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又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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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得除周平,二得護親弟,三得自己能出宮,可不是一舉三得麽?”秦長寧聽完秦婉婉的轉告,搖頭失笑。

“太玄乎了!我按照你的要求,可是一個字都沒有提起你,她到底是怎麽猜出來的?”秦婉婉還在一頭霧水。

“你我是出自平南王府的親兄妹,這本就不是什麽秘密,就算她原本不知,你說話時常顛三倒四,說不定哪裏說漏嘴了。那周平之事似乎只有我知道,她推測出我們的關系,再推測出我來也是有跡可循。”

秦婉婉聽完,撓了撓頭:“她這麽厲害?”

秦長寧布棋的手停下,擡起來揉揉她的腦袋:“是你太笨。”

聽到自己又被說笨,秦婉婉識趣地吸了吸鼻子,不再糾結此事,她捋順了自己被揉得亂糟糟的頭發,又疑惑道:“兄長,你說她這麽聰明,怎麽敢接下這九死一生的差事?”

“自然是因為……”秦長寧摸著手心裏的棋子,想起來她在禦花園和他說的那句話——我不想傷及無辜。他查了周平的事,才知道她是為了保那幾個舞姬,這樣的一個人,不僅一身傲骨,又心懷肝膽,怎麽可能會讓自己茍且在長樂帝那種人手裏……

“因為什麽?”見秦長寧忽然不說話,秦婉婉禁不住追問道。

秦長寧回過神,朝她一笑:“因為一舉三得啊。你早些回宮吧,以後不要無緣無故出宮,長樂帝可謹慎得很。”

秦婉婉撅了撅嘴:“我遞過折子了,他才不管我。”

“聽話,早回去,記得盡快把周平除掉。”

“知道啦。”秦婉婉拍了拍裙子站起來,又壞笑著望著秦長寧,“兄長,你對她的事可真上心呀!”她說完,提著裙子笑嘻嘻地跑了出去。

秦長寧望著她的背影,搖搖頭笑了笑。

……

傍晚,又到了蘇潯當值的時候。

她剛從配房出來,就聽到門口有兩個小太監在閑聊。

“你聽說了嗎?內教坊司的教坊吏周平溺水死了!”

“啊?我今早還見到他了,怎麽就死了?”

“誰知道呢,反正死的透透的,還有常跟在他身邊的那幾個小太監,據說傻的傻瘋的瘋,都被打斷腿逐出宮了!”

“大概是他們壞事做多了吧……”

兩個小太監一唱一和,明顯是早早排練好來說給她聽的,蘇潯唇角微微一彎,這皇後娘娘報信的方式真是別具一格。

沒想到她的動作這麽快,一個下午便將周平解決得幹幹凈凈。

蘇潯終於能夠輕快地吐出一口氣——如今不僅少了周平無處不在的生命威脅,她更為青韻報了仇。

她略一駐足,擡頭望向天空,金色的霞光層疊彌漫,宛如一朵綻放的業蓮,蘇潯微微一笑,青韻的靈魂總算能夠安息了……

如今她只剩把兵符偷出來這一個任務,若她能順利完成,她便能從這吃人的大祁宮脫出來,身心皆自由了。

“加油啊。”蘇潯攥緊手心,深吸一口氣往安神殿走去。

……

來到安神殿,蘇潯本來充滿希望的腳步忽然一滯。

裏面的婢女跪在地上,一個個噤若寒蟬,氣氛格外詭秘。

蘇潯便挨著一個宮女跪下,小聲問道:“玉心,怎麽了?”

玉心是原來侍奉在長樂帝身旁的石雕婢女之一,因和蘇潯住在一個屋子,兩人也稍稍熟悉起來。聽到她這麽問,玉心急忙用眼神示意她不要說話,然後用氣音回她:“皇上病了。”

狗皇帝病了?蘇潯眉梢不由得一挑,病得好啊。

內殿裏似乎擠著不少太醫,蘇潯老老實實地跪在地上,伸長耳朵聽裏面的人說話。

“皇上是舊疾覆發,微臣已經給您施完了針,再將養幾日便好了。”

這太醫的聲音沈重,怕是這幾句話安慰成分居多,真實情況應該沒這麽簡單。

裏面的人似乎擺了擺手,幾個太醫便提著醫箱,擦著一額頭的汗退了出去。

他們前腳剛走,李溫也彎著腰從裏面退出來,見到跪在地上的一群宮女,他低聲呵斥道:“跪在這幹什麽,該幹嘛幹嘛去!”

婢女們急忙起身,四下散去。蘇潯便慢吞吞地往內殿挪去。

她停在鮫珠簾幕外,偷偷往裏望了一眼,紺青色的床帳遮著整張寬大的龍榻,裏面燃著安神香,格外寂靜。

蘇潯收回視線,低著頭站好。

夜幕緩緩降臨,殿內的燭火搖曳著,酉時剛過,殿內的婢女逐一退出去,偌大的內殿又剩蘇潯一人。她在燈影下,悄悄扭了扭站得酸麻的腳踝,又偷偷往裏望了一眼。

裏面依然寂靜無聲,連翻身的動靜都沒有。

蘇潯心道,難不成他死了?

死了可就好了,這長樂帝沒有子嗣,他死了,這皇位定然落在別人手中,這天下自有強人爭奪,她連兵符都不用偷了……

“咳……咳咳……”

一陣壓抑的咳嗽破滅了蘇潯的浮想聯翩,她急忙低著頭,一動不動地站好。

紺青色的紗帳微微一動,裏面傳來細微的摩挲聲,安靜了沒有半刻鐘,一陣更壓抑的咳嗽傳了出來……

一聲咳得比一聲沙啞,活像在生咽著粗糲的砂子,即便裏面的人在極力隱忍著,還是咳得蘇潯心突突地跳。

她看了眼不遠處的茶壺,覺得自己要是再不進去侍奉,昏君就算是要死,也會在死之前起來把她殺了。於是她咽了口唾沫,匆忙倒了一杯溫熱的茶水,掀開鮫珠簾幕走了進去。

這是她第一次進到珠簾裏面,六尺寬的檀香木闊床占據一方,另一端是鋪著軟毛織錦扶手椅,一張雕蓮紋的長書案,書案上擺著筆墨紙硯,似乎還有畫作。

她沒敢再多看,輕輕拉開紺青色紗帳,低聲道:“皇上,奴婢給您倒茶了。”

裴懷泠雙眸半睜,緩緩擡起手,蘇潯見狀,急忙放下手裏的茶,扶上他的胳膊:“皇上,您慢點。”

他借著她的力,吃力地撐起身子,蘇潯將一旁的茶水遞過去。

裴懷泠飲了幾口,咳嗽聲終於漸漸緩下來,他將手裏的茶盞丟進蘇潯手裏,才看清她的臉:“又是你……”

蘇潯擠出一個羞澀的笑意:“是奴婢。”

裴懷泠便不再看她。

他身子綿軟無力,今日這一場突發急病,讓他對他這具身體更加心灰意冷,不過是強弩之末,早死之身,也不知道還有幾日可活。

他薄唇緊抿,臉色蒼白,因為劇烈的咳嗽,一雙唇格外得紅,如今神色陰郁起來,宛如一個病氣森森的鬼魅。

蘇潯不由打了個顫,她小心翼翼地問道:“皇上還喝嗎?”

裴懷泠擺了擺手。

“那……奴婢扶您躺下?”

他點了點頭。

蘇潯便彎下腰,一手扶著他的背,一手攙著他的胳膊,費力地將他往床上放去。裴懷泠剛剛起身用盡了力氣,這一躺下,身上陡然無力,所有的重力一下子被蘇潯承住。他雖削瘦,卻不單薄,這沈甸甸的重量讓蘇潯一時收不住,在他躺在床上的那一刻,她“啪”地一聲———腦袋紮在了他身上。

臉頰下的胸腔溫熱,觸感堅硬又結實,蘇潯一怔,一邊喊著“皇上饒命”,一邊急急忙忙起身,然而卻忘記自己還有一只手被壓在裴懷泠身下……接著便是一個趔趄,她的腦袋又砸向他胸口……

裴懷泠一聲悶哼。

蘇潯覺得自己的頭發絲都豎起來了,她顫巍巍地擡起頭,看向頭頂的裴懷泠,只見他正蹙著眉緊盯著她……

他白皙的下巴上,還糊著她的幾縷頭發。

蘇潯幹笑著,將手從他的後背輕輕抽出來,又小心地將自己的頭發從他臉上扒拉下來,才從他身上緩緩站起,一臉諂笑道:“皇上,奴婢魯莽,奴婢知錯了……”

裴懷泠依舊看著她,眸色晦暗難明。

正在蘇潯以為他下一句是要把她拉出去砍了的時候,裴懷泠忽然臉色一紅,接著重重地咳嗽一聲——殷紅的血順著他的唇角滑下,滴在了寢衣的白綢領上。

他咳血了……

蘇潯驚懼地睜大眼睛,她完了,她竟然把他砸出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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