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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海棠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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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句話, 嚇得蘇潯再也顧不得疼,猛然直起了腰。

握在裴懷泠手中的那縷長發一下子拽出,蘇潯眼睜睜看著, 有兩根長發斷在了他的手上。

裴懷泠望著這兩根斷發,眉頭蹙起來。

蘇潯可顧不得他的情緒, 她飛快後退一步, 破罐子破摔一樣, 跪在地上就道:“皇上,您不要嚇唬奴婢了!”

裴懷泠挑了挑眉梢:“朕怎麽嚇唬你了?”

蘇潯跪在地上,狠了狠心, 決定將自己心中所想和盤托出。

“皇上對臣妾分明毫無興趣,您的心意臣妾雖然揣摩不透, 但還是有自知之明的。若是皇上真要對那次……那個負責的話, 臣妾覺得皇上大可不必委屈自己!”

裴懷泠極淡地一笑:“你怎麽知道朕對你沒有興趣?”

“臣妾就是知道。”

她鼓起勇氣回望著他, 裴懷泠盯著她的臉,眉眼漸漸沈下去。

她是真的不喜歡當這妃子。

他的臉色也冷下來, 半晌之後從長榻坐起,聲音如同淬了冰:“你知道就好。”

然後頭也不回地出了無央殿。

他終於走了……蘇潯長長地松了一口氣。

她雖然看不透這小變態,卻知道他行事淡漠又孤傲,面對她這番隱晦的拒絕, 他根本不可能再碰她。

盡管知道他是個不行的,但蘇潯不想冒險,更不想走到最後一步, 萬一到時候他惱羞成怒, 舊病覆發,再把自己殺了呢。

玉心沒想到皇上這麽快就從裏面出來,她進去一看, 蘇潯穿得整整齊齊跪在地上,儼然什麽都沒發生。

她沒敢上前問,心裏卻心疼起蘇潯來,皇上怎麽不留宿呢?娘娘該多難過?

而此時垂著頭的蘇潯,臉上卻溢出來一個明亮的笑容——她終於可以在這偌大的無央殿,安靜地等待著離宮了!

……

封妃大典之後,轉眼已過三日。

沒有了侍寢這一心頭大患,蘇潯趁著自己貴為娘娘的時候,將日子過得恣意快活。

這一日,她來到後殿,這裏擺放著封妃大典時皇上的賞賜,蘇潯挑揀一些便於攜帶的,讓玉心給她包好。

玉心好奇地問道:“娘娘,您要包起來幹什麽?”

蘇潯當然不會告訴她這些東西是她準備跑路的盤纏,只敷衍道:“我喜歡把好東西貼身放著。”

玉心便信了,一邊幫她收拾東西,一邊說道:“娘娘要是真喜歡這些,就和皇上多走動走動,只要皇上高興了,定然什麽好東西都會賞賜給您。”

蘇潯撇撇嘴角,她才不要,她寧可自力更生。

把自己這小倉庫挑了個遍,蘇潯在邊角,忽然發現一個黃荊木的長匣子。

她疑惑地走過去,問玉心:“這是什麽?”

玉心上前幫她打開,發現裏面是一尊琉璃瓶,裏面隱約可見暗紅色的液體,便笑道:“娘娘,這是西域進獻的琉璃酒,皇上竟然賞了您一瓶呢。”

蘇潯好奇地擰開蓋子,濃郁醇香的酒氣撲鼻而來,這味道……蘇潯眼前一亮,和她上輩子喝的葡萄酒幾乎一模一樣!

她笑意盈盈地將這瓶酒抱在懷裏,對玉心說道:“去院子裏擺點吃的,我要把這瓶酒喝了。”

“是。”玉心便笑著退出去,不一會兒就收拾好了。

這偌大的無央殿,別的沒有,唯有成片成片的海棠花開得分外熱鬧。海棠樹下有白玉石雕刻成的石桌石凳,玉心在上面擺上了蘇潯愛吃的甜點,還體貼地拿了一個琉璃盞。

蘇潯抱著這瓶琉璃酒,在紛揚的海棠花中,美美地喝了起來。

玉心看她喝得如此愜意,不由提醒道:“娘娘,要不要奴婢把皇上請過來?”

蘇潯一聽,急忙擺擺手,說道:“不要請他,請他就沒了這個氛圍。”

“哦。”

她們交談的聲音不大不小,恰巧被外面路過的人聽到了。

裴懷泠剛從禦朝殿回來,他腳下駐足,望著無央殿大開的朱紅色大門,長眉微蹙,三日沒見,這小東西越來越大膽了,對他的不待見就差寫在臉上。

冊封那一夜,他從無央殿一出來,就明白了這小東西為了自保,才故意那樣激他。

他也懶得計較她的算計,他本來就是如她所說在嚇唬她,被她拆穿也就歇了逗弄的心思。

然而今日又聽到她大言不慚地嫌棄他,裴懷泠鳳眸一暗,轉身邁進了無央殿。

一盞酒已經空了,蘇潯夾了一塊海棠酥,正要咬一口的時候,就看到那道熟悉的玄色身影,站在了自己面前。

手裏的點心啪地落在了地上,蘇潯匆忙站起來,朝他屈膝行禮,小聲說道:“皇上,您怎麽來了?”

她神色如常,心裏卻在發虛,畢竟她剛剛說過他的壞話。

裴懷泠拿起石桌上的酒,握在手中看了一眼。

他這具身體的原身病弱,是極少飲酒的,裴懷泠穿越到這裏,也是第一次接觸到酒。他拿開酒塞,低頭聞了聞,心道,不過是前世的葡萄酒而已。

旁邊的玉心眼色極佳,見他這麽有興趣,急忙又取來一個琉璃盞,恭謹地擺放在裴懷泠面前。

蘇潯見狀,不得不硬著頭皮邀請道:“皇上,您要不要坐下來和臣妾一起喝?”

她擡手給他斟滿一杯酒,裴懷泠垂著眼梢,竟真的坐在了她的對面。

他這身子不擅喝酒,裴懷泠只拿著琉璃盞,淺淺嘗了一口。這濃郁的葡萄酒味格外熟悉,他眼神一恍,差點以為自己還活在前世。

蘇潯不知他心中所想,只覺得他坐在那裏讓她分外尷尬。

她只好悶著頭抿酒,連愛吃的點心都不吃了。

半個時辰過去,一整瓶琉璃酒,被蘇潯抿了個幹凈。她前世酒量好,便自認為這一世酒量依舊好。沒想到一瓶酒喝光,後勁漸漸湧了上來,待到腦子開始眩暈,蘇潯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青韻的這具身體,酒量不行。

她趁著酒勁還沒完全湧上來,對著裴懷泠勉強維持著理智,說道:“皇上,您還不回去?”

裴懷泠看她一眼。

她的面色泛著淡淡的潮紅,水遮霧繞的眸子裏含著瀲灩春光,在花瓣紛紛揚揚的海棠樹下,美得驚心動魄。

他擱下了手裏的琉璃盞,仿佛隨口道:“朕要在這裏賞海棠。”

“哦。”蘇潯腦子越發昏沈,見勸不走他,便懶懶地趴在胳膊上,跟著他一起仰著頭,看著紛紛揚揚的海棠花。

海棠花一片片落下,酒意漸漸湧了上來,眼皮也越來越沈,蘇潯看著看著,不由迷迷糊糊睡了過去。

裴懷泠坐在她的對面,看著她昏睡過去的樣子,緩緩挪開視線。

玉心見他在此,也不好勸蘇潯回房,便拿過一條薄毯,輕輕蓋在了她的身上。

李溫一直跟著裴懷泠,在石桌不遠處默不吭聲。

如今見蘇潯睡了,他擔憂初春的寒氣傷了裴懷泠的身子,便小心翼翼地走上前來,說道:“皇上,韻妃娘娘已經睡了,您要回去嗎?”

裴懷泠握著尚有半盞的琉璃酒,卻道:“朕再坐會。”

……

杯中的琉璃酒越來越少,太陽緩緩下沈,金黃色的陽光透過濃密的樹隙,灑在蘇潯烏墨一樣的長發上。

她睡得酣甜,酡紅的面頰上睫毛安靜地垂著,成團的海棠花在四周紛紛灑落,有一片嫣紅色的,輕飄飄地落在了她的長睫上。

蘇潯在酣睡中,皺了皺眉頭。

裴懷泠看著,伸出手,幫她拿掉了這片花瓣。

卻被想到,蘇潯一下子驚醒了。

她呆怔地坐起,一時還有些混沌,身上的酒勁已經過了大半,她直楞楞地盯了裴懷泠半晌,才漸漸回憶起來,面色頓時一紅:“皇上恕罪,臣妾竟然睡著了。”

裴懷泠卻沒有說話。

他緩緩搖著僅有一個酒底的琉璃盞,忽然道:“從前有一個‘海棠春睡’的典故,有一個妃子,在海棠樹下喝醉了,睡得妝殘鬢亂,就跟你這般,沒什麽規矩。”

蘇潯摸了摸自己的鼻尖,知道他是在說她沒有規矩。

她心中嘀咕,也不知道是誰橫插進別人好好的下午茶,不由反駁道:“臣妾聽說過這個典故,可是那皇上並沒有責備這貴妃沒規矩,還格外喜歡呢。”

裴懷泠搖著琉璃盞的動作一頓,黑漆漆的瞳仁忽然盯向她:“你聽說過?”

蘇潯聳了聳鼻尖,回道:“當然,不就是唐玄宗和楊貴妃‘海棠春睡’的典故嘛。”

裴懷泠唇鋒繃緊,神情晦暗難明,半晌,才緩緩道:“是嗎……”

蘇潯見他神色怪異,不知道自己又哪裏說錯話了。她不敢再多待,便訕訕一笑,說道:“皇上,臣妾一身酒味怕熏了您,先去沐浴了,皇上就自便吧。”

說完,她就慌忙逃開了。

等到那抹身影消失在眼前,裴懷泠手中的杯盞,緩緩落在了石桌上。

海棠花紛紛揚揚地落下,他的眸色,竟閃著詭異的光——有意思了,這個時代,可從沒有過唐玄宗和楊貴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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