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凱風仗著自己千錘百煉出來的頑強免疫系統，硬是不怕被病毒傳染，面對面緊挨著白澈。這期間白澈醒了幾次覺得嗓子在燒，都是季凱風邁著小腿跑上跑下給他端水又餵藥。

等第二天唐艾起床來查看白澈情況的時候，發現退燒藥那一板十二顆藥少了三顆下去，倒吸一口氣：“我去！阿澈你吃了多少藥！”

“……”白澈腦子暈乎乎地哪兒知道自己被餵了幾顆藥，不過他出了一晚上的汗燒倒是退了不少。

小崽子季凱風乖巧地蜷成一團臥在他身邊，呼呼大睡。

白澈只覺得一身的黏膩讓他非常不舒服，還沒等他下床去浴室，袁叔的電話就打了過來：“小澈，我訂了金聚德酒樓的位，晚上七點，小唐要有空也叫上他一起吧！”

這時白澈才想起來今天是冬至，他的監護人袁叔跟他約好了要聚餐，立刻應了下來。掛掉電話後，白澈回頭看了一眼床上睡得呼嚕呼嚕的小家夥，給小家夥蓋好被子，然後跟唐艾出了房間。

季凱風昨晚半睡半醒，就沒睡踏實，一覺起來陽光都從百葉窗透了進來。他抹了一把眼睛突然清醒了，一翻身沒摸到旁邊的白澈，刺激得他一哆嗦滾下床，拉開房門跑下樓。

他在房子裏轉了一圈，既沒白澈也沒見到白娜娜，甚至連討厭的唐艾也不在，整個人慌了。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麽似地，季凱風跳下一樓的臺階打開車庫的門，白澈的車也不在。季凱風失落地一屁股坐在臺階上，斜靠著門框盯著車庫裏存放的四個備用輪胎發呆。

季凱風特別討厭這種被丟下的感覺，讓他覺得仿佛他可能就是那什麽女媧造人的時候隨手點在地上泥。他從來沒有被父母疼愛過的感覺，他的白澈很小心地照顧當時還是小孩子的季凱風的心思，什麽事都沒丟下過他。

可這個白澈，季凱風霜打了的茄子一般焉兒了下去，當他再次試圖去回憶上一世的記憶時，卻什麽也想不起來了。

他發著呆，突然門鎖響動的聲音讓他警覺地豎起耳朵。

唐艾大大咧咧的嗓門從他身後飄來：“嘿喲，小家夥坐這兒幹嘛？看家呢？”季凱風回頭這才發現他們從正門進了屋，唐艾手裏提了大大小小一大堆的紙袋子，白娜娜朝季凱風吐了舌頭拎過幾個購物紙袋飛快跑進了客廳。

白澈在最後鎖了門，也瞥到坐車庫門口的季凱風，嘴角挑起一點點弧度，走到季凱風背後拍拍他的腦袋：“坐這兒幹嘛，上去。”

季凱風心裏非常別扭，他恍惚了一秒，還是乖乖低頭跟在白澈後面，沒忘記他的目的是留下來。

白娜娜正在客廳興奮地試穿她哥剛給她買的小裙子，見她哥和小夥伴季凱風上來了，大大方方轉了個圈給他們看：“哥！好看嗎？”

唐艾一把抱起白娜娜舉高高：“我們娜娜穿什麽都好看！”

白澈在一邊溫柔地笑，這讓季凱風小小的心思裏很不是滋味。誰知白澈卻走到沙發前，從一個灰色的精致購物袋裏拿出幾件小襯衫和小長褲遞給季凱風：“試試。”

季凱風擡起頭，遲疑地接過來。

而更讓他喉嚨哽咽的，是白澈又從另一個黑色大紙袋裏拎出一件兒童款羽絨服，這個牌子季凱風後來認識，非常保暖，非常昂貴。

小小的季凱風一時楞在了這裏，白娜娜跳下沙發，嚷嚷著讓季凱風穿上新衣服給她看。季凱風小聲說了一句謝謝哥，便紅著小臉抱起衣服上了樓。

“完蛋！給袁叔的禮物放哪個袋子了？！不會掉在出租車上了吧？！”唐艾在一堆購物袋裏翻翻撿撿，就是不見他們給袁叔買的圍巾。

白澈聽了暫時沒去管季凱風，也走到沙發處跟唐艾一起找，不一會兒就在大紙袋裏的小紙袋找到了。

唐艾噓了一口：“幸好幸好！”

白澈頂了唐艾一胳膊肘：“別老咋咋呼呼的。”他經過飯廳看到桌上沒動的飯菜皺了皺好看的眉，看來小家夥是沒看到他們留的紙條，馬上白澈又意識到，季凱風可能沒上學，不認識中文字。

季凱風跑到白澈房間卻沒有馬上換衣服，而是鉆進被子蒙著頭，眼淚又一次不爭氣地掉了下來。他聽到門響，趕緊抹了一把眼淚，死死揪住被子不讓白澈掀開。

白澈嘆了口氣：“被子裏都是汗，你蒙著不難受嗎？起來，我要洗床單。”

季凱風將自己裹成球就是不放手，聽床邊的白澈低笑一聲：“晚上出去吃飯，一小時後出發，把新衣服換上。”他偷偷從被子縫裏瞄白澈離開的背影，等門外沒動靜了好一會兒，才掀開被子穿衣服。

下樓吃點東西墊肚子時，季凱風註意到白澈去把床上的被單枕套都拎下樓去洗了，這個白澈也有潔癖的性子，竟然還能忍受他昨晚不洗澡就上自己的床。

總之折騰了一會兒，兩大兩小終於收拾好自己，叫了個出租車去金聚德酒樓，碰巧在酒樓外和同樣剛到的袁叔和他夫人打了照面。

白澈把下午挑的禮物雙手遞給袁叔：“袁叔冬至快樂，這是我們小輩的一點心意。”

袁叔慈愛地拍拍少年的肩：“小澈跟你袁叔總是這麽客氣，哪兒有收你們小輩的禮物的道理。”

白澈又把禮物推回去：“我爸媽說這兩年麻煩您照顧我了，他們今年沒法來玩兒，所以這也是他們的心意。”

“那我就收下了，過年的時候給你和小唐包大紅包！”這是個看上去是個非常和藹的叔叔，穿著一件厚實的中式外褂，袁叔側身的時候才註意到躲在唐艾身後的白娜娜，“哎喲！看今年我們誰來了！這不是娜娜小寶貝嗎？”

白娜娜在不熟悉的大人面前總是害羞的，怯怯地從她艾哥身後冒出個紮著辮子的小腦瓜。

這時袁叔也註意到了旁邊的季凱風：“這位小朋友是？”

季凱風黑黢黢的眼睛盯著袁叔，他不太願意和袁叔親近，也許有後來的種種原因，可是記憶已經褪的差不多的他現在僅僅憑著小孩子的直覺不願接近。

袁叔畢竟不是唐艾的監護人，不想讓哥們兒有麻煩的唐艾跳出來將季凱風認領了過去：“這是我幹弟弟，季凱風，我爸一個朋友的孩子。”

季凱風聽了一個炸毛！他才不要做唐艾的弟弟！

袁叔奇怪地問：“噢，那小風的爸媽沒一起來洋國麽？”

咳……

唐艾舌頭打結，急中生智地圓故事：“他們……旅游太累了，就讓我帶小風出來玩兒，小孩子精力總是很旺盛！”

袁叔和藹地笑了笑：“嗯，是啊，看著你們這麽有活力我也仿佛年輕了呢。”

這時袁夫人插話了：“我們別站這兒吹風了，把孩子們吹涼了可怎麽好，我看小澈臉色有點不好，生病了嗎？”

“有點感冒，今天好的差不多了。”

袁叔附和著他夫人，摟住白澈的肩將孩子們往裏帶，一不小心拍到了白澈的背，季凱風觀察到白澈不漏痕跡地痛咬了下唇。

席間袁叔在和白澈他們聊課業，以及他們爸媽在國內的陳年趣事兒，季凱風只顧悶頭吃菜。這期間有幾次袁叔問起了季凱風的情況，都讓唐艾給絞盡腦汁編出來的故事混了過去，可把唐艾累壞了，覺得他的編程課題都沒讓他這麽費腦過。

唐艾瞅了一眼專心吃烤鴨的季凱風，心想這崽子倒是穩得住，沒給他們添麻煩，倒是真覺得可以收留這小東西，就當養個弟弟找點樂子。

吃完了一盤熱騰騰的手工水餃後，終於差不多到了散席的時刻，唐艾暗自松了口氣，仿佛今晚經歷了一場拷問。

然而，就在他們在酒店門口前告別時，袁叔問了句：“小澈今天開車嗎？我來的時候沒看到你車呢。”

“……”唐艾覺得他腦細胞已經全體陣亡，車今兒剛弄去車行修了呢。

白澈淡淡接過話：“冬天雪大，我剛拿到駕照，想著還是打車安全。”

袁叔點點頭：“也是，看小澈你這麽註意安全你叔也就放心啦。要不我送你們回去？”

唐艾連忙擺手：“不不不，沒事袁叔，我們打車方便。”

“那好吧，好好照顧自己孩子們，到家給我短信，有事隨時找你們叔！”

少年們和兩個小崽子吃了頓熱鬧的飯，終於回到家。

唐艾這家夥一回到小屋就惦記著游戲去了，又忘了給他哥們兒上藥，季凱風先是去把新衣服脫下來都仔細疊好，白澈甚至還給他買了睡衣。

他在白澈房間聞著剛洗好的被子清香，一邊細細給他哥塗抹傷口，一邊盯著他哥的後頸想，他大概是留下來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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