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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抱住他的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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禦朝殿內。

幾位朝中要官恭敬地立在殿下。

田右丞上前一步,雙手呈上一道折子,憂慮道:“啟稟皇上,近日民間叛亂頻發,自上次璃山那支民間叛亂軍剿滅後,江南一帶陸續又有幾起新的叛亂軍出現,請皇上盡快派兵鎮壓。”

裴懷泠拿過折子,簡單的翻看了兩眼。

每個朝代,帝王昏庸、百姓被逼到絕境之時,都會產生大規模的起義叛亂,這大祁亡國之期,就在眼前。

田右丞見他沒有說話,只是神色淡淡,又鼓起勇氣繼續說道:“這次大規模的民間叛亂,起因是璃山行宮的修建。如今國庫當空,修建行宮要花費巨額銀子,這些銀子都是從百姓身上而出。百姓賦稅繁重,本就生存艱難,才逼不得已在民間造反。臣請求皇上……停止建造璃山行宮。”

“停止?”一直縮著腦袋不說話的石詠德聽到,頓時也上前一步,“皇上,臣認為田右丞的建議不妥。不過是一個區區的璃山行宮而已,那暴民要造反,哪會因為建一個小小的行宮。再說,我們若是因為他們造反,就不再建行宮,如此簡單地屈服於暴民,置皇上的顏面於何在?”

“左相大人所言不對。那璃山行宮占據半個璃山,可是區區一個小字能夠形容的?所需銀兩巨大,還要征收勞役……”

“田右丞別說了,璃山行宮當初是皇上同意要建的,你這是在指責皇上苛待百姓不成?”

“臣不是這個意思,請皇上明鑒。”田右丞被他曲解意思,急忙朝裴懷泠解釋道。

田右丞此人,是大祁朝內為數不多的忠臣。為人剛直呆板,前些年因為頻頻上諫,被長樂帝鞭笞數次,如今一條腿走路還是跛的。本來他已經熄了一顆輔帝的心,沒想到近些日子,宮中傳來消息,從前暴虐癲狂的皇上,竟許久未殺一人,性情大變。

所以他又重新燃起振興大祁的希望,再一次在朝堂上諫言。

裴懷泠看著他滿懷希冀地眼神,勾了勾唇角。

殿中有風吹進,禦朝殿內許久沒有人來,不知怎的吹出了些許黴味。他擡起手臂,撐在額角上,淡聲開口:“依石左相所言,繼續修建璃山行宮。”

“臣遵旨!”石詠德臉上頓時笑開了花。

田右丞眼中盛滿失望,他邁著一條跛腿退了回去,垂下頭不再說話。

石詠德又得了皇上的肯定,在殿下腰板站得更直了,他朝著裴懷泠諂笑道:“皇上,臣覺得,不僅要繼續修建璃山行宮,接下來的春日狩獵也要如期舉行,就是要告訴那些暴民,皇上根本不把他們放在眼裏!”

裴懷泠揉著額角,不在意地應道:“好,依愛卿所言。”

“皇上聖明!”

石詠德笑瞇瞇地退回了位置,春日狩獵又是一項浩大的事項,看來,他要在璃山行宮的修建上撈油水之前,先在春日狩獵賺一個盆滿缽滿了。

田右丞看著這一切,原本失望的眼色,全變成了絕望。

……

蘇潯在安神殿站得渾身難受。

濕乎乎的鞋襪粘在腳上,她這宮女所穿的鞋子完全不透氣,以至於一個時辰過去了,裏面還是濕乎乎的,一點也不見幹。

離下值的時間還早,蘇潯左思右想,覺得自己不能一直這麽忍著。

她四下看了一眼,趁著沒人註意,飛快地脫下了鞋。

“什麽鞋底做的,竟然完全不透氣……”蘇潯小聲嘟囔著,順便掏出腰間的帕子,伸到裏面去吸水。

沒想到這時,門口傳來腳步聲。

“糟了,真是早不回晚不回……”蘇潯暗罵一聲,手忙腳亂地將鞋子往腳上套。

腳步聲越來越近,蘇潯也顧不得鞋沒穿好,擡腳就往殿門口跑,然而快到門口時,濕漉漉的鞋底忽然打了個滑……她一個不穩,閉著眼往前跌去!

“呀!”她驚叫一聲,撲入了一個硬邦邦的胸膛,

熟悉的藥味充斥鼻間,與此同時,那只沒穿好的鞋子不知何時飛了出去,將擺在殿中的汝窯瓷瓶碰在了地上——“啪!”

蘇潯在裴懷泠的懷裏打了個哆嗦。

裴懷泠垂下視線,盯著她頭上那支叮當亂撞的步搖,冷冷開口道:“起來。”

蘇潯頓時縮回了身子。

“皇……皇上饒命……是奴婢……”

“蠢笨。”裴懷泠淡淡地接上她後面的話。

蘇潯:“……”

她單腳立在他面前,那只沒了鞋子的腳光禿禿地懸在半空,看著確實很蠢。

裴懷泠望著她身後那只碎成片的汝窯瓷瓶,問道:“李溫,那瓶子價值幾何?”

一直站在他身邊,嚇得膽顫心驚的李溫急忙回道:“回皇上,那是汝窯青瓷奉華紙槌瓶,是先帝在位時禹王爺進獻,價值……連城。”

蘇潯又打了個哆嗦。

“來人。”裴懷泠淡聲開口。

蘇潯一聽,也顧不得腳上沒穿鞋子,撲通跪在地上:“皇上仁慈!奴婢知錯了!求皇上留奴婢一條性命!”

她馬上就能出宮了,可不能功虧一簣,因此蘇潯的求生欲格外的強,見裴懷泠不為所動,她忽然伸出胳膊,一把抱住他的腿:“皇上,奴婢真的知錯了!”

跟在裴懷泠身後的一眾奴婢,全都嚇直了眼。

尤其是李溫,臉上苦大仇深的褶子都瞪平了,生生將嚇罵的“放肆”咽了下去。

蘇潯豁出去了,抱著他的腿嗚咽起來:“皇上,奴婢有錯,有大錯。”她一語雙關,臉上的淚珠啪嗒啪嗒滾落下來,仿佛滿心悔恨,“但請皇上給奴婢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奴婢願意當牛做馬……”

“好。”裴懷泠出口打斷了她,“限你今日戌時之前,將安神殿裏裏外外全部擦洗一遍。”

蘇潯急忙應道:“奴婢遵命。”

裴懷泠望著被她淚水濡濕的袍角,似是嫌棄一樣抽回了腿,轉身入了內殿,不再搭理她。

等到他轉身不見,蘇潯一屁股癱坐在地上,擦了一把額角的汗,總算又保住了自己的命。只是……她回頭望了一眼闊大的安神殿,嘆了口氣道:“萬惡的帝國主義,沒有人權。”

……

夜幕降臨,皓月當空。

蘇潯捂著腰,站在鮫珠簾幕前。

這一方內室,是她今日打掃的最後一個地方。她小心地拍了拍身上的塵土,拿著抹布走了進去。

裴懷泠正倚在書案後的扶手椅上,手裏捧著一卷書,聽到珠簾碰撞聲,他撩起眼皮,就看到了灰頭土臉的蘇潯。

“皇上萬安。”蘇潯忐忑地望著他。

裴懷泠收回視線,繼續翻看著手裏的書卷。

蘇潯在他這裏,已經習慣碰一鼻子灰了。她悻悻地努了努嘴,順著角落,開始擦拭著內室。

在她腰快要斷了的時候,她終於把安神殿全部打掃幹凈。她拿著抹布,可憐兮兮地站在書案旁邊,對裴懷玲說道:“皇上,奴婢都清掃完了。”

他冷淡地看著她,反問道:“都打掃完了?”

“是的……”蘇潯有些楞,隨後很快反應過來,“就差這方書案沒擦拭了,奴婢見您在這裏看書,才……”

“擦。”

“是。”蘇潯收回自己的解釋,拿起抹布悶頭擦了起來。

書案上摞著很多書,再加上裴懷泠坐在這裏,蘇潯為了不擾到他,擦得格外費力。她彎著腰,不僅將桌面擦的一塵不染,連書案下的邊角都不敢放過。

裴懷泠微微一垂眼,就看到她跪在地上,擦得蓬頭垢面的樣子。原本整整齊齊的發髻早已蓬松沒了型,連那支叮叮當當的步搖,都耷拉下來,狼狽不堪。

他看了一會兒,才收回視線。

又過了兩刻鐘,蘇潯終於將書案徹底擦拭幹凈。

她擦著額頭的汗,從地上站起來,再一次說道:“皇上,奴婢這一次保證全部都收拾好了。”

“退出去。”裴懷泠卻連眼梢都沒擡,只隨口說道。

蘇潯:“……是,奴婢告退。”

她攥緊抹布走了出去,這小變態一個字都懶得和她多說,是有多嫌棄她……

蘇潯拖著快要散架的身體,煩悶地回到配房,一進去,就栽到了床上。太累了,渾身上下酸疼無比,她簡直丟了半條命。

他如今這麽厭惡她,定然還是因為她從前的欺瞞和背叛,她得盡快將裴懷泠的火氣平息,否則再來今日這麽幾次,她得活活累死在出宮前。

可是……她做什麽才能讓他原諒自己啊……

蘇潯在二丫床上翻了個身,眉頭揪成了一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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