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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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田是一家日料私人會所,店主用自己的姓氏給店鋪命名,足以見得對料理手藝的自信。

寧璃隨杜一然進門後,便有服務生一路引領,穿過精巧別致的和風庭院,走入餐廳玄關,甚至有專人蹲下身為她換上舒適的訂制拖鞋,最後兩人到了一間雅致的小包廂門口。

餐廳內的環境過於靜謐,寧璃壓低聲音問身旁的杜一然:“小蔣不會太為難吧?”

杜一然不多在意似的,擡手示意她先入座:“和我吃飯,你管他做什麽?”

寧璃脫掉鞋子,光腳邁入榻榻米坐席,不置可否地扁嘴:“杜一然,你這麽狠心,你的下屬們會不會覺得你是個色令智昏的黑心上司?”

杜一然隨後落座,目光上下將寧璃打量了一番,露出一副你不至於的表情,讓寧璃自覺吃癟。

一旁的服務生為兩人斟好茶水,畢恭畢敬地微微鞠躬,詢問道:“杜先生,藤田先生已經安排好了菜單,可以的話就為二位準備上菜了。”

杜一然點頭,包廂門隨著服務生的離開被緩緩合上。

日式包廂算不上十分寬敞,這是寧璃第一次與他在如此狹小的空間裏獨處,不免有點小別扭。

杜一然的心情看起來不錯,悠閑地端起面前薄荷色的茶杯淺酌了一口。室內暖色調的燈光柔和地鋪撒在他周身,為他平添了幾分溫潤儒雅的氣息。

要不是在此之前他強吻了她,眼前的畫面還是相當賞心悅目的。

想到這裏,寧璃才意識到忘了跟他算賬:“杜一然,我一直以為你很紳士有禮,可是你居然非禮我!”

聞言,杜一然挑起眉,輕放下茶杯,好整以暇地說:“我認為這屬於夫妻之間正常的情感交流範疇。”

“你還小心眼記仇。”姚遠的事都過去兩個月了,倘若他今天不翻舊賬,寧璃都快忘了。

“我太太當著我的面要給我帶綠帽子,還大張旗鼓地買熱搜生怕全世界人不知道,你說這仇我該不該記?”他應對得無比坦然。

這件事寧璃到底知道自己理虧,但還是嘴硬地小聲逼逼:“沒見過記仇還這麽理直氣壯的。”

包廂門被敲了兩下,隨即傳來服務生的聲音:“打擾一下。”

“請進。”杜一然身體放松地向後靠到椅背上,視線自始至終都停駐在寧璃身上。

“這是前菜,白子松露茶碗蒸,二位請慢用。”

“稍等,”杜一然叫住準備離去的服務生,一邊貼心地為寧璃打開蒸蛋的蓋子,問她:“要不要喝點酒?”

寧璃暗自盤算,既然杜一然自己說要請她吃貴的,那她就應該客隨主便敞開了吃:“小酌怡情,來點吧。”

服務生應下:“好的,請問二位在這邊有存過酒嗎?”

杜一然凝視著寧璃,意味不明地勾起唇角:“藤田知道的。”

當服務生將十四代龍泉純米大吟釀端上來時,寧璃頓時兩眼放光:“杜一然,事先說好,我今天就算把這瓶酒都喝光了,你也不會心疼的對吧?”

杜一然笑笑,讓服務生為寧璃先倒上一杯:“你先嘗嘗,不過店裏應該只有這一瓶,不知道藤田最近有沒有補到貨。”

服務生見寧璃豪氣地一口幹了,又為她滿上,接口說:“這兩天又新到了一瓶,不過早就被一位大明星預定了。”

好酒就是好酒,甘醇的香氣彌漫在口腔中,寧璃的心緒逐漸飄飄然,好奇地八卦道:“小姐姐,可不可以告訴我是哪位明星呀?”

服務生羞赧一笑:“是一位姓王的先生來定的,據說是影帝姚遠的專屬經紀人。”

謔!真是冤家路窄。

不等寧璃跳出來,杜一然先開了口:“跟藤田說一聲,那瓶我也要了,讓姚影帝再等等吧。”

寧璃心頭不由得升起一股甜意,不管杜一然是不是有意這麽做哄她開心,至少她心裏爽到了。又將杯中酒一飲而盡,她得寸進尺地問:“今天的藍鰭金槍魚大脂不錯,我可以追加嗎?”

藤田店裏的每日菜單都是由主廚定制,為了把握品控只選擇少而精的頂尖級新鮮食材,只賣套餐且限量供應。

杜一然大概猜到她又在打什麽主意,便將自己的那塊金槍魚刺身讓給她,說:“你還想吃什麽,一並說了吧。”

寧璃生怕他後悔似的,立即將杜一然那塊也送入自己口中,心滿意足地捧著臉感嘆:“要是還有牡丹蝦或是鰲蝦刺身就更好了。”

杜一然眼裏笑意更甚,倒是不貪心,沒揀稀有的說。轉而吩咐一旁的服務生:“麻煩幫我安排一下吧。”

寧璃覺得自己幸福得要上天了,她居然把高級日料吃出了自助餐的風範。更難能可貴的是,杜一然全程沒有表現出一絲心疼,她要什麽就追加什麽,甚至開始為她剝蝦和螃蟹。

酒意微醺,寧璃眼神迷離地望著坐在對面為她專註剝蝦的男人,心臟開始撲通撲通地劇烈跳動,腦內驀的響起一個聲音——

他是不是真的喜歡她?

寧璃晃了晃腦袋,緋紅著臉頰,舉杯問他:“杜一然,你為什麽自己不喝,是不是舍不得?”

杜一然將剝好的蝦放進她的碟子裏,無奈地嘆了聲氣:“你自己說要喝光一整瓶的,我都讓給你喝還說我小氣,是不是有點不講道理?”

“……你說的有點道理。”

“何況我等下還要開車送你回去。”

寧璃被他說得懵了會,又大著舌頭含含糊糊地問:“那你為什麽幫我剝蝦呀?”

“藤田說他忙,你吃得太快了,他來不及給你都剝好了再端上來。”說到這,杜一然也是滿頭黑線,日本人所謂的匠人精神都去哪兒了?

寧璃雙手抱著酒瓶子,臉蛋貼著涼涼的瓶身,愜意得緊。

她借著酒意,自信心逐漸膨脹,大著膽子問:“你是不是有那麽點喜歡我呀?”

“是。”他的神情柔軟極了,清朗的嗓音此時格外動聽,“你是我的妻子,所以既然我喜歡你,就沒必要吝嗇對你表達。”

她追問:“那你是不是認為我一定也會喜歡你?”

杜一然垂下眼簾:“沒有,你不必急於回應我,在此之前我不會強迫你和我發生什麽。”

“那你還強吻我?”她眼下的模樣,與其說是質問,倒不如說是嬌嗔。

杜一然促狹地瞇起眼:“那你是希望我下次親你之前征求你的同意?”

寧璃大腦卡頓片刻,氣鼓鼓地回:“不是。”

這根本是兩碼事,他怎麽能凈往自己喜好的方向上理解?

她本想氣勢洶洶地告訴他,希望你下次別再親我了!

可細想,他吻她的時候溫熱的嘴唇軟軟的,似乎也沒那麽討厭,她的內心深處甚至有那麽點小雀躍。她的小心臟當時跳得太快太快了,讓她沒辦法好好思考。

下午見到他手捧著玫瑰出現在家門口的那一刻,她自己也不清楚那股油然而生的,期待被實現的滿足感是怎麽一回事。

這讓寧璃產生一種幻覺,他是願意寵著她的。

糟糕,是心動的感覺!

“看吧,你也不希望我每次都征求你的意見,所以今天不算強吻,只是形勢使然。”杜一然總結道。

寧璃被他縝密的邏輯思維繞進去了。

這時,包廂外傳來了一道男聲:“お待たせ致しました。(久等了)”

隨著包廂移門被推開,寧璃看清了來人,是個穿著主廚衣服的中年男人,她猜測多半是藤田本人。

來人上來便是笑容可掬的模樣:“杜先生杜太太,這是今天店裏最後一份藍鰭金槍魚大脂,二位請慢用。”

寧璃懂了,藤田這種級別的主廚多半有些自傲,見她這麽個狼吞虎咽的莽夫吃法覺得有辱他的廚藝,怕是來變相問罪的。

而杜一然仿佛和他是老熟人似的,語氣不大好地問他:“藤田先生,你不在料理臺前待著,跑這裏來做什麽?”

“今天為了接待二位,把預約全部取消了,否則也不會多備這麽多菜。”藤田意有所指地說。

寧璃莫名心虛:“這多不好意思呀。”

藤田笑呵呵道:“不要緊,杜先生憑一己之力就完成了本店今天的營業額。”

“……”原來是來迎財神的。

寧璃楞神間,藤田突然對杜一然挑了挑眉,神情怪異地說起了日語:“杜さん、奧様可愛いぞ。だからこんなに可愛がっているんだ。(杜太太很可愛哦,難怪你這麽寵愛她)”

杜一然聽完,沒好氣地回他:“藤田、調理臺に戻ってくれないか。邪魔だ。(你能不能回去忙你的?很礙事)”

藤田聽罷訕訕地合上門離開了。

聽不懂日語的寧璃莫名升起崇拜感:“哇,你居然還會說日語。”嘰裏咕嚕的她一個音節都聽不懂。

杜一然輕點了下頭,稀松平常地解釋:“以前跟教授去日本做過兩個月學術交流,學了點。”

夜晚的寒風吹散了些許寧璃身上的酒氣,她站在餐廳門口抱著從姚遠名下截胡過來的頂級清酒,乖巧地等杜一然出來。

他好像又在跟藤田說些什麽,反正她也聽不懂,出來吹吹風正好醒酒。

沒過多久,杜一然來到她身邊,自然而然地接過她懷裏的酒瓶,牽起她的手一起走去停車場。

“杜一然,為什麽你非要把這瓶酒帶回家?跟之前一樣存在店裏不就好了。”

“繼續放店裏,萬一哪天被姚影帝搶回去了怎麽辦?”

“那今天剩下的半瓶為什麽不一起帶走?”

“他應該不至於連剩下的都要搶,”停頓片刻,杜一然又說,“讓他看得到喝不到。”

寧璃沒想到杜一然也會這麽護食,吃吃的笑起來:“你好幼稚哦!”

對於這一點,他此刻並不想否認:“還有更幼稚的,藤田是個不正經的色老頭,輕浮得很,你以後來這邊最好是和我一起。”

方才仗著寧璃聽不懂,藤田對作為客人的他們連最基本的敬語都不用,在他面前居然都敢出言調戲。

不能忍!

回到家後。

寧璃哼著小曲去衣帽間取換洗衣物,赫然發現衣櫃裏多了許多當季新款的女式衣服和鞋子,還有幾只前陣子某品牌大秀的限量款包包。

她原先的衣服們只可憐兮兮地被堆在某個小角落,幾乎要被這堆花裏胡哨的東西淹沒。

寧璃腦袋裏嗡嗡的,僅剩的那點醉意當即消散徹底,氣血上湧地沖進書房,叉腰質問道:“好你個杜一然,我才走兩天,家裏就堂而皇之多了一大堆別的女人的東西。我要離家出走!”

男人的嘴,騙人的鬼。

這句話是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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