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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神的考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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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衣主教阿納塔斯的禮讚聲如雷霆轟鳴,在禮拜堂裏回蕩作響,可是杜利安.橡葉對此恍若未覺,他已經沈浸在光的海洋裏,蒙受著光輝之主的恩典而經受著種種考驗。

……

候補生杜利安.橡葉在為期一年半都不到的時間裏,順利地完成了見習牧師的所有修業課程,並通過了虔誠試練,摘掉了見習的頭銜,成為一個真正的光輝教會的牧師。

考慮到家族的困難,他主動申請前往最危險的地方,即每年冬天必然面對荒蕪之野野獸之災的橡葉拓荒領,擔任家園樂土的信仰傳播者,為光輝之主看顧著無數的信徒。

可是,隨著拓荒領的鮮血在每年冬季的野獸之災裏不斷流逝,造血功能不足的這塊前哨陣地逐漸顯露出疲態和頹勢,殘酷的拉鋸戰消磨掉前北境赫赫有名的傭兵團的力氣,年事已高的領主和麾下的一幫老兄弟更是筋疲力盡。

從中風後半身癱瘓的父親手裏接過破敗的家業,兄長朱利亞選擇與弟弟和解,兩人以稚嫩的肩膀扛著拓荒領往前跌跌撞撞地向前走。

苦苦地熬了三年後,終於在杜利安.橡葉二十四歲的那年冬天,面對著地精大薩滿耗費無數心血制作的類傳奇生物“冬鬼”,拓荒領三日成墻的寒冰壁壘在冷焰吐息中崩塌一角,一眼看不到邊際的獸群洶湧而入,防守方的抵抗有如風中燭火,閃耀了片刻後徹底熄滅掉了。

橡葉騎士領的領主朱利亞當場陣亡,或許他已經抱定決定,以自己的犧牲贖清拓荒領陷落的罪過,大多數老兵死於野獸的爪牙,血肉盡數被吞入腹中。

杜利安.橡葉因自己蒙受光輝之主的神恩而幸免於難,不過他永遠地失去了大半支左手和自己的右眼,此後再也沒有振作起來,在蘇利斯修道院苦修著,一個人孤零零地直到終老。

當死亡來臨之際,光輝之主的使者前來迎接這位苦修士的靈魂,詢問杜利安.橡葉對世間可有留戀,對自己的過往人生可有後悔。

杜利安.橡葉並不知道自己身在考驗中,漫長的歲月磨掉了所有的棱角,幾十年如一日的苦修士生涯,冷眼看著一代又一代的見習牧師從修道院離開,更是一點想法都沒有。

在他的內心深處,只有當年初進修道院,參與第一次晨禱,尚未開始便蒙受神恩,人生正值意氣風發時,睥睨眾人,無形中冒犯了許多人,導致自己被集體有意無意地杯葛,前途非常有限,不得不選擇將自己發配到拓荒領。

可是,那是自己的選擇,當年是這樣,現在也不會有任何改變,正因為如此,面對迎接自己靈魂升入神國的主的使者問話,杜利安.橡葉沈吟了片刻,才開口回答。

“回顧我的人生,前半生蒙受神的恩典,卻因傲慢和虛榮,無意之中背離了神的道路,神取走我在世俗的一切,家庭、親情、友情,斷掉一臂,渺去一目,我才得以幡然醒悟。後半生,我一直在作苦修,向神贖償我的罪孽,請求神的原諒。”

“尊崇的神的使者,你問我可有後悔!老實說,我不知道什麽是後悔,有的僅僅是遺憾。遺憾的是,我浪費了大好的年華,錯過了神賜給我的恩典。”

“我多想回到過去,回到初次蒙受神恩的那天,抓住年輕時的我的肩膀,告訴他正確的方向,應該行走在神的道路上。我還會使勁地搖晃,將年輕時的我腦子裏的水都晃出來,畢竟那些都是我在漫漫長夜無法入眠時流下悔恨的眼淚。”

“可惜的是,我做不到了。那個年輕的我早就不在了,剩下的僅僅是一個形容枯槁的糟老頭子!”

光輝之主的使者就像假釋官似的,聽到罪犯悔恨不已的自訴,滿意地在刑滿釋放申請表上用力按下同意出獄的印章。

杜利安.橡葉的靈魂,從衰朽不堪的殘破身軀裏上升出來,失去的左手和眼睛回覆如初,靈魂恢覆到年輕時的模樣,大約在十七八歲左右的年齡。

光輝之主對杜利安.橡葉的考驗即將結束,誰也沒有想到這位異界降臨的穿越者,陷在幻境裏太深了,在熬過漫長的人生,當救贖的這一天到來時,他想起那首《恩典》,忍不住唱了出來。

“神賜恩典,如此甘甜,我罪得以赦免。我曾迷途,如今知返,盲眼又得重見。神賜恩典,教我敬畏,放下沈重負擔。皈信伊始,即蒙恩惠,如何能不稱頌……”

杜利安.橡葉的靈魂,在幻境中放聲歌唱,每一個音符都震動四方,上達天聽,竟然從天空深處的神國,引來浩瀚無匹的聖光,令自己突破桎梏,從幻境中自行超拔而出,連光輝之主的一絲神性都不免受到影響而震蕩著,久久不能釋懷。

……

於是,在蘇利斯修道院的禮拜堂裏,杜利安.橡葉自行通過神恩考驗而蘇醒過來,空氣裏彌漫著的聖光顆粒,被他那充滿靈性的歌聲震撼著發生共鳴,發出聖潔的詠唱聲。

光輝之主的權柄延伸出新的領域,祂的目光藉著教會為道標垂落到主物質位面,看見北境渡鴉山脈的蘇利斯修道院,那位給了祂靈感和觸動的年輕人。

【能夠自行掙脫出信仰考驗的幻境,征服了我的一絲神性火花,還與聖光產生共鳴效應,出現了聖詠現象。真是一個不錯的好苗子!】

禮拜堂裏,白衣主教阿納塔斯察覺到神的目光垂落而來,其中並無任何審慎審視的意味,有的只是欣賞和讚嘆,不由地跪伏在地上,雙手上下交疊,把額頭深深地叩在手背上。

“時隔一天而已!準確點說,距離昨晚祈願塔的神降,不過半天十二個小時,為何我主兩次垂眼親視?如此眷顧著這位少年?不會是神的私生子罷!”

想到這裏,白衣主教阿納塔斯立即意識到自己想多了,趕緊摒棄掉這些狂妄的想法,反覆叩問自己的內心,直到徹底澄清為止。

當光輝之主收回目光,禮拜堂裏彌漫的聖光也隨之低落下去,可是杜利安.橡葉吟唱的《恩典》,卻被神順手帶走,取代以往的聖歌,在神國的聖山之巔唱響,無數蘊含聖力的金黃色音符,有如山泉溪水流淌而下,正如同光輝之主的權柄,漸漸地延伸出【救贖】領域。

蘇利斯修道院的晨禱,難得有一次因不可抗拒之力而中止了。畢竟,杜利安.橡葉替修道院裏的所有人,向光輝之主傳遞了虔誠的信仰,由此引來的神的註視,並取走了某些事物。

白衣主教阿納塔斯畢竟也是【恩眷者】之一,知道大致的梗概,卻並不清楚其中的詳細內容,隱隱約約之間得知,杜利安.橡葉很受光輝之主的恩惠,甚至稱得上是寵愛。

這不,身為開後門進入蘇利斯修道院的候補生,連《太陽教典》都沒有翻閱過,卻在禮拜堂裏召喚出浩瀚如海洋的聖光,這已經不是見習牧師的水準,與主鎮一方的聖品主教相比也不遑多讓,相當接近自己了。

與此同時,在禮拜堂的側門後面,一扇門之隔的偏廳裏,為蘇利斯修道院的平民和貴族子弟教授講解《太陽教典》的女助祭伯納黛特.泰斯,目光透過門縫,一瞬不瞬地盯著佇立在聖光海洋中的少年。

“時隔多年,新的神恩眷顧者出現了!我一定會把這個人納入掌握裏,為神恩日益衰退的家族,註入新的活力!”

下定了決心後,伯納黛特.泰斯的一雙妙目落在少年身上,很快回想起不久前自己看過的資料,忍不住暗想:“騎士家族的次子,今年才十四歲,明年的成人禮一過,就可以結婚組建家庭。他的身體似乎很硬朗。唯一的缺點,就是臉太嫩了,而且年齡比我小太多。”

伯納黛特.泰斯猛然想到日後兩人在一起,自己一口吞下這塊小鮮肉,忍不住口水就流了出來。她發現到自己的身體如此反應,也是有些淬不及防,趕緊伸手進褲裙的口袋裏,掏出手帕仔細地擦掉嘴角的涎跡,方才戀戀不舍地離開。

晨禱已經沒有必要開始了,接下來是在兼具教室用途的公共食堂,為見習牧師們講解《太陽教典》,揭示光輝之主的教義,引導他們走在神的道路上。

當然了,北境銀月聯盟的法律,各個盟邦領主制定的當地規章制度,也得由專業人士為見習牧師們講解,畢竟光輝之主是太陽之神,同時也是法律的維護者,無情和公正的裁決,正是祂的牧師們的追求和所向往的。

杜利安.橡葉成為神恩眷顧者的影響就此開始發酵,可是白衣主教阿納塔斯出於保護幼苗茁壯成長的想法,運用自己的影響力和自己在蘇利斯修道院長年累月積攢的權利,將這件事牢牢地壓制在修道院裏,並沒有第一時間擴散出去。

倒不是出於羨慕嫉妒的陰暗心理,而是白衣主教阿納塔斯非常清楚,杜利安.橡葉的拓荒領騎士家庭背景不夠硬,與教會的關系相當淺薄,他的一身濃郁神恩,很有可能引來教會內部那些世代聖品家族的註意。

可惜的是,白衣主教阿納塔斯似乎忘記了,在蘇利斯修道院裏就有一個出身自“聖泰斯”家族的女助祭,她的目光早就盯上了前途無可限量的杜利安.橡葉。

大概,這就是所謂的燈下黑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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