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千陽道：“我來這裏,?其實是想幫他砍掉宿命的鏈條的，因為我知道失去他的隊長讓他特別痛苦，而他去那個時代就是因為他的隊長,?那如果他不認識他的隊長呢？那他豈不是不用經歷那些痛苦？”

上官千陽說完笑了笑，可能也覺得自己的想法很荒謬，和沈山初對著笑,?笑著又有點難過，畢竟他終究還是沒有做。

這樣的上官千陽是沈山初迄今為止見到的最有血有肉的。

沈山初輕聲道：“那為什麽？”

上官千陽擡眼道：“為什麽我又沒那麽做？”

他拿了桌上的水杯,?徒勞在手上轉動著：“因為我自私,?因為我舍不得。”

沈山初疑惑地看著他。

上官千陽道：“我想,?如果我讓他知道了，砍掉了這宿命的鏈條,?他沒有回去過去,?我也就不會認識他。

所以的記憶就都改變了。我舍不得我和他的那些記憶，那是……我擁有的全部……

雖然我原本下了決心,?可是一來，我就猶豫了……直到我讓上官去你們節目，其實我知道一切都遲了,?一切都來不及了。”

沈山初喉嚨哽咽，不知道應該作何感想。

上官千陽忽轉而堅毅的聲音：“只是後來,?我又發現其實還沒晚。”

沈山初問：“什麽意思？”

上官千陽道：“因為我明白了一個道理,?決策權在你手裏,?這件事本來就不該由我決定，而應該由你自己。

你有知情權,?你現在都知道了，而且是你自己猜到的——你，就是顧雲霄苦苦尋找的林飄風——

真正的林飄風在那次空襲中,?其實就已經過世了，去了航校的是你。你覺得那些信字體和你很像，因為那就是你寫給你曾外祖母的。”

沈山初終於聽到他預想中的答案，可是卻一點都高興不起來，反而更加惶恐不安起來，仿佛在一層層的夢中，以為醒來了，其實不過落入另外的一層夢中。

上官千陽道：“你看到現在，我們都沒有找到林飄風，沒有人知道後來的你去了哪裏。

是否還在這個世界上。這是讓我最難受的事情。所以你知道你如果真的回到過去，面對的是什麽結局，要冒多麽恐怖的風險。所以，你不應該去。”

沈山初恍惚著說：“這是宿命。”

上官千陽搖搖頭，很堅決地說：“你不去，這就不是宿命。因為你回去，也絲毫改變不了任何過去。”

沈山初道：“你希望我不要去，但是如果我不去，你就不會認識我了。不就回到了原點。”

上官千陽有些失落地點點頭，卻說：“可這也沒關系，只要你在，我們就有重新認識的機會，我們在我新的劇裏就能認識。”

沈山初搖搖頭，覺得他說的不對：“如果我沒有回去，那我不會遇到你，過去被改變了，所以你也不會到這裏，我們是沒有機會認識的。”

上官千陽道：“不一定，我們太高估自己的力量了，而忽視命運的安排。

過去演變的邏輯也許是個閉環。如果我們沒有做這個決策，可能就有其他的事情發生，最後我們還是會遇見。”

沈山初道：“你真樂觀。”

上官千陽笑：“被你傳染的。人常以為自己回到過去就會擁有金手指，能改變過去。

其實不是這樣，人不過是茫茫人海中孤獨的一個葉子，憑借著自己一個個體，怎麽改變當時整個社會的生產要素和文化水平？

曾經的你回到了過去，也並沒有改變什麽，因為你擔心萬一你說了一句話，只要有一件小事因為你，歷史拐了彎，往更壞的方向，或者暫時往好的方向，但以後你就再也也預判不到了。

其次，當時整個國家的武器水準，經濟能力，整體戰鬥水平就是那樣，怎麽能憑你一個人的判斷就有不可思議的提升？

人是應時應勢而生，時勢是歷史最大的現實和限制，超過時勢一個世紀的人註定是悲劇的。

你知道這些事情，所以你非常慎重。也因此，我才覺得相逢的人一定會再相逢。”

沈山初茫然道：“所以你堅決反對我回去。”其實他也害怕，畢竟是穿越到那樣的一個過去，一旦去了，他將到現在都生死未蔔，他拿不了主意。

上官千陽點點頭。

沈山初猶豫道：“可是我不去……戴思舟就不會來，我就不會認識他。”

上官千陽道：“我堅信他一定有其他理由來，你們還是有同樣的機會遇到。”

沈山初卻覺得他是寬慰自己，來讓自己下相反都決定。他對此卻患得患失，完全沒有他這樣的信心：“我不能冒這個險。”

上官千陽急著勸道：“你這不是冒險，你真的去了才是冒險。你很清楚我在說什麽！你很清楚不去才是最好的決定！”

但是沈山初覺得這個選擇對自己太難了，他既不想回去，但又害怕真的失去認識顧雲霄的機會。

上官千陽看他猶豫的臉色，便道：“這次你一定要做對的選擇，你一定要相信我的判斷，我是拼了命越過一百年來幫你的。”

沈山初很感激他的深情，知道自己不可能回應他，必然辜負他，也不能答應他的要求，只說：“我下不了決定，讓我考慮一下。”

上官千陽知道不能逼他逼得太緊，畢竟他一下子知道這麽多事情，需要消化好長時間。

沈山初看著窗外，天色已經開始微微發亮，天空露出一點魚肚白，現在看著還特別溫和，但會像軍中的喇叭一樣，慢慢嘹亮起來。

樓底開始有早起的人活動細碎的聲音，這可親的世界要把他們從幻夢裏搖醒。

沈山初站起來道：“耽誤了你一個晚上，我得先回去，以免曾外祖母找不到我。”

上官千陽站起來說：“都忘了磨咖啡給你喝，那以前你總是很我念你喜歡都一款咖啡，我總想有機會做給你喝。”

沈山初聽了不好受，覺得這個願望他這麽多年都沒有實現，便說：“下次一定。”

開了門要走，沈山初又叮囑道：“你不要讓顧雲霄知道。”

上官千陽鄭重其事承諾：“你放心……”才戀戀不舍看著沈山初遠去。

心想不管他做什麽選擇，他見他的機會都渺茫。他如果決意回去，自然自己是見不到他，如果他不回去，那麽過去改變了，自己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才有機會再一次重新認識他，就像是第一次那麽新奇的，熱烈的，像是春天裏枯樹上第一片綠色葉子那麽清甜，充滿希望和悸動的相遇。

沈山初一路心事重重，心不在焉。剛回到家，偷偷開門進去，還好一向少眠的曾外祖母還沒起來。

他偷溜進房間，卻收到顧雲霄的微信。沒想到他這麽早。

他道：早安，什麽時候見面，有個驚喜送給你。

沈山初心事重重，舉棋難定。但知道能見他的時間越來越少，是不會拒絕他的，便帶著點倦意去見他，他還約晨跑，在一座本地少有人去的野山，沈山初想都已經熬夜到這個程度了，幹脆奉陪到底吧。

一大早就更沒人了，他們全身包括臉裹了個嚴實，像是古代穿行過來的刺客。畢竟如果再給張君君添麻煩估計要被她直接殺了。

他們跑了半個多小時兩個人並肩跑上了山，只有兩個人站在山上眺望整座城市，輝煌的玻璃之城。他們這才揭下了層層武裝，山風涼涼吹著兩個人。

沈山初笑著說：“禮物呢？禮物不會就是拉著我一大早跑山吧，這不是禮物，是報覆。”

“報覆什麽？”顧雲霄奇問。

“報覆節目的時候，我不和你晨跑。”沈山初開玩笑。

顧雲霄想起兩個人在山中遇蛇的事情，也笑了起來，雖然只是幾個月前的事，站在這晨霧的山中，想著兩個人關系有了這麽大的躍進，變得如此密切，露了真身的顧雲霄覺得好像認識沈山初認識了兩輩子，更覺得時間如霧亦如電。

顧雲霄道：“我幫你重新爭取到了那個民國劇的角色。只要到時候你再讓張君君去敲定一下，就沒問題。”

沈山初吃驚地看著他，沒想到禮物竟然是這個，感覺很突然，也感覺很沈重，畢竟現在還能爭取到這個一定是費了九牛二虎之力。

他問道：“你怎麽做到的？”

顧雲霄道：“我拉到了一筆資金。”有錢能使劇組推磨，沈山初一下子豁然開朗。

顧雲霄忽然轉頭，正色對他道：“這不是承諾，因為我無法給你保證。但我一定竭盡全力回來，一定很快回來，趕上時間和你拍這出戲。”

沈山初看著他輪廓分明的臉，笑了，又有些悵惘。就是這個人，沈默的，執著的，光榮的，充滿勇氣的，義無反顧的，翻越了所有覆雜的時間線，突破了所有理性現實的桎梏，奔騰萬裏來這裏找我，可我就站在他面前，他卻認不出我。

沈山初覺得這個承諾對自己太沈重了，他現在太了解他來，知道他是一個把使命看得比生命還重要的人，而如今，他沈山初的重要性已經和他的使命一樣重要，甚至從私情來說，他還要更重要。如此一來，他已經滿足了。

啊，節假日總是如此短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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