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晏將青蓮拿出來，將蘇蘭放進去，挨著陣一躺下，再催動青蓮之氣，進入蘇蘭體內。

青蓮之氣，對蘇蘭也有一些作用，蘇蘭臉色漸漸紅潤起來，精神也好了許多，撐著坐起來時，白瑜上前搭了一把手，讓她靠在他身上。

蘇蘭感激的沖白瑜笑了笑，“謝謝你，小白。”

“蘇蘭師父，你好些了嗎？”白瑜小聲問道。

“好多了。”蘇蘭笑道，看了一眼身邊躺著的陣一，又看了一眼對面盤膝坐著的楚晏。

蘇蘭低著頭，道：“徒兒，你別浪費那麽好的東西，再好的東西，給我這個將死之人，都沒有用處。”

楚晏看著蘇蘭，認真道：“師父，你別這麽說，我們一定會想辦法治好你的。”

蘇蘭搖頭，黯然道：“外傷易治，神魂難醫。”

楚晏看著蘇蘭，心裏莫名難過。

蘇蘭靠在白瑜身上，慢慢說道：“我認識無因時，他還不叫無因，叫雲祁，是北原洲雲家旁支，一個失去父母，無依無靠的孤兒，他四處流浪，居無定所，嘗遍人世間的辛酸苦辣。”

“我撿到他時，他被妖獸重傷，筋脈盡斷，丹田俱廢，我見他可憐，就一直養著他，後來……”

“為了治好他，我離開瓊華洞天，四處學習醫術，從音修轉為丹修。”

“那段日子，既艱辛，又美好。”

“那是我第一次為了一個人那麽拼命，天知道，我以前最怕蟲子，最怕戰鬥，為了雲祁，我卻敢闖各種秘境……”

“我運氣不錯，得道一位聖丹師的傳承，從此煉丹術突飛猛進，不過短短十年，就成為聖丹師。”

“之後兩年，我又闖各種險地，終於找齊靈藥，煉制成功聖級造化丹。”

“造化丹一成，雲祁傷勢盡覆，修煉天賦也恢覆如初，甚至比以前更盛。”

“我本以為……我和雲祁苦盡甘來，我們終於能攜手並肩一生，然而……”

那段黑暗時光，蘇蘭再也說不下去。

雲祁身體盡覆，卻恢覆記憶成為無因大師，那段時間，任她怎麽鬧怎麽纏怎麽哭，都換不回一顆冷漠的心。

蘇蘭說了那麽多話，有些累，靠在白瑜懷裏，慢慢的說：“小白，阿晏，我一身傷勢，皆為梵天寺圓空大師所傷，我以前不知道，後來才知道他就是血神教的大聖主。”

“他還是無因的分身之一，我……咳咳咳咳……”

蘇蘭說到此，不停的咳嗽，臉上冒著細細麻麻的虛汗。

白瑜用袖子胡亂給她擦汗，心疼的道：“蘇蘭師父，您別說了，您先好好養傷，等您傷好了，我們再去找圓空那老禿驢給您報仇，好不好？”

蘇蘭搖搖頭，道：“小白，一百多年前，我就已經該死了，要不是存了要喚回雲祁神智的念頭，我……我也堅持不到現在，可惜……喚魂一曲，我研究了整整一百多年，終未有成……”

“偏偏……斷魂一曲……三年可得……”

“真的是……天意難違……”

蘇蘭流著淚，慢慢取下手上的戒指，抓起白瑜的手，將戒指放到白瑜手心，慢慢握住白瑜的手，道：“小白，這枚戒指給你，所有東西都給你和阿晏……”

“我此生……有負……音修一道……有負師尊……栽培……幫我找一個傳人……把音修一脈傳承下去……”

“等將來陣一醒來，告訴他……我就是……一個執迷不悟的蠢貨……”

“告訴他……謝謝他替我找到那麽好的丹道傳人……”

“告訴陣一……我後悔了……”

悔不該，不聽陣一勸阻，執著於一個虛妄之人。

蘇蘭用盡最後一絲力氣，看了陣一一眼，慢慢合上了眼。

“蘇蘭師父！”白瑜感覺到異樣，驚唿一聲，手探到蘇蘭鼻子下，再也忍不住抱著蘇蘭失聲痛哭。

“師父！”

楚晏停止運轉靈力，來到蘇蘭身邊，握著她冰涼的手，眼角也忍不住淌淚。

“九幽，真的沒有辦法救師父了嗎？”楚晏忍不住問九幽。

九幽情緒低落的道：“對不起啊老大，我那些寶貝就算再重的傷也能治，但蘇蘭師父……她吹奏斷魂一曲，唉……欲斷他人魂，必以自身魂為祭，蘇蘭……她是以自己的神魂為祭，徹底了斷無因神魂……”

“雖然她最終並不能徹底斷了無因神魂，只是阻礙他的神魂，但她是真的賭上了自己的神魂，她……”

九幽實在說不下去。

魂飛魄散……對蘇蘭來說，實在太過殘忍。

就在這時。

茫茫空間，出現一聲蒼涼又悠遠的嘆息。

“誰！”

楚晏擦了擦眼角的淚，站到白瑜面前，向四周看去。

過了好一會兒。

一道人影漸漸凝聚在楚晏面前。

那人……

黑衣墨發，神采飛揚，臉上帶著幾分玩世不恭的笑意。

“夜斬！”

楚晏驚訝道：“你是夜斬先祖？”

夜斬歪著頭，疑惑道：“你怎麽不認為我是無因？”

楚晏揚起手中的黃泉珠，道：“無因這一輩子都出不來。”

“很好，後輩，你比我當年要厲害多了。”夜斬嘆道：“當年，我被無因逼得走投無路，不得不拉著他自爆，哈……那狗東西，終於死徹底了，真是大快人心。”

楚晏低著，心情抑郁，他們所謂的勝利，不過是蘇蘭師父用命換來的，要不然誰勝誰負，猶未可知。

夜斬看了一眼蘇蘭，道：“小輩，我有辦法幫蘇蘭重聚神魂，但……”

楚晏聞言大喜，恭敬的道：“前輩但說無妨，晚輩必定義不容辭。”

白瑜也放下蘇蘭，胡亂擦幹凈眼淚，望著夜斬，道：“還有我，你要我做什麽，我都願意。”

夜斬羨慕的道：“蘇蘭收了一個好徒弟，還有一個好後輩。”

哪像他，身邊盡是忘恩負義之輩。

夜斬感嘆了一句，接著道：“蘇蘭的身體早就油盡燈枯，以前只是靠丹藥勉強支撐，這一次更是以神魂為祭，吹響斷魂曲。”

“本來她該神魂俱滅，好在她運氣不錯，這裏是混沌之地，只要得一絲混沌之源，她就能活過來。”

楚晏原本帶著喜色的臉沈了下來，目光更是警惕的盯著夜斬。

原本也很是期待的白瑜，感應到楚晏情緒的變化，立刻低頭不語。

夜斬諷刺道：“怎麽，不願為你師父背負因果？”

楚晏看了蘇蘭一眼，收回目光，直視著夜斬，沈聲道：“不是不願，是不能。”

“為一己之私，致使生靈塗炭，就算師父活過來，也不會開心。”

“我師父，她是一個特別特別善良的女子，她寧願放棄所有堅持，也不願助紂為虐，我又怎能為救她，讓那麽多無辜生命去死。”

什麽百年未成喚魂曲，三年修得斷魂曲。

以師父的天資，怎麽可能修不成，不過是心有郁結而已。

她既知圓空是第一聖主，是無因分身，又怎麽會不知道無因的所作所為。

既然知道……又怎麽面對手上沾滿無數獻血的無因。

最後的斷魂，又是下了多大的決心。

……

夜斬深深的看了楚晏一眼，道：“你……不錯。”

話落，混混沌沌的空間中，突然出現一座高約萬丈，古樸大氣的青色石塔。

夜斬說道：“這塔名為萬古長青塔，一共十三層。”

“第一層，空間無限大，可用於儲存死物；第二層，可用於種植靈藥，時間是外界的百倍流速，土壤是傳說中的息壤；第三層，也是一方小世界，這一處世界極為特殊，肉身不可入，但可用於溫養鬼物，神魂；第四層……”

“等等。”楚晏突然出言打斷夜斬的話，問道：“你說第三層可以溫養神魂？是不是我師父的神魂也可以在萬古長青塔內重聚？”

“沒錯。”夜斬嘆道：“當年我自爆神魂，一絲神魂機緣巧合之下落入這混沌之地，又被萬古長青塔收攝其中，溫養至今，終於能顯化人形。”

楚晏默然，夜斬神魂溫養至今也用了好幾千年。

他觀夜斬神魂雖然凝練，但毫無攻擊之力，而且這種神魂，其實並不完整，就算是要重新投胎轉世，都做不到。

然而略過這些不說，萬古長青塔，或許是唯一讓蘇蘭師父還能存在的地方，錯過它，蘇蘭師父真的會魂飛魄散。

楚晏一點也不想看到這樣的結果。

思來想去，楚晏問道：“夜前輩，想要晚輩幫您做什麽？”

“爽快！”夜斬大笑了一會兒，道：“也不需要做什麽，但……我不讓你做什麽，你肯定會疑心我怎麽會那麽好心。”

“你們這些年輕人啊，真是心思多。”

楚晏默默無語，明明就是他想要他們幫忙，還非要找個理由。

夜斬話一轉，道：“我看你實力不錯，連無因都能弄死，想來弄死巫九那臭女人，還有道盟葉家那群忘恩負義的王八蛋，想來應該很容易。”

楚晏聞言，笑道：“前輩放心，巫九已被晚輩和表弟夜天殺死，說來，我表弟夜天，還是您的後人。”

“道盟葉家？”夜斬臉色一沈。

楚晏搖搖頭道：“不是，夜天跟道盟葉家沒有絲毫關系，姓氏跟您的一樣。”

“據說夜家曾是聖靈大陸道城的第一世家，後來被打壓，族人逃亡，流落到玄元大陸。”

夜斬臉色緩和了一些，沈默許久，道：“小輩，你先煉化萬古長青塔，收攝蘇蘭神魂，我累了，等離開這裏，你再帶我去找那位夜天。”

話落，夜斬的神魂漸漸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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