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天長得高大帥氣，又裝得乖巧無比，孟溪本來就沒有生多大的氣，只是稍微有點尷尬。

她和夜斬……怎麽可能？

孟溪沖夜天和善的笑了笑，道：“沒事，你又不是故意如此。”

夜天順勢笑瞇瞇的道：“伯母，都怪你過分美麗，我才會口不擇言，要不是聽晏哥說，我都不知道你是小白的娘親，我還以為是哪家小姑娘被我家先祖拐過來了。”

孟溪被夜天直白的話，弄得臉色通紅。

她以前很少被誇，突然被人那麽直白的誇讚……真的讓她……暗生歡喜，嘴角偷偷彎起一抹好看的弧度。

白瑜捏著手指，控制不住想揍夜天。

這家夥，居然當他面，調戲他娘。

混賬！

夜斬瞥了孟溪一眼，回頭怎麽看夜天怎麽不爽快，他夜斬一生正直，怎會有夜天這種油嘴滑舌，輕浮不穩重的後輩？

“我可不是你家先祖，夜天，你小子別亂認親戚。”夜斬黑著臉，撇清關系。

夜天撇撇嘴道：“怎麽會？先祖，你姓夜，我也姓夜，你怎麽就不是我家先祖了？”

要不是看在夜斬值得敬佩的份上，當他樂意認一個先祖啊！

夜斬深吸了一口氣，道：“我說不是，就不是，我一無兄弟姐妹，二未成親生子，哪有後輩？”

夜天瞪大了眼，眼神迷茫：“可我爺爺說，你就是我夜家……先祖，我們夜家這一脈也是從聖靈大陸遷往玄元大陸，雖然血脈可能隔得有點遠，但也不至於一點關系都沒有吧？”

“唉……”夜斬嘆息一聲，坐回石凳上，眼神迷離，回憶著往事。

幾千年前，夜斬還是一個下等奴仆，跟一群人族在異族手下討生活，後來……他得到一卷山河圖，內含一種極為強大的功法，以及各種煉丹煉器陣法符術知識。

從此，夜斬憑借這種功法，漸漸強大起來，先是殺奴役他們的異族首領，再憑借其中的煉丹等知識，漸漸創建勢力，一步一步收覆失地。

其中艱難困苦，夜斬只是一筆代過。

他重點說了道盟和夜家的來歷。

當時他是人族抗擊異族的領袖，帶領人族創立道盟，其間他收了好幾個徒弟。

大弟子是葉家庶子葉飛。

葉飛資質不凡，卻飽受嫡系迫害，他見他面對壓迫依然不屈，即使生活困窘，依然善良，就收他為徒。

二弟子夜橫，是一位流浪兒，初次遇到他時，他正在跟狗搶吃的，五六歲的孩子，天生一股狠勁兒，狗咬他，他也敢咬狗。

夜斬當時覺得這孩子天生自帶狠勁，就算資質低微，將來一定能大有可為，所以收他為徒，還給他取名為夜橫。

除了這兩位弟子，三弟子，四弟子、五弟子分別是魔族、妖族和海族資質不凡的子弟。

夜斬收他們為徒，為的就是聯合魔族妖族以及海族，共同抵抗異族。

後來，大陸上的異族成功被他趕走，人族恢覆霸主位置。

然而也是這時，夜斬才發現異族的實力根本不是他所以為的那麽簡單。

就算是這樣，如果給他一點時間，他不是不能戰敗異族。

可他卻忘了，人心易變。

葉飛和夜橫不知何時與巫九勾搭上，背叛了夜斬，先是殺了其餘幾位師弟，再趁夜斬閉關沖擊更高境界之時，聯手給他下毒，將他重傷……

異族又有卷土重來之勢。

逼得他不得不自爆肉身，以身祭山河圖，封印守護千雲界幾千年，後來又遇無因和巫九，被逼再爆神魂。

幸好……他對千雲界功勞極大，天道不忍他消散，給了他一線生機，他才得以在萬古長青塔內重新凝聚神魂。

夜斬講完過去的事，回頭對夜天道：“所以……夜天，我不是你先祖，夜橫在背叛我的那刻起，已經被我逐出師門，他不是我弟子，你也不是我後輩。”

夜天低著頭，悶聲不語，他沒想到，事情真相是這樣的。

爺爺引以為豪的夜斬後人，原來藏著這樣一段往事。

只是……

“先……夜前輩，你既不是我先祖，為何要給我留下那麽多寶藏，還只能以夜家血脈開啟？”夜天疑惑到。

夜斬收回思緒，苦笑道：“肉身已毀，神魂既滅，我自身都難保了，哪還有心思留什麽寶藏給後人，或許是你先祖夜橫留的。”

夜天沈默下來，也不是沒有這種可能，只是夜橫為何要這樣做？

他不是背叛夜斬了嗎？

為何要以夜斬的名義留下寶藏？

夜天總覺得其中定有隱情，本來還想好好跟夜斬說說。

夜斬卻說：“夜天，我不是你先祖，但我是你老鄉，穿越前，我四十多歲，穿越後，活了一百多歲，論歲數，你叫我一聲夜叔，也是可以的。”

夜天猛然睜大眼。

夜斬這是什麽意思，他也是地球來的？

然而，夜斬丟下一顆炸彈卻沒再理會他，而是對楚晏說道：“楚晏，你可知，當日我為何要現身見你？”

楚晏沒想到夜斬會點他名，想了想，試探著開口：“夜叔宅心仁厚，不忍見我師傅真正魂飛魄散？”

夜斬搖搖頭，笑道：“宅心仁厚？我哪還有那種東西，你師父死不死跟我沒有一點關系。”

“本來再過上一千多年，我就能靠萬古長青塔覆活，從而煉化萬古長青塔，可看到你那一刻……我放棄了。”

夜斬望著楚晏的臉，眼底無限感傷。

“為什麽？”楚晏心中一動，輕聲問道。

這一次，夜斬沒有輕易回他。

夜斬醞釀裏許久，才慢慢說道：“穿越前，我是炎黃國Y省緝毒大隊隊長，你也知道，我們這種工作，隨時面臨各種危險。”

楚晏點點頭，確實是這樣，前世緝毒警犧牲的消息，時不時傳來，看著就讓人揪心悲痛。

夜斬揉揉額頭，道：“有一次，我們去邊境抓捕毒販，不小心落入敵人陷阱，我們被包圍，但我們也不好惹，雙方交戰……”

“眼看勝利在即，敵人的子彈射向我，我避無可避，是我的一名隊友……拼死救了我，他臨終前，只求我照顧一下他剛出生的兒子。”

“那一戰，我們勝利了，成功將毒販逮捕歸案，卻犧牲了好幾名戰友，我更是失去了我最好的哥們兒，我後來遵照他的遺囑，暗地裏照顧他的妻兒。”

“可我……沒用，還是讓毒販同夥鉆了空子，綁架了他們母子，我帶隊友前去營救……只救回他的妻子，兒子卻不知所蹤。”

“罪犯說是將他撕票，我卻覺得他一定活在世上，後來二十幾年，我一邊追蹤毒販，一邊尋找那個孩子的下落，後來……好不容易找到當年案件的一個經手人……”

楚晏心口一緊，那孩子該不會就是他吧？

夜斬神色低落的道：“我審問得知那孩子，被罪犯嫌吵，隨意丟在一家福利院門口，準備事後返回帶走，調教成新毒販。”

“那家福利院叫陽光福利院，那個孩子……”

楚晏猛地擡頭盯著夜斬。

他就是陽光福利院出來的孩子。

夜斬欣慰的看著楚晏道：“他很優秀，優秀到憑自己努力考上華清大學。”

楚晏身形一晃，還真是他……

“夜……叔。”楚晏故作鎮定的問道：“你憑什麽認為，我就是那個孩子？”

夜斬揉了揉眼睛，聲音低沈的道：“憑你身上那塊玉佩。”

楚晏像是想起什麽，攤開右手，空白的掌心，漸漸的凝聚出一塊青綠色的玉佩。

夜斬手指顫抖著拿起那塊玉佩，低聲道：“這玉佩……我常常見你爸爸拿出來撫摸，他說摸摸它，就好像能看見你一樣。”

“後來……你爸爸……我把玉佩又還了回來，你媽媽把它掛在你的脖子上。”

“楚晏，你知道嗎？”

“你和你爸爸長得很像，很像，像到……換套衣服，我會以為他覆生站在我眼前。”

“當日我一眼看見你，以為是他也穿越過來，可惜，我在查探你神魂時，發現你的神魂確實有外來跡象，還沒等我高興，我又看見隱於你識海中的玉佩……”

“方知……你不是他。”

就算不是他，夜斬還是現身一見，放棄唾手可得的萬古長青塔。

只因他夜斬這一生，無愧於民，無愧於國，無愧於天地，無愧於心。

唯獨有愧於楚晏爸爸。

如果不救他，他不會死，他的兒子不會被綁架，流落他鄉。

他夜斬，這一生，唯獨欠了楚晏一家一條命，一世情。

……

楚晏跌坐在夜斬旁邊的石凳上，想起小時候的種種經歷，和對親生父母的各種埋怨。

現在想來，他沒資格怨他們。

他們值得他尊敬，值得他銘記於心。

夜斬將玉佩還給楚晏，道：“楚晏，對不……”

“別說。”到歉的話，被楚晏堵在嘴裏。

楚晏松開捂著夜斬嘴巴的右手，道：“夜叔，你別說了，救你，是我爸的選擇，我被迫與親人分離，更怪不得你。”

“你也別再一直記著前世的事，前世你已經做的太多，再大的恩情也該償還完了。”

夜斬怔了怔，懊悔道：“我找到你時，你還在上大學，本來我想偷偷給你和你媽媽做一個親子鑒定，確認之後，再告訴她。”

“可後來……我接到任務，就再也沒有回來，我該早點跟你媽媽說的。”

夜斬想起往事，就懊悔不已，他早點說，說不定楚晏還能和家人團聚。

弟妹也許會無藥自愈。

這也是他一直後悔至今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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