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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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日盡情地將餘暉鋪撒在這座繁華的城市,為冬日平添了幾分溫柔的色彩。

剛從密室出來的杜一然翻閱著一天的未讀消息,方才密室裏的聒噪被某人的一長串信息一掃而空。

她今天竟會破天荒地主動發一堆照片給他,這點階段性進步對他而言實在是可喜可賀。

然而愉快的心情並沒有持續多久,原因是小蔣的一則通風報信:“杜總,不得了了,姚遠約太太共進晚餐,太太她居然答應了!”

為了增加可信度,小蔣還將躲在盆栽後面偷拍的照片發給了杜一然。

照片裏,寧璃穿著和白天同樣的一襲長裙,與姚遠面對面坐在酒店偌大的落地窗邊,共享這夕陽西下的美景。

她的面容依舊精致動人,表情看不出是笑還是冷漠,不過足夠礙眼。

杜一然頓時心情差到極點,面無表情地撥通小蔣的電話:“你人在哪裏?”

時刻為老板監視情敵動向的小蔣,在餐廳角落裏一級戰備狀接起電話:“報告杜總,我還在酒店。”

杜一然語調平平:“你現在馬上過來安排下萬千。”

“需不需要叫上太太?”

他遲疑片刻,便決定:“不必,隨她去。”

小蔣再一次明白什麽叫做皇帝不急太監急,老板這會兒不馬上沖過來捉奸,還有閑情跟萬千吃飯?

打工人小蔣不敢多問,以為杜一然會就此掛斷電話,卻聽見他最後說了一句:“偷拍的照片沒必要修圖,浪費時間。”

小蔣委屈,他就那麽隨手一拍,寧璃和姚遠長得好看也能怪他麽?

酒店西餐廳裏,寧璃兀自切著面前的牛排,只挑了一小塊送入口中,評價道:“不知道這和牛是真是假,還是說廚子水平不行,吃起來也太老了。”

“寧大小姐見多識廣,這些普通人人所認為的昂貴美食,你入不了眼也實屬正常。”姚遠作為公眾人物,氣質與修養自是不必多言。他端坐在寧璃對面,只是那麽靜靜地坐著,便足夠成為旁人眼中的一道風景。

寧璃不置可否地聳了聳肩,沒有接他的話。

氣氛沈寂了一會兒,姚遠終是踟躕著開了口:“小璃,你是不是因為舒羽的事在生氣?”

姚遠口中所說的舒羽,在半年前還是寧璃名義上的嫂子,她親哥哥寧榛的妻子,她曾經關系最好的朋友——沈舒羽。

要說這個女人有多厲害,大概就是前腳剛踹了對她十年癡心無悔的寧榛,後腳就跟萬年備胎姚遠勾搭在了一起。

寧璃擡眸掃了他一眼,一聲冷笑:“她配嗎?我只是為寧榛感到不值,我們兄妹兩個當初真是瞎了眼,把你們當成好朋友。”

姚遠沒料到寧璃一開口就把話說得這麽絕,但還是想為沈舒羽辯解幾句:“舒羽和寧榛離婚,她被逼無奈不得不放棄孩子的撫養權……她已經脆弱到了極點。你們曾經關系那麽要好,我希望你能理解她。”

寧璃被這番厚顏無恥的話氣笑了,放下手裏的刀叉,定定地看著他:“你要我理解她?理解她害我哥被逐出家門只能待在澳洲,再脆弱到想方設法騙走寧家五千萬?她又不傻,帶著孩子還怎麽找像你這樣的下家?”

姚遠因她這般口無遮攔的說辭也情緒激動起來,面上仍保持著公眾人物慣有的職業素養,話音卻極冷冽:“舒羽為他生了個孩子。五千萬對寧家而言不算什麽,可你明白生孩子對她意味著什麽嗎?”

“請停止你毫無三觀的直男癌發言。我們寧家就活該了是麽?”事到如今,寧璃覺得他大概是瘋了,“對她這種人而言,生個孩子算什麽?她自願出賣身體,兩年婚姻換來一筆普通人幾輩子都掙不到的錢,沒有比這更劃算的買賣了。”

她氣得肺都在收緊,繼而諷刺道:“還是說……她舍得把那五千萬分你一杯羹了?”

寧璃清楚地記得,在寧榛結束他曠日持久的離婚官司的那天,電話裏對她說的話:

“我曾經愛她愛到不顧一切,不惜與父母反目,換來的卻是一場場處心積慮的離婚官司。每一次開庭都是一場對我的徹底批判,讓我不禁懷疑這麽多年的陪伴在她眼裏到底算什麽?她決絕地用近一年的離婚官司,消磨掉了我這些年所有的感情,她用實際行動告訴我,我的一廂情願對她而言有多不值一提。”

她能聽出寧榛在字字句句裏徹骨的痛,那個在她心目中最意氣風發的哥哥,優秀到誰都比不上的哥哥,竟被他捧在心尖上的愛人踩在腳底狠狠愚弄羞辱,用現實告訴他:

我從未在乎過你。

何等不堪。

所以,當寧璃在姚遠微博上的度假照裏,發現沈舒羽在他身邊的蛛絲馬跡時,多年的種種情分在一瞬間坍塌,只剩徹頭徹尾的惡心。

那天在法餐廳裏彈鋼琴的女人,正是沈舒羽。那個寧璃整個高中時期如影隨形的閨蜜,所有人眼裏出塵濯濯溫柔婉約的鋼琴才女。

而當姚遠在餐廳裏出現的那一刻,所有事情的答案便都不言而喻。

“寧璃,”姚遠緊咬牙關,更像是在警告,“我不允許你這麽侮辱她。”

寧璃凝望著眼前這個容貌俊秀的男人,他曾是她年少時期最愛慕的人。可不知從何時起,這張曾令她癡迷到盲目的臉,如今看來已變得可笑可憎。

她極力克制著不自覺發抖的身體,字字冰冷:“別以為我不知道,沈舒羽現在和你在一起。說什麽放長假休息,其實是跑澳洲去接沈舒羽滿世界慶祝了吧?你們這對臭魚爛蝦,湊一起真是絕配。”

姚遠不由得一怔,他從未想過眼前這個向來乖巧單純的女孩,如今會對他說出這般惡毒的話。

“姚遠,我以前總是仰望你,可我現在才發現你其實根本配不上我的青睞。以前是,現在亦是如此。”

說完,寧璃起身離開,不想再與姚遠多待一秒。

“所以呢?”姚遠在背後叫住她,“那你跟杜一然結婚又算什麽?”

他是想暗諷,她也是為了錢?為了所謂的家族利益?

寧璃轉身,漫不經心地彎起紅唇,笑得虛偽又燦爛:“至少,我們擁有雙方父母的衷心祝福。”

與寧榛和沈舒羽相比,僅此一點,便足夠有殺傷力。

對寧璃而言,當年即使在寧榛為了沈舒羽放棄他們一家人的時候,她都是羨慕沈舒羽的。她羨慕沈舒羽有一個愛她愛到可以什麽都不要的人,哪怕這個人原本是最疼愛她的哥哥。

送他們離開的那天,寧璃在機場抱著寧榛哭了很久,可她當時心裏也只有祝福,希望他們可以從此遠離外界幹擾幸福地生活。

寧榛那天牽著沈舒羽離開的背影,從容又果決,像是隨時可以為她阻擋身後的一切紛擾,只為餘生共度。

可誰都沒料到,寧榛用拋棄一切換來的婚姻,竟被他深愛的女人親手捏碎。

所以寧璃永遠都不會,也不可能原諒沈舒羽。

由於晚飯根本沒吃什麽,寧璃回房間後便叫了些餐點。

過了約莫半小時,房間的門鈴聲響起,寧璃沒多想便跑去開門,卻見王傅清端著她的晚餐站在門口:“方便進去和你聊聊麽?”

寧璃直覺他是來當姚遠的說客,接過她的晚餐,沒好氣地回答:“孤男寡女的,不方便。”

說罷,擡手關門。

王傅清早料到會是這樣,一只腳卡在門縫:“門開著進去聊也行。”

寧璃眼皮子都懶得掀,面無表情:“你是有多喜歡為你的好兄弟姚遠鞍前馬後?什麽事都要上趕著為他擦屁股。”

王傅清無視她的冷漠,壓低嗓音:“是寧榛的事。”

見寧璃表情松動,王傅清一把將房門推開,顧自徑直走進了房間。

寧璃和王傅清雖說從小就認識,可眼下畢竟是在酒店房間裏,孤男寡女屬實尷尬,說不定哪個角落還躲著蹲守大明星們的記者,稍不留神便可能招惹麻煩。

寧璃只得杵在敞開的房門口,遲遲不願進去:“有什麽話你就這樣說吧,說完就走。”

聞言,王傅清似是才察覺到如今寧璃的身份不同,折回了玄關處,沈下聲說:“寧榛半個月前回國了。”

寧璃驚得睜大了眼睛:“什麽?”

記得前陣子通電話,寧榛都沒有跟她提起過回國的事,王傅清怎麽會比她先知道?

“你不用管我是怎麽知道的,但寧榛確實是回來了,”說著,王傅清無奈地嘆氣,“放心,姚遠和沈舒羽不知道,我不會告訴他們。”

寧璃又驚又喜,但仍舊清醒地保持警惕,疑惑地審視著他,她猜不出王傅清說這些的用意,問他:“你為什麽特地告訴我這個?”

“我只是認為有必要讓你知道,”王傅清神情有些許落寞,緩緩地說,“畢竟我也希望寧榛能夠早點回來。你沒必要因為姚遠,把我一同劃分到對立面。”

心事被猜透,寧璃一時間無言以對,垂下眼簾抿起唇。

王傅清低頭凝視著眼前這個從小看著長大的女孩,陷入恍惚。

不知從何時起,她不再圍著他團團轉,跟在屁股後面口齒不清地喊“呼呼哥哥”,也不再拿他和寧榛做比較,在他面前吵嚷著“我哥比你帥還比你聰明”,有的只剩越來越遠的距離。

“小璃,縱使我跟姚遠一直存在合作關系,也不代表我必須與他在任何觀點都保持同一陣線,至少他跟沈舒羽的事,我不會。”空氣裏安靜了好一會,王傅清才又繼續說,“等寧榛什麽時候願意回來見我們,再好好聚一聚吧。”

“要聚也不是不可以,但我絕不希望姚遠和沈舒羽出現在他面前。”這一點寧璃態度堅決。

王傅清無奈地攤手:“行了,要說的都說了,我早些離開避嫌也好。”

“傅清,謝謝你。”

“不謝,”他勉強地勾起嘴角,“說起來一直忘了對你說,新婚快樂。”

王傅清離開時,恰逢陪杜一然應酬完獨自走回房間的小蔣,點頭向他簡單打了個招呼。

小蔣見到迎面而來的男人,又石化了,姚遠的經紀人跑太太房間做什麽?

待王傅清的身影徹底消失在走廊裏,小蔣才小心翼翼地把腦袋探向寧璃的房間。

只見房門正大開著,寧璃站在門邊上吃著盤子裏的薯條和炸雞,撞見小蔣五官皺在一起的臉,把盤子伸向他:“你要不要也來點?”

小蔣試圖偷窺被抓包,敏銳的直覺告訴他此地不宜久留,婉拒寧璃的好意後立即龜縮回自己的房間,啪嗒啪嗒地瘋狂敲打手機:

杜總,不得了了,姚遠的經紀人剛從太太的房間裏走出來!

過了好一會兒,杜一然才不疾不徐地回:我在房間陪朋友喝酒,勿擾。

小蔣默淚,老板他怎麽就不著急呢?太太她因為王傅清的離開,正一個人端著盤子在房門口失魂落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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