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章 離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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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叢選垂在膝蓋上的雙手放上了餐桌,然後將一份文件推到了陳最的面前。

陳最其實有些不太想去看紙上寫的是什麽,但偏偏他視力極好,一擡眸的瞬間就看到了“離婚協議書”五個大字。

一時之間詫異、憤怒和難以置信紛湧而來,但陳最臉上的表情確卻是平靜的,這張冷漠的面具他戴了三年,已經長在了他的臉上。

他拿起輕飄飄的離婚協議,逐條看去,每條都是對他有利的,林叢選甚至給他準備了精神賠償。

“呵,梁宜皖教你的?”陳最氣急反笑。

林叢選天生情緒感知力差,但他和陳最認識了十年,唯獨陳最的表情他是能讀懂的,陳最現在的笑是生氣的笑。

但是他不懂為什麽陳最又生氣了,他原本以為陳最收到離婚協議應該是會開心的。

林叢選搖了搖頭,回答:“電腦上、下載的。”

陳最將離婚協議放在桌子上,雙手手指對插:“那你知不知道離婚協議要兩個人簽字同意才會生效?”

“知道。”林叢選垂著頭回答,然後又道:“你有什麽、不滿意的可以、跟我說。”

陳最嘴角一勾,然後神情陡變,他冷冷的問了一句:“梁宜皖知道嗎?”

林叢選不明白陳最為什麽總是提起梁宜皖,但是他確實把這件事跟宜皖說了,而且他還要拜托宜皖幫自己搬家,所以他點了點頭,回答:“知道。”

陳最再也維持不住面皮上的那層平靜,猛的一拳砸在了餐桌上,發出了劇烈的“嘭”的一聲。林叢選嚇了一跳,還未從驚嚇中回過神來就被陳最提著衣領提溜了起來,餐桌上被震起的玻璃杯在桌子上咕嚕嚕滾了兩圈終於落了地,發出一聲脆響然後碎了一地。

林叢選身體打著顫,額頭上冒出一層細密的汗珠,他微微側頭看了看地上的碎片,是他的那個水杯碎了。

這個水杯他用了快十年了,和桌上另外一個水杯是一對。從外觀上看兩個杯子是一樣的,玄機在杯子裏面,深邃的漸變星空藍色鋪滿了杯底,點點金箔灑在杯底,像極了星空,而陳最的那個杯子則是星空上多出了一彎月牙。

杯子是他走進陳家的那一年陳最帶他去買的,陳最當時說:“小選,你是星星來的孩子,你用星星這個。月亮守護著星星,我用月亮這個。”

林叢選盯著地上的玻璃碎片,好像碎掉的不是玻璃杯而且他身上的某個地方,他轉過頭怔怔地開口:“杯子碎了。”

陳最的胸膛劇烈起伏著,無暇顧及一個不值錢的水杯,林叢選像穿越時空一般的思維方式讓他煩躁,他揪著對方的衣領晃了晃,咬著牙問道:“梁宜皖讓你來跟我離婚?”

林叢選在“拯救杯子”和“回答陳最”中來回掙紮,最後他像是屈服了卸下了肩膀的力氣,回答道:“沒有,是我想、離婚,搶了餘琮、的陳最、要還回去。”

話音剛落,林叢選就被陳最重重一推跌坐回了餐椅,他和椅子一起向後倒去,手掌按在了一地碎玻璃上,再擡起時掌心插了一小塊玻璃,滴下了一顆顆紅艷艷的血珠。

陳最三兩步走到林叢選面前,居高臨下望著他。

林叢選背對著,坐在陳最高大的陰影裏,他凝神看著自己手心裏的那塊玻璃,上面有兩顆金色的星星,剛好是最大的那兩顆,這個杯子他用了這麽久了,杯底每一顆星星他都認識。他感到胸口又悶又澀,小心翼翼地拔出了手心裏的碎玻璃,然後和地上的碎片擺放在一起,生怕丟了哪一塊。

陳最冷著臉,並沒有看到林叢選的動作,只當他又分神到別的地方去了,每次都是這樣,一腔怒火總是砸向一團棉花,然後再又孽力回饋到自己身上。陳最再也忍不住,蹲下身子掰扯過林叢選清瘦的身軀,一只手捏著他的下巴,吼道:“林叢選,你以為我陳最是什麽人,你想嫁就嫁,想甩就甩?我告訴你,你欠餘琮的就是賠上你這輩子、這條命你也還不起!我不會同意離婚的!你要一輩子待在我身邊贖罪!”

說完,他狠狠甩開手頭也不回出了門,離開了這棟空氣稀薄讓他呼吸困難的別墅。

將車開出小區,陳最並沒有地方可去,他將車停在路邊然後點了根煙。當尼古丁進入到體內,刺激了中樞神經系統,他才覺得終於能喘上一口新鮮的空氣。

他父親是個老煙筒,他以前不理解為什麽幾縷煙絲會讓一個人一輩子都脫離不了,現在他終於理解了,尼古丁令人會讓人愉悅。

他莫名想到林叢選小時候戒冰淇淋的那段時間,他想,當時讓林叢選“戒斷”真的是有些殘忍的行為。

夾著煙,腦中一閃,陳最想起了一周前林叢選說的那句“我在戒斷治療”以及一周以來林叢選一些令人費解的行為。陳最終於明白了,林叢選是用每天減少一件在家裏必須會做的事情在進行自我戒斷治療。

一開始是不做他的那份早餐。

然後是不做曲奇了。

接著是提前修剪了花圃裏的玫瑰,不再打理了。

不餵貓了,而是給貓在附近搭了一個窩。

一樁樁一件件。

林叢選想要戒斷的不是某種食物、某一行為,他要戒斷的是在這個家裏三年中形成的生活習慣。一天一件,真是好大的本事!連一根小小的冰淇淋都要從每天五根到四根到三根用了兩周的時間才戒斷的林叢選,竟然用一周的時間像從自己身上切肉一樣戒斷自己形成三年之久的刻板生活習慣。

陳最咬牙冷笑,他想應該讓這只養在池子裏不知人間疾苦的小鯉魚吃點苦頭才行。

他拿出手機先讓助理停了林叢選的信用卡,然後讓助理通知家政公司從明天開始不用再去家裏服務了,最後他才驅車回了了公司,打算最近住在公司。

一路吹著冷風,一晚上的窒悶好了大半。陳最掃了一眼副駕駛座位上那份離婚協議,嗤笑了一聲:“拿著我的錢給我精神補償?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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