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時已是深秋，往年的這個時候，A市早已被冷空氣席卷，可那天下午的陽光卻異常的暖。

相約見面的地點有些出乎寧璃的預料，是一家市立圖書館。離開校園後，她就不曾再踏入過這類充滿書香氣的地方了。

約她來的那個年輕男人正坐在靠窗邊的位置，桌上攤著一本看起來十分厚重的書籍，和一臺打開的筆記本電腦。男人看似心無旁騖地認真工作著，絲毫不受外界的幹擾。

圖書館裏的人並不少，寧璃居然一眼便認出這個只見過一張證件照的人，不多猶豫地走上前去：“你好，請問是杜一然先生嗎？”

或許是對對方的突然打攪而感到不愉，男人微不可見地蹙了蹙眉，旋即舒展，讓寧璃不由得懷疑方才那稍縱即逝的一絲嫌棄大概率是她的錯覺。

男人禮貌地說：“是的，請問你是？”

寧璃覺得奇怪，嘀咕道：“不是你約我來這裏見面的，怎麽連我是誰都不知道？”

杜一然亦是一頭霧水：“抱歉，我不記得和你有過這種約定。”

寧璃被他這幅事不關己的模樣氣到了，不自覺提高了些音量：“杜一然！你爸媽非讓我和你結婚我才來的！”

他仍是平緩的語調：“這位同學，我想你弄錯了，我爸媽沒有讓我結婚。沒什麽事的話，我繼續趕報告了。”

言下之意，不要影響我學習。

寧璃徹底懵了。

……同、同學？

來都來了，太早離開也不是回事，寧璃索性在他對面的空位上坐下，支著下巴註視著杜一然發呆。

他看的那本書是英文原著，寧璃遠遠地偷瞄了幾行字，多是些她不認識的生僻詞匯，應該是某方面的專業書籍。

這書和這人，一定同樣十分枯燥。

寧璃在他對面靜靜的坐了好久，久到太陽快下山，將圖書館內染成了柔軟的橘黃色。

杜一然終於擡起頭，看到對面坐著的人，有些詫異：“你還在這兒？”

“圖書館又不是你家的，我想待多久就待多久唄。”

“……”

懶得理她，杜一然將電腦和書本一並合上，收進書包，準備離開。

寧璃連忙攔住他：“你約我來圖書館這種地方，連杯水都沒得喝，是不是總該請我吃頓飯？”

被她守了一下午的執著勁打敗，杜一然像是生怕被她纏上，只好妥協：“可以是可以，不過我朋友約了我，你不介意的話我倒也沒什麽意見。”

仗著在夢裏，寧璃不顧他略帶別扭的表情，厚顏無恥地主動挽上了他的手臂。

反正早晚是她老公。

到了餐廳，寧璃發現杜一然口中所說的朋友是方毅文，他還帶著個陌生姑娘。寧璃看不真切女孩的臉，只聽見方毅文叫她“雯雯”。

雯雯……沙灘排球……比基尼……

啊啊啊啊啊啊！

又是陰魂不散的比基尼！

寧璃頓時氣急敗壞起來：“你明明約了我，怎麽可以還跑來見雯雯？”

他說：“我只約了方毅文。”

這話說的，在寧璃聽來意思大約是“我也沒約你，你不也來了”。

這時老雞賊還不懷好意地火上澆油：“這位美女，只許你追我們家小杜少爺，就不許別的女孩子追他了？”

不行！當然不行！

寧璃快要氣炸了，更令她崩潰的是，杜一然竟然在一旁一副無所謂的樣子。

她當即拽著他的手臂往餐廳外走，心裏委屈極了。

杜一然怎麽可以那麽隨便。

她終究是敵不過一個成年男人的力量，因為杜一然並不配合她的行為。

她好不容易將杜一然拉扯到了餐廳門外，便聽見他說：“你不打算吃晚飯了？”

“晚飯我要吃，可我不想和其他對你有意思的女孩子一起吃。”

他終於皺起了眉，說：“剛才分明是你說不介意，我才帶你來的。”

寧璃這回是真的要被直男氣死了，她拉住杜一然的衣袖，呼吸急促得快要哭出來：“就算有老雞賊在，你也不要去和那個雯雯一起吃飯好不好？也不要去打沙灘排球了，臟兮兮的一點都不好玩的。”

寧璃哭得傷心欲絕，她想讓他知道，他這麽做她會有多難過。

可越是攢著勁用力地試圖大哭，卻越是發不出一絲聲音。所有的情緒都被堵在幹澀的喉嚨裏嗚嗚咽咽，唯有兩行淚珠默默地不停地滾落。

這時杜一然突然畫風一轉，伸手為她抹去臉上的水跡，促狹地笑起來：“我就說你早就喜歡我，還老是嘴硬不肯承認。這回露餡了吧？”

過分！太過分了！

居然在夢裏還欺負她！

寧璃硬是被氣醒了。

胸口甚至依舊被那股窒悶感緊緊簇擁著，眼眶也酸酸的。

她仍捂在被窩裏，習慣性伸手去夠床頭的手機。

已經五點半了。

她熟睡的這段時間裏，收到了許多條未讀信息，和幾通未接來電。

寧璃翻閱著手機裏的未讀內容，察覺到房間裏地板的響動，卻沒有看向發出聲響的人。

杜一然走到她的床沿坐下，用額溫槍對準她的額頭點了一下，看了看說：“比上午好了些了。”

雖說剛才害她生氣難過的是夢裏的杜一然，可寧璃還是沒忍住遷怒到了現實，“哼”了一聲後繼續回覆手機裏的信息。

杜一然不明所以，只當她是身體不舒服，柔聲問道：“火鍋已經準備好了，要不要先下樓吃點？”

現實裏的杜一然對她這麽好，和夢裏的一點都不一樣。

寧璃哼唧了幾聲後，決定不跟自己的肚子過不去，撅著嘴起床。

忍了又忍，還是憋不住說：“杜一然，你剛剛在夢裏對我好過分。”

“怎麽？”

“你假裝不認識我也就算了，還摳門得很，第一次約我見面就去圖書館那種地方，連杯咖啡都不能喝。甚至把我晾在一邊只顧自己看書。”寧璃將夢境裏的委屈一股腦說出來，“你都已經約了我，卻還打算和雯雯一起吃飯，幸好被我及時阻止了……”

杜一然百口莫辯地張了張嘴，又識趣地閉上。

他分明記得他們兩人第一次約見面的地方，是寧璃自己挑的一家咖啡館。

他既沒有假裝不認識她，更不至於摳門到連杯飲料都沒請她喝。

這擺明了是顛倒黑白，他找誰說理去？

寧璃虎著臉看他：“你怎麽又不說話了？”

杜一然沈吟半晌，才緩緩地說：“現在連夢裏的事你都要拿來跟我計較，我哪還敢吱聲。”

聽出他是在揶揄自己，寧璃撇撇嘴，不甘不願地暗暗承認自己理虧。

晚上的火鍋是小蔣送來的，卻不是寧璃最愛的麻辣鍋。

看著金黃濃稠的湯底，寧璃的興致頓時減半，嘟囔道：“這是什麽鍋底？”

杜一然拿起一只空碗，先為她盛湯：“聽小蔣說好像叫花膠雞.吧？據說比較有營養，你先嘗嘗。”

寧璃卻抓住某個重點：“雞什麽？”

“……”

為她盛湯的手停滯片刻，隨即如常地繼續為她盛滿了一碗擱到她面前。杜一然哭笑不得的看著她，“寧璃，我以前怎麽沒發現你是這樣的？”

寧璃眨了眨眼：“我剛說什麽了嗎？”

“沒什麽，”杜一然嘴角噙著笑，“我現在是不是可以合理懷疑，你其實對我早就蓄謀已久？去深圳的那幾天單獨為你安排了房間，你當時是不是挺遺憾的？”

原本只是想借機調戲他，沒想到卻被他這麽順著桿往上爬，寧璃反倒不自在起來。

又想起夢裏杜一然最後那番得意之詞，她挽回顏面反駁道，“也沒那麽久吧，你少臭美了。”

杜一然則置若罔聞地繼續兀自美麗：“所以我就說，你怎麽會剛一領證就主動要求我跟你同床共枕。我那會兒一直忍著沒有動作，說實話，你有沒有偷偷埋怨過我？”

寧璃扭過臉不去看他，低頭喝了口湯，嗆道：“倒是有懷疑過你到底行不行。”

“先前也不知道是誰的評價，說覺得暴殄天物了呢。”

“……”

寧璃決定不再就這個話題繼續下去，轉而提起別的事：“寧榛剛問我關於熱搜的事，我爸媽那邊大概也是這個意思，問我們打算怎麽處理。”

杜一然氣定神閑地一邊燙著火鍋，一邊說，“等輿論再發酵一下。”

“什麽意思？”

提起正事，杜一然不再對她嬉皮笑臉，態度認真起來。

“我想等事件的影響再擴大一些，這樣辟謠時的反擊才更有力，”對上她懷疑的目光，杜一然解釋道，“你別擔心，我父母那邊已經給他們做好思想工作了，不會因為這件事為難你的。”

寧璃其實根本沒有想到杜一然父母那一層，可他卻什麽都替她考慮好了。

“那你打算什麽時候發澄清？”她也必須先跟寧榛和她父母那邊交待一聲，好讓他們不用為她擔心。

另外，寧璃尚在猶豫到底要不要告訴寧榛，那兩張照片是沈舒羽拍的。

杜一然則早已決定好了：“明天吧。”

“除夕？”

作者有話要說：  說雞不說吧……文明你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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