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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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年會結束,夜幕已然降臨。寧璃和杜一然相攜著走出會場,發現外面不知何時開始飄起了大雪,周圍的草坪上已被覆蓋了一層薄薄的白色,暖黃色的路燈偏又為它們平添了幾分冬日裏別樣的溫馨。

杜一然停下腳步,體貼地為寧璃理了理圍巾,問她:“我們是直接去寧家,還是先一起把晚飯解決了?”

寧璃看向同行的寧榛,征求他的意見:“杜一然還得和員工一起吃年夜飯,我們先回家吧?”

聽杜一然的意思,如果她說想直接回寧家,他便不去參加公司的年夜飯了。寧璃不希望他這會兒遷就自己,便想著和寧榛兩個人先回去。

寧榛擡腕看了眼時間:“還早,回去也沒什麽事,跟著杜總湊湊熱鬧吧。”

於是,等三人回到寧家,已經晚上九點多了。還是在杜一然為了提早離開,提前送出“總裁特別獎”的情況下。

隨著一步步走近寧宅大門,寧榛愈發體會到何為近鄉情怯。許是物是人非,抑或是時過境遷。

只短短兩年,卻仿佛抽空了他的一生,所有的痛苦和不堪,都是他咎由自取。

雪依然下著,蒼茫的白色使今夜顯得比以往的夜晚更亮,亮得他恍神。站在屋檐下,耳邊的風吹得呼呼作響。

他右手猶疑地搭上門把手,在聽到屋內第一聲孩子的啼哭後瞬間清醒,下一秒破門而入。

“兜兜!”

寧璃和杜一然緊隨其後,只見母親正滿臉慈愛地抱著哭鬧的胖兜,拿著玩具耐心地哄睡,而父親則坐在客廳沙發裏,目光停留在胖兜身上,看不出太多情緒。

見三人回來,姜彥芝眼睛一亮,笑著將兜兜抱上前給寧璃他們看:“看,長得多像榛榛小時候。”

隨之而來的是寧兆海的一聲冷哼。

寧榛握著拳,覺著眼前的場景滑稽又諷刺,沈聲問道:“寧旸為什麽會在這裏?”

“是這樣的……”姜彥芝正欲解釋,卻被寧兆海嚴詞打斷,“不這麽做,我怕是這輩子難見到我的孫子了。”

“你們既然不待見沈舒羽,為什麽還要見她的孩子?”

說這話的時候,寧榛不敢置信地看了眼寧璃,他想確認自己如今最信任的妹妹是否知情。

而寧璃並未意識到寧榛的猜疑,對父母的此番行為同樣表示不可理喻:“爸媽,寧榛是杜一然請回來的,你們這麽做讓我們兩個情何以堪?”

對女兒,寧兆海要心軟得多,低呵了一聲:“沒你的事。”

原本看見寧榛後便停止哭泣的小胖兜,此時又被這緊繃到一觸即發的氛圍嚇得嚎啕大哭。

姜彥芝連忙抱著哄,滿臉愁容:“不管怎樣,孩子總歸是無辜的。”

這時,原先負責照看胖兜的阮姨埋著頭一言不發地上前,從姜彥芝懷裏接過孩子,抱去了樓上的小房間。

目送胖兜離開了視線,寧榛才又看向父親,語氣清冷地問:“那舒羽呢?她又做錯了什麽?”

寧兆海一步步走到他面前,恨鐵不成鋼地斥責:“她做錯了什麽,你難道還看不出來嗎!兩年前你看不清楚,到現在你還沒看明白嗎?”

寧榛沈默。

他明白,又似乎沒那麽明白。這段時間他反思了許多,但大多數都是關於自己的。

半晌,寧璃猶猶豫豫地上前,拉住寧榛的衣袖,半垂著眸艱澀地開口:“寧榛,兜兜生下後,舒羽背著你找過爸媽要錢……”

這句話猶如一記夾著刀片的巴掌,讓寧榛錯愕不已:“什麽?!”

當年父母雖說為了此事將他送去澳洲,但不至於絕情到不管不顧的地步。念在骨肉情分,寧父讓他們住進了寧家在澳洲購置的某處房產,甚至悄悄將房子過到了寧榛名下。

寧榛自己也在當地找了份不錯的工作,收入尚可,至少生活上從沒拮據過。更不至於需要再伸手向已經決裂的父母要錢。

“她自認為生了個兒子,為寧家立了大功,便可以借此登堂入室了……”寧兆海言語間充滿了譏諷,“呵,我和你媽雖然年紀大了,可什麽時候如此封建迂腐重男輕女過?寧榛,那個女人自始至終都瞧不上你妹妹是個女兒家,兩年前就當著我和你母親的面,說寧璃不配得到寧家一分錢財產。你說,她這種人又有什麽資格配得上寧家?她若是真進了寧家的門,我們一家子才會不得安寧!”

寧榛整個人僵住,被寧兆海的話牢牢釘在地板上,動彈不得。

他不是不知道沈舒羽有時在某些觀點上與他會產生分歧,他以為不過是由於兩人從小的成長環境不同所致,這些微不足道的小事在他眼裏都可以被包容。

只是沒想到,她竟連寧璃這個曾經最要好的朋友都不曾真心對待過。

“為什麽……你們兩年前不說呢?”

姜彥芝心疼地苦笑:“我們說了,你相信了嗎?”

是啊,他沒有相信。

他曾信誓旦旦地說,他只願意相信自己的親眼所見,篤定那個他朝夕相處深愛多年的女人,也同樣盲目地愛著他。

她的青春,她所有的初次的美好,都如同烙印般悉數給了他。他為什麽還要懷疑?

可這一切,在她眼裏都不過是籌碼而已。

“讓我一個人靜靜。”寧榛頹然地自嘲了一聲,步履艱難地徑自上了樓。

寧兆海看著往日意氣風發的兒子如今變得如此蕭索,百感交集地搖頭嘆息。當年,他的本意並非如此。

收回視線後,他對在一旁始終沒有表態的杜一然說:“一然,這是我寧家的家醜,本不願外揚。但小璃畢竟是寧家的女兒,她有知情權,我終究還是希望今後他們可以兄妹扶持。”

對於寧家的家事,杜一然作為小輩不便過多介入,便在寧家父母面前牽起寧璃的手,禮貌地應了聲,心照不宣地表明自己的態度。

寧父接著說:“也是通過寧榛的事,讓我明白自己平時對他們兩個的教育出了問題,才不顧他們母親的反對,強行將寧璃送去英國讀書,希望鍛煉她讓她好好長點腦子,別又跟他哥一樣。”

寧璃:“……”

說來,他們兄妹倆確實是被同一個女人耍得團團轉。

寧榛靜臥在床上,眼前的一切都是熟悉的味道。

他的房間被收拾得十分整潔妥帖,看得出來經常有人打掃。屋內的布置和從前一模一樣,仿佛這兩年多來他都未曾離開過,又好像是在隨時歡迎他回來。

一股洶湧的酸楚猝不及防地在心頭彌漫開來。

值得嗎?

一年多來,這個問題總是牢牢盤踞在他心裏。直到決定回國重新來過的那一刻,他依然沒有答案。

他從前一直不明白沈舒羽為什麽會不顧多年的感情,突然態度堅決的要離婚。

在寧榛的心目中,結婚的第一個年頭,是他人生中最幸福的一段時光。

他以為是由於自己為了工作冷落疏忽了她和孩子,讓她受了委屈。

寧榛不是沒有挽留過,只是不曾想到,越是挽留,到了離婚官司的後期,便越覺得自己卑微到塵埃裏。

隔壁寧璃的房間裏,杜一然洗完澡便躺入寧璃浮誇的公主床上的粉紅被窩裏,手臂一撈將她攬入懷中,帶著輕柔的笑意說:“小璃,說起來這是我第一次進你的房間。”

寧璃忽然覺得有些丟人,這滿屋子鮮艷欲滴的嫩粉色,和沙發裏堆成山的各類毛絨玩偶,是她年少無知時期熱衷的喜好,此刻在他眼前一覽無餘,有種黑歷史被扒出來的羞恥感。

寧璃抱住他,順手撈起被子蒙住兩人的腦袋,臉埋在他的頸間嬌嗔:“你別看啦!”

“害羞了?”杜一然好笑地拍拍她的背,輕哄道:“我覺得很可愛啊,原來女孩子的房間是這樣的。”

“你沒見過別的女孩子的房間?”寧璃有點不太相信。

“我為什麽要去別的女孩子的房間?”杜一然直男式反問。

“……也是。”

兩人安靜地抱了一會,寧璃才訥訥地從他懷裏揚起臉,漂亮的雙眸一瞬不瞬地凝望著他,問:“寧榛的事,你有什麽看法麽?”

“別人的感情我不是很想多嘴,但總有一天會過去的,他需要一點時間而已。”畢竟感情這回事,杜一然也沒有太多經驗。

“那……你會對我的家人有看法麽?”

杜一然有些楞神,原來她在意的是,他會不會因為這場激烈的矛盾而對她的家庭產生偏見。

他擡手為她將臉上的幾縷碎發攏至耳後,輕吻她的眉心:“不會。”

寧璃本想追問他,為什麽不會?

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他願意這麽回答,對她來說已經足夠。

又膩歪了一會,杜一然身下漸漸攀升起一股燥熱,舔了舔唇,對寧璃說:“老婆,能不能勞駕你幫我去倒杯水,我有些口渴。”

已經醞釀出睡意的寧璃想也不想地拒絕:“你自己去。”

“不管怎麽說我也是第一次在岳丈家過夜,總不好這般不見外吧?”

驀然對上他小狗勾般無辜的求助眼神,寧璃投降了。

自從他們倆越過了那一步,杜一然不知從哪天開始就好像無師自通一般,學會時不時向她撒嬌了,並且有愈演愈烈的趨勢。

被杜一然使喚去廚房倒水的寧璃回到自己的房門前,正好碰到寧榛從房間裏出來。

“還沒睡?”

“嗯,”寧榛點頭,“阮姨說孩子有點不舒服,我去看看。”

“我可以一起去麽?”

“嗯。”

“等我一下,”寧璃將手中的水杯送進房間,迅速折了回來,“走吧。”

寧榛低頭望向與他並肩行走的寧璃,他這個妹妹,似乎一直都沒怎麽變。

小胖兜發燒了,閉著眼捏緊小拳頭,躺在床上不安地哼唧,小小的眉頭皺著,又可愛又可憐。

寧璃伸手摸了摸他紅撲撲的小臉,心疼地問:“要不要趕緊送醫院?”

“退燒貼已經貼了好一會兒了,但好像不太管用,睡覺前還有點拉肚子……”阮姨自責不已,“一定是A市太冷了,孩子太小水土不服。”

“幫兜兜準備一下,去醫院吧,我回房拿件外套,”寧榛離開小房間前,步子微頓,對屋內的人說,“阮姨,我非常感謝你一直以來把兜兜照顧得無微不至,但你擅自把他接過來的事,我之後會跟你算。”

阮姨幫兜兜換衣服的手微微一顫,低垂著頭應聲:“知道了,少爺。”

作者有話要說:  寧爸爸說自己不封建迂腐的時候,寧璃內心其實非常想吐槽:既然不封建不迂腐,為毛還要我結什麽娃娃親?

可一想她已經和杜一然兩情相悅天雷勾地火,似乎沒有再去爭論的必要了。

而且老爹在氣頭上,還是不要引火燒身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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