算你們識相,那爺爺我就不難為你們了……”

“等一下呀。”一直沒開口的另一個男人忽然打斷他的話。他笑嘻嘻地湊到蘇潯面前,瞇縫著眼睛在她身上上下打量,“你身上還有沒有錢了,讓哥哥們搜一搜才知道呀。”

他眼中的企圖不言而喻。

“你們敢!”青河嚇得臉色一白,想都沒想擋在蘇潯面前。

蘇潯身上的冷汗沁了出來。

她怕歹人傷害青河,將他拉在自己身後,目光緊緊盯著男人,“錢已經主動奉上,二位莫要將事情做得太絕。”

“嗬嗬嗬,太絕你又能把我們怎麽樣?”男人下流地調笑著,朝著她的胸口探去。

蘇潯面色突變,擡起手一把將他的手腕打開,神色緊跟著淩厲起來,呵斥道:“別不識好歹,你們可知道我是誰?”

男人一時有些怔,不由問道:“你是誰?”

“我是……”蘇潯後背已經被冷汗浸濕,她勢單力弱,也顧不得遮掩身份,脫口便道,“我可是宮裏的娘娘。”

“娘娘?”兩個男人一楞,接著哈哈大笑起來,“宮裏的娘娘?那病秧子皇帝見一個殺一個,哪有什麽娘娘!”

蘇潯咬緊了牙,看來裴懷泠的勢她借不了了。

兩個男人一步一步沖著蘇潯走去,滿臉混笑道:“你接著說啊,就算你真是娘娘,老子也要嘗嘗什麽滋味。”

蘇潯緊緊盯著他們,眼看他們離她越來越近。

在他們又朝她伸出手時,她忽然擡腳,猛地飛踹向眼前男人的腿根——“啊!”男人尖叫一聲,捂著便蹲了下去。

“快跑!”蘇潯一把拉住嚇呆了的青河,拔腿就跑!

“你們給我站住!”另一個男人揮著刀朝他們追來!

蘇潯拉著青河跑得飛快,然而終是抵不過怒氣沖天的男人的腳步,她額角上冷汗直落,明晃晃的刀風似乎已經刮到了她的後背……

忽然——又一聲尖叫響起。

身後追及他們的腳步忽然停了。

蘇潯驚慌轉頭,發現身後的人竟被一箭穿透眉心,鮮紅的血從他的唇角溢了出來,他雙目圓睜,砰地一聲砸在地上!

接著又一道慘叫聲,另一個男人也被穿心,滿面扭曲地倒在了地上……

蘇潯停下腳步,望向箭來的方向。

夜幕漆黑,借著陰冷的月光,她看到巷口站著一群人。

為首那人一身玄色長衣,墨色革帶掐著削瘦的腰身,他的手中握著一把彎弓,容色如月光一樣冷白,周身仿佛裹著一團陰沈煞氣。

他也遙遙望著她,唇角似乎勾了勾。

蘇潯看著這抹笑,渾身不可遏制地顫抖起來。

是裴懷泠……他找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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