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雷聲(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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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叢選的腦子停止了思考,他別的什麽也聽不到,只能聽到陳最最後那句“我喜歡你,愛你”。他的心臟仿佛要跳出胸腔,慌亂之下他用力掙脫了陳最然後迅速進門緊緊關上了門。

林叢選靠著門滑坐在了地上,他聽到陳最在外面用他熟悉的清朗的聲音在道歉以及表白。

他曾經篤定地相信陳最是喜歡他的,雖然他不理解陳最為什麽突然出國,也不明白為什麽結婚後陳最那麽冷漠,可是他始終記得陳最高三那年在院子裏秋千上對他印下的那個像蜻蜓點水一般的吻。

那天他其實醒了,只是仍然閉著眼不想醒神,他懶懶的趴在陳最的肩上享受夏末秋初暮色四合、彤雲向晚時的寧靜。然後他就感覺到有什麽軟軟的東西輕輕的碰了一下他的嘴唇,舌頭輕輕地舔了一下他的嘴角。

那一刻,林叢選心跳如擂鼓,他的睫毛顫了顫但是不敢睜開眼,因為他感覺到了,那是陳最的嘴唇。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裝作剛剛睡醒的樣子,偷偷擡眸看了看陳最的側臉,燈光下陳最的嘴角微微上揚,他在笑。

自那以後林叢選在心裏悄悄認定了,陳最是喜歡自己的,只有喜歡一個人才會想要親吻對方不是嗎?

直到那天他不小心闖進了陳最的房間,看到了餘琮的照片,這種篤定像那個碎掉的星空杯一樣四分五裂。

可是當他已經完全說服自己“小栩不喜歡我”之後,陳最剛才為什麽又突然抱著他說喜歡他呢?

林叢選的腦子亂哄哄的,想不出個所以然來,他把頭埋在自己的膝蓋裏,想暫時屏蔽這世界上所有的聲音。

趴了很久,林叢選感覺到自己的褲腳被扯了扯,他擡頭,奶黃包睜著無辜的大眼把爪子掛在了他的褲子上想往上爬,林叢選將它抱在了膝蓋上與它鼻尖對碰。

奶黃包似乎看出來林叢選不開心,它伸出舌頭舔了舔林叢選的下巴,然後拼命用爪子撓自己脖子上的小吊牌。奶黃包的小吊牌是陳最做的,上面行雲流水的“奶黃包”三個字也是陳最的字跡,林叢選一直沒舍得摘。他看到奶黃包好像不舒服的樣子,就小心翼翼幫它取下了皮繩。功成身退的奶黃包跳下了林叢選的膝蓋,邁著傲嬌的步伐走了。

林叢選把名牌攥在了手心,然後又緩緩攤開,下一秒他就看到了名牌背面寫著的一行極小的字:小選,我愛你,認真且慫,從始至終。

楞怔了好一會兒林叢選才回過神來,他攥著奶黃包的名牌擡頭看了看頭頂的門把手,猶豫了一下還是垂下了眼眸。

陳最站在門外,絮絮叨叨說了很多告白的話,他知道小選一定貼著門在聽,可是小選沒有開門,也沒有說話。直到夜深,陳最害怕打擾對門住戶的休息給林叢選造成困擾,只好拖著失魂落魄的軀體回了自己家。

自那日以後林叢選沒有再出過門,陳最只能憑借林叢選每天在陽臺侍弄盆栽的時間確認他安然無恙。他依舊每天給林叢選送早餐,每份早餐裏夾著一張卡片。

因為林叢選已經知道自己住在了樓上,陳最膽子便大了一些,他放下早餐會按一下門鈴提醒小選。

幾天之後的一個晚上,陳最下了班去拿餐盒發覺輕了很多,他回到家打開餐盒,裏面的早餐已經被吃完了,而且清洗幹凈以後裝了一點酸辣爽口的泡蘿蔔。當晚,陳最就著酸蘿蔔吃了兩大碗飯。

林叢選一點點小小的轉變對陳最來說是一種莫大的鼓舞,他因為這件事欣喜了好幾天,給他父母打去了電話說了這件事。

楊巧杉在電話裏欣慰地哭了,兩個孩子的羈絆沒法用單一的愛情來概括,他們兩個人合力組成了“人生”的“人”字,哪一筆倒了,另一筆也就不會再支撐下去。幸好,他們一個善良一個執著,用他們自己的方式實現了和解。

自此,陳最放在林叢選家門口的東西都被一一接收。

今年的冬天很少見到太陽,連續陰沈了幾天,明明是一副晚來天欲雪的模樣卻在深夜突然下起了暴雨,伴隨著啪啪啪砸向玻璃的豆大雨點還有一道驚雷。

陳最原本就睡得就淺,雨滴砸向玻璃窗的時候他已經朦朦朧朧醒了過來,雷聲轟隆響起的時候他徹底驚醒了。他腦子裏一閃而過的是幾個月前林叢選在那個雷聲轟隆的雨夜抱著頭哭著砸墻的畫面。

來不及多想,陳最趿起拖鞋沖出了家門。外面黑漆漆一片,伸手不見五指,樓道的照明燈不亮,大概是停電了。

陳最喘著粗氣按照記憶摸索到了安全通道,因為一時心急,他忘記了隔壁住戶經常公共區域私用把小孩的學步車放到樓梯口。結果一腳踏出去被絆住了腳,然後他重心不穩向前倒去,咕嚕兩圈滾下了樓梯,後腦勺也在墻壁上結結實實撞了一下。

劇烈的疼痛使陳最忍不住倒抽了一口涼氣,他躺在地上緩了一會兒確認自己手腳並沒有摔斷,這才摸著地面爬了起來,一瘸一拐扶著樓梯扶手下了樓。

“小選?你還好嗎?”

摸到林叢選家門前,陳最急促得敲了敲門,裏面沒有動靜,他又敲了一次門,依然沒有動靜。就在他認為是自己反應過度時,裏面傳來了清晰的玻璃碎裂的聲音。

陳最顧不得其他側身用力撞開了大門,屋裏漆黑一片,他憑借記憶找到了主臥的位置,打開門就聽到了低低的啜泣聲。

陳最喉嚨發緊,輕聲叫了一句:“小選?”

回應他的是饅頭在黑暗裏怯生生的一聲“喵嗚”,它被雷聲驚醒跳起來撞碎了房裏的一個花瓶,知道闖了禍的它此刻正和奶黃包縮在漆黑的角落裏。

“小選?”陳最又叫了一句。

啜泣聲停了住,然後是一點點窸窣的聲音,過了一會兒林叢選才不確定地輕輕叫了一句:“小栩?”

“是我!”陳最拖著受傷的右腿挪到了床邊坐了下來,他摸到了林叢選纖細的手腕,然後將他的手包裹進了自己的手裏,告訴林叢選:“我在!”

林叢選瑟縮了一下,他在黑暗中抿緊了嘴唇,內心掙紮了一番然後他在黑暗裏撲向陳最,放聲大哭起來:“小栩,我、我害怕。”

“別怕,我在這,一直在。”

陳最用著想要將林叢選嵌入身體的力道緊緊的抱著他,堅定的回答。

小選看似總是怯生生的模樣,實際他很堅強,很少會說害怕。陳最在高中時候曾經問過他,為什麽明明面對小混混嚇的發抖,卻還要和他們對峙?

林叢選當時說:“爸爸說,害怕改變不了結果,反而會使壞人更加得意。”

陳最給的回應是:“以後害怕可以跟哥哥說,哥哥一輩子都會在你身邊保護你。”

所以,林叢選只會在陳最面前說害怕。

只是陳最失信了,消失了四年,冷漠了三年,這七年裏小選大概也是像今天這樣低聲啜泣默默消化著那些恐懼然後告訴自己要堅強要勇敢。

“別怕,哥哥在這,以後一直都會守著你。”陳最又重覆了一遍。

林叢選環繞在陳最身後的手用力抓緊了陳最的真絲睡衣,然後他埋在陳最胸口用力點了點。

“小栩。”

“我在。”

“小栩。”

“我在。”

“小栩。”

“我在。”

……

林叢選怕自己在做夢,他一遍遍叫著陳最的名字,陳最不厭其煩地一遍遍應答。最後林叢選終於確定了抱著他的陳最是真實的小栩,是有體溫的小栩,是他熟悉的小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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