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章 寺內有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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綠音醒來的時候,卻已經是月上中天,四周靜謐之時。

綠音腦子有一瞬間的空白,看了看自己此刻所處的地方,是緣止入定的大樹下,但是緣止那裏去了?

不過綠音並不著急,她知道,只要她想要找緣止,便一定能找到。

只是她並沒有立刻起身朝著緣止離開的方向追過去,反而是坐下來,思索一些她想不清的事情。

嘆口氣,她記得自己昏過去之前,似乎開口喊了一個人的名字——可是此時此刻,她卻想不起那兩個字究竟是什麽,又有著什麽樣的意義。

即使想不起那兩個字,可是她還是能想起,她口中念出那兩個字的時候內心的痛楚。

那個人是誰?為何她始終無法記起?那人……是否和她斷斷續續丟失的記憶有關。她不知道,她只知道,那人的名字對她來說,很重要,那個人對她來說,也一定很重要。

她縱容自己在人界流浪,放縱自己成為一只妖——因為她曾丟失了一段無比重要的記憶,她知道自己的來處,卻忘記了自己為何淪落人間。過去對於她來說,是一段被剪得支離破碎的記憶,那些空白被封印著,她不知道過去的自己,究竟發生了什麽,她相信她昏睡之前喊出的那個名字,是解開所有封印的關鍵。

可是,那個人是誰,那個名字是誰,為何她始終無法記起?

在人間流離的百多年間,她無時無刻,不想去想起自己為何淪落到了人世,可是卻始終無法想起任何有關於過去的線索。

她起身,看向緣止離開的方向——他為何會走得如此心急與不安。

樹下花草淩亂,緣止的腳步似乎踉蹌,他一定是聽到了那個人的名字,可是為什麽不等她醒來、告訴她那個名字,而是選擇了離開。

可是,無論如何,他跑不了多遠的——綠音輕笑,對於緣止,只要她想找,便一定能找得到,她有這樣的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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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郊外十裏處,福安寺內的禪室之中,緣止在燈下執筆,默默抄錄佛經,他的身側,經書淩亂,他抄錄經卷的紙張也鋪了一地,幾乎要把整個屋子鋪滿,而他的手依舊沒有停歇,依舊在不停歇地寫著。

可是沒用、沒有用……緣止突然把手上的動作停下,把筆放到一邊,面色有些頹然——此時此刻,他的腦子很亂,根本不能靜下心來,他抄錄了那麽多的佛經,可是卻沒有一部能夠洗去他的心魔。

他原以為,只是那妖女走了火入了魔,卻原來,是他的心著了魔,無法解脫。

眼前突然閃過那妖女的臉……緣止有些發楞,就那麽把那妖女扔在那裏,會不會……剛這樣一想,連忙心中默念佛號——他怎能如此的心緒不寧?怎麽能因為一個妖女而把自己弄到了這般境地。

他急急地默念佛號,可是卻始終無法定下心神。

正要走火入魔之際,琴音突然在這福安寺的夜裏響起,聲聲清越,把緣止的心神喚回。

想來是女子的琴音,緣止並不驚異,這福安寺毗鄰京城,多有達官貴族前來進香——這琴音,怕是哪家小姐夫人無法成眠半夜起來撫琴敘述心事吧。

也許是和他一樣,心情無法平定之人——這樣想著,緣止的心終於靜了下來,熄滅了燈火,翻身睡去。

只是這樣的夜晚似乎註定無法平靜,睡意朦朧之間,緣止卻再度醒來,這一次,是被驚醒的,被一聲很淒厲的慘叫聲驚醒。

“妖怪啊——有妖怪——”有男子的聲音,在夜色裏顫抖,顯示著喊話的人此時心中無比的恐懼。

聽得周圍開始嘈雜,緣止楞了好一會,還是起身點起燈火,想著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而去——若有妖怪,那他自然要去收服。

只是還沒來得及動作,周圍的空氣之中,突然多了一絲莫名的幽香,若有似無的,可是緣止知道那是誰——索性坐回去,嘆口氣:“現身吧,我知道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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綠音憤憤不平地顯露了身形,白了緣止一眼:“你怎知是我?”

緣止不答,他自然不會告訴她他聞出了她身上的氣味,他只是看了綠音一眼,然後看向窗外,眼裏有些隱憂:“外面的事情……是不是你做的?”

“什麽?”綠音滿不在乎地坐下:“什麽事情?”

緣止嘆氣:“不是你便好,若是你……我——”

綠音打斷他,嬉皮笑臉的:“若是我,你便麻煩了是吧,反正你打不過我。”

緣止看了她一樣,重覆了一句:“不是你便好。”

綠音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伸出手摸他額頭,語帶調笑:“和尚,你沒生病吧?咦,你在臉紅什麽?莫不是真的生病了?”

緣止避開她的接觸,頗有些不自在地把頭別向一邊,悻悻然地起身:“我要去看看。”

綠音立刻跟上:“我也要去!”一副唯恐天下不亂的表情,手卻又想要抓住緣止,生怕他又跑了。

緣止再度避開她的舉止,對她的幸災樂禍雖是不讚同,但也不好說什麽,只能是點了點頭,徑自先出去了。

外面早已經亂成了一團,那些小沙彌估計是被嚇得不輕,到處亂竄,唯有一些樣子看起來有些歲數了,經歷事情較多的老和尚,稍稍顯得鎮靜一些。

緣止帶著綠音經過嘈鬧的人群時,心裏其實是帶著隱憂的,看了依舊一臉無所謂的綠音,他輕輕嘆口氣——無論如何,綠音畢竟是妖怪,萬一被人認出了,那可就麻煩了。況且眼下,福安寺裏,真的發生了怪事,如果綠音被人誤認為是那只作惡的妖怪的話……後果不堪設想。這樣想著,心上的焦慮便又多了一分。

他根本沒有註意到,此刻的他,不知不覺之中,正在關心綠音,關心一只妖怪——他只註意到了自己心中的憂慮,卻完全忽略了一個很重要的問題——他心中,已經接受了綠音的存在,而且接受得那麽的自然,那麽的義無反顧。

他甚至做好了決定,如果綠音被人認出了身份,他一定會幫著綠音和眾人說清楚——

她是一個妖怪沒錯,可是她從來沒有害過人,她是一只好妖怪。

他忘記了了一個很重要的問題——一旦綠音的身份被識破,那麽別人才不管她有沒有害過人,非我族類其心必異,必須殺之以絕後患一向是人世那些稍有修為人的理念。

無奈如何,緣止他只是知道,他不想也不願意看到綠音被人殺害,雖然他無法明了此刻自己,為何會有這樣的心思。

作者有話要說:

☆、寺內有妖02

“餵,和尚——”綠音跟在緣止身後亂竄,一臉的不在乎其實心內卻無比的緊張:“今天白日裏,我是不是和你說了什麽……我是不是叫了誰的名字?”

緣止沒有回頭,他直視著前方,目不斜視:“法號緣止。”

“嗯?緣止?”綠音偏頭一想:“我是叫了這名字嗎?”

不過很快回過神來,怒視緣止的背影:“這不是你的名字嗎?呸呸呸——”

她一臉嫌棄的表情:“我怎麽可能是叫了你的名字!”

“貧僧法號緣止,”緣止沒有因為她的無禮而發怒,他依舊沒有回頭看她,只是淡然而答:“不叫和尚。”

“你本來就是和尚!”綠音不幹了:“死和尚、臭和尚、賊和尚!”

“這福安寺裏和尚很多,”緣止終於回頭看她,臉上帶著些微的惱意:“你總是‘和尚’、‘和尚’的叫,我怎麽知道你是在叫我?”說罷拂袖而去。

綠音楞在原地,沒有跟上他。

剛想反駁什麽,眼淚卻突然落下來。

緣止那幾句話,突然讓她有些怔忪,腦海之中,有什麽片段閃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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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君,星君——”她聽到自己的聲音,看到自己跟在一個高大的身影背後,跟得無比之艱難。

那個人是誰,她為什麽要跟著他?綠音想不起,她只是似乎看到了過去的自己,跟在那樣的一個人身後,任她怎麽呼喊、叫他,那個人始終沒有回頭,也沒有回答她。

“星君、星君……”她突然摔倒,看那背影遠去,離她越來越遠,可是她怎麽叫他,他都不會回應,綠音甚至可以感受得到,當時自己心中的失落,遠遠看著那人的背影,臉上的笑容漸漸凝結,眼淚從眼角慢慢滑落——

“星君你為何不理我?”她聽到那時的自己這樣問,低著頭,無比的難過。

那人終於折回來,那雙手溫和而有力地撫著她頭:“怎麽了?”那聲音如此的熟悉,可是她卻忘記了究竟是誰的聲音。

她感覺此時此刻的自己和當年一樣的難過,她聽到當年的自己很委屈地說:“我叫你你都不理我——”

“這裏星君又不止我一個,”她聽到那人的聲音道,語氣裏滿是柔和:“總是‘星君’、‘星君’地叫,我怎麽知道你是在叫我?”

綠音擡起頭,想看看那人的臉,看到的,卻是模模糊糊的臉,看不真切,她聽到他的聲音響起:“記著我的名字千萬不要忘了,我是——”可是,卻沒了下文。

綠音的回憶被一陣疼痛打斷,仿佛那人的臉和名字是一個禁忌,她根本無法接近和提及。每次當她想起什麽的時候,便會頭痛欲裂,生不如死。而最近,這樣的情形越來越頻繁了。

可是那人究竟是誰,為什麽最近她頻頻想起他?

而每次一想起,便覺得難過得無以覆加……那個人,他究竟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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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難過起來,也不急著去追上緣止了,綠音抱住雙臂,難過地蹲了下來。

“你怎麽了?”有人靠近了她,語氣似乎有些擔憂。

綠音連忙抓住來人:“星君!”一擡頭,卻是緣止有些擔憂的臉,連忙把手松開,頗有些嫌棄的意味。

緣止不自然地把頭別向一邊,過一會卻又看過來,見她一臉的失落,伸出手在她面前晃悠幾下,這才喚回她的神思。

她的神情依舊很是失落:“是你啊,你回來做什麽?”

緣止嘆氣:“若是叫我法號讓你如此為難,那便隨你好了,你愛怎麽稱呼便怎麽稱呼吧。”話說得豁達,語氣裏,卻有一絲掩飾不住的落寞,綠音見到他那一刻的神情,讓他心中有一種莫名的、受傷的情緒——似乎她不是在看他,而是看向另外一個人,也許是那個名叫“商離”的男子。

綠音看了他一眼,閉上眼睛,收回臉上的失落:“綠音,我叫綠音。”

“緣止,”她輕輕開口:“緣止。”

“嗯,”緣止淡淡地應著,心中卻突然湧現出一種莫名的感動,卻又被他很快地壓制住,他不再看她,只是嘴角微微揚起:“我們走吧,綠音。”叫著那名字,緣止突然感覺這福安寺的夜,再也沒有一開始的那個不協調,連剛剛那淒厲的慘叫,他也全然拋之腦後了。

綠音卻抓住他:“你可不可以告訴我,我今天,究竟叫了誰的名字?”

“你自己說出的話,你自己忘記了嗎——”緣止有些不滿,回頭看她:“你追來,就是因為那個名字?那個名字對你來說,有那麽重要嗎?”

“是,非常重要,”綠音強調著:“非常非常的重要,我必須要知道。”

“沒有!”緣止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麽了,他就是覺得他很不想告訴綠音那個名字,因為他隱隱覺得,如果告訴了綠音,綠音便會離開了自己,不會再糾纏著自己——於是他狠了狠心:“你沒有叫任何人的名字,沒有。”他再度重覆了一遍,以為這樣的話,便能說服自己說服綠音。

“你在說謊!”綠音卻是不信的,她看著他,一臉的認真:“出家人不打誑語,緣止,你為何說謊?”

“對,出家人不打誑語,”緣止點頭,借用了她剛剛說的話:“所以我沒有說謊,你的的確確……沒有叫任何人的名字。”不知為何,在綠音面前,緣止不願意用“貧僧”兩字。

綠音嘆了口氣,深深的看了他一眼,覺得不再追究,反正她相信那些事情,她終究能自己會想起來,此時和緣止做過多的糾纏又有什麽意義?

緣止見她不再追問,轉身便走。

“緣止,你心中有魔——”綠音看著他的背影,突然開口:“我是妖,緣止你可明白?”

緣止楞在原地,沒有回頭。

“我本是妖,”綠音追上他:“而你要修佛,你我本來要走的便是不同的道路……更何況‘人妖殊途’是你一直掛在嘴上的話——你不會忘記吧?”

緣止側過臉看她:“緣止從未敢忘。”

“那麽你能不能告訴我,”綠音聲音低沈:“此刻你究竟在想什麽?”

緣止沈默,半晌之後輕輕開口:“一定是你對我使了妖媚之術,一定是的。”

“我什麽都沒做,你應該明白——”綠音嘆氣:“是你自己心內有魔。”

緣止連忙口宣佛號,不再看綠音,起身便走,綠音跟上他:“你真的不說?”

緣止搖頭:“我什麽都不知道,何從說起?”

“臭和尚!”綠音停下來,看著他走遠,怒意頓時又起:“臭和尚!以為這樣能誆到你的,沒想到你軟硬不吃!”

轉了個彎,緣止回頭瞥見綠音憤憤不平在原地跺腳的模樣,嘴角微微揚起。

綠音發洩完了,咬了咬嘴唇,還是向著緣止所去的方向追去了。

作者有話要說:

☆、寺內有妖03

出事的地點在福安寺的東廂。

福安寺內給香客提供住宿的廂房分東西兩邊,西廂是女客以及一些貴人的居處,東邊卻是普通的廂房,多住著一些男客,更多的是住著一些進京趕考的秀才。

出事的,便是一個年輕的秀才,姓周。發現他出了事的是與他同屋的另一個於姓的秀才。

一群秀才們聚在一處,自然免不了一些風月之談——今日出事之前,於秀才約了另外幾名秀才吟詩作對,吟賞風月,也曾叫上周秀才,奈何周秀才說要一個人好好溫書,於是便作罷。一行人外出好一陣快意,待夜間時分於秀才回到廂房,沒曾想屋內周秀才並沒有在溫書——以往周秀才溫書都要熬夜的,今日屋內卻早早的熄了燈火。

不過於秀才也沒有多想,推開了屋門便要進去,誰曾想,一進門便聞到了一陣濃重的血腥之氣。

他本就有些微醺,聞到那些不好的氣味便有些作嘔,迷迷糊糊地在屋外吐完,酒也醒了,再進來將燈火點亮的時候看到的便是被人開胸破膛的周秀才,以及窗外一閃而過的黑色身影。

他堅信那黑色身影必然是妖物,否則不可能有那麽快的速度——而那幾聲驚叫,便也是他發出的。

緣止和綠音見到他的時候,他已經有些神思恍惚,估計是受了太多驚嚇,身子有些承受不住,有些語無倫次的。看樣子從他那裏也問不出什麽了,一切,還等靠他們自己找尋線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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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在東廂的基本上多是一些進京趕考的秀才,而且都頗為窮酸,否則也不會寄居在福安寺中了。

緣止在出事的廂房外繞了一圈,神色凝重地看了綠音一眼,轉身走出屋內,綠音並沒有跟他進去,因為覺得緣止離開之前的那眼神似乎是在懷疑她一般,讓她心裏甚是不舒服。

綠音遠遠看他手上的動作不停,口中喃喃念叨著什麽,因為不懂,所以便沒了興趣,索性不再跟著他,自己找了個地方坐下來發呆。

半晌之後緣止回來,很隨意地對她道:“跟我來。”

“去哪?”綠音起身,有些搞不清楚狀況,混混沌沌地跟在他身後向前走著,直到在寺門的地方被不知名的東西撞了回來——

吃痛地撫著額頭,看著在寺門外笑得雲淡風輕的緣止,綠音有些惱怒:“你若想叫我幫你看看這結界的話早說,何必故意引我來這裏?”

“若告訴了你你會幫我嗎?”緣止笑容不變,看了看依然吃痛的綠音:“眼下看來,這結界的力量足夠了。”

綠音頓時語塞,半晌之後瞪著他:“你信不信我破了你的結界?”說著手上微動,真的有想破壞了這結界的勢頭。

緣止慢慢走進來,握住她的手,輕聲道:“如果你想讓那只妖逃走然後繼續害人的話,那你大可破了這結界。”他自己設的結界,自己暢通無阻,不免讓綠音有些生氣。

“你別忘了,”綠音歪著頭看向他,眼裏帶著些許的不屑:“我自己也是妖,假如要幫的話,我自然是幫我的同類,而不是幫你……以及你們這些個人類。”

“只可惜,你破不了我的結界……更何況那可能是只你討厭的妖,”緣止並沒有因為她的動作和話語而有所動,只是依舊笑著:“你應該知道——什麽妖是會食人心的吧?”

“你是說……”綠音手上的動作終於停了下來,裝出一副十分的勉為其難的樣子:“好吧,我就幫你一次吧。”

末了,又補充一句:“等你收了那只妖怪,我要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破了你這個破結界!”再度看了一眼那根本看不見的結界,有些牙癢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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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安寺周圍設了結界,其結果是一般的人類可以出入,但是倘若是身上有法力的人,想要出去必然會被結界攔住——當然,除了緣止之外。

福安寺慢慢讓那些香客或者寄居者離開福安寺,那結界便是一道門,把那些有法力的人……或者妖怪阻隔在了福安寺之內,那裏面,可能就有殺害周秀才的兇手。

不過最近綠音有有些不開心,她跟在緣止身後很是不理解:“為什麽你法力明明比我低——低很多,可是你的結界卻還是攔住了我呢?”

緣止卻只是笑笑,並不答。

綠音想了半天還是有些不服氣:“我不管,待捉到那只妖怪之後,我一定要試著能不能破了你的結界。”

“你破不了的,”緣止臉上是自信的神色:“我的結界你註定破不了。”話一說出口,連他自己也訝異了,自己何來的如此的自信?

明明……他的能力本就不如她,但是為何他偏偏就是篤定……綠音破不了他的結界?

綠音同樣也因為他的話而惱怒:“你信不信我現在就去破了你那結界?”

“還是先把那妖怪找到吧,”緣止從自己思緒中回過神來,看了她一眼:“那些事,以後再說吧。”

綠音握住的拳又放下,瞪了緣止一眼,轉身走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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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結界攔下的,並不像緣止和綠音預料的那樣只是那只妖怪,事實上,留下來的人類也不少。

有些人天生有靈力即使未必知道怎麽用,但是靈力就是在那裏,平時看不出來有什麽特殊的,但是遇到緣止的結界之後,卻被擋住出不去那福安寺。

這其中,不乏一些身份尊貴的人物——福安寺是京城附近的大寺,前來進香的香客也不少,那其中,便不乏一些達官貴族。

只是這樣一來就有些麻煩了,那些人或多或少都還是有一些貴族脾氣的——留下來可以,但是一些使喚的人總要留下來伺候他們吧?

於是乎,留下來的人比預計的還要多——那些下人們不知是出於真心擁護主子還是別的什麽原因死活不肯先出那寺門——因為生怕一出去便再也進不來了,即使緣止和福安寺的寺眾努力說服他們,他們卻無論如何都不肯相信,最後只好作罷,所以留下來的人便多了,順便的緣止他們要做的事情也更多了。

其實綠音一直很想問緣止,假如對方是一只很強大的妖怪,強大到緣止的結界都無法發現他的話——那他們又應該怎麽辦?

緣止卻答非所問:“假如真的那樣的話,只能說明他的能力遠在你之上,假如他要殺你的話……是易如反掌的。”說著說著,眉眼間便染上了一絲隱憂。

綠音因為他的神色以及所說的話而楞住——緣止他……是在關心她嗎?活了這麽多年,有記憶的那麽多年裏,第一次被一個人類關心,可是綠音卻突然覺得很難過。

遇到緣止之後,最近她的記憶混混沌沌,總是想起一些零零碎碎的片段,仿佛她的過往記憶卻又仿佛不是,讓她感覺很困擾。

不由自主地往後退開一步,避開緣止的眼神——她是妖,很多年前就入了妖道再也回不去了……所以其實此刻的她,是不配擁有任何溫暖的——尤其是來自一個人類,一個有可能修成佛的人類。

罷了罷了,也許是她的好奇心該退下的時刻了……等此間的事了了,也該是她離開緣止身邊的時刻了。即使她其實有些貪戀緣止身上那一點點溫柔的——可是記憶裏的那個人,即使看不清楚容貌,卻總是給她心痛的感覺——那個人對她來說一定很重要。

不能背叛,絕對不能——

“你是我的——”她模模糊糊的意識裏,曾聽到那人的聲音:“你是我的……絕對不能背叛我,若你背叛,必將萬劫不覆……”

明明……應該是和緣止一樣溫柔的人,為何偶爾卻會吐出那麽冰冷的話語?可是她終究無法知道他是誰,那她又怎麽能了解,她丟失的那一段時光……究竟發生了什麽?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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