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雲霄橫了他一眼,?想發火，又知道對他發火沒有好處。

上官千陽拍拍他的肩：“你只要知道，你如果想去,?月食之夜，它能帶你去。只是我不知道它會帶你去哪裏。”

顧雲霄轉頭問：“什麽意思？”

上官千陽道：“大家皆知，量子力學並不支持宿命論。”

他看見顧雲霄眼神裏的火焰要把他燒了,?便換個角度繼續說：“所有事情有不可預測性，打個比方……”

他從口袋掏出一枚硬幣,?拋向空中：“在這塊硬幣落地之前,?我們都不知道它是正面還是反面。你的目標我們都知道,?找到那日本人，殺掉他。

但即使你去過一百次,?可能這次也會不一樣。所以這是有風險的。”

上官千陽忽然收起了浪子的表情：“你可能在時空裏不斷流浪,?迷失在無盡的蒼空裏，我知道你是個英雄,?你不怕死，但你自己也要考慮清楚。”

顧雲霄沈沈的，像是大江遠處的落寞暮霭,?沒有說話。

上官千陽也同情起他的艱難，難得對他柔聲說：“而且你真的要好好考慮沈山初的處境。”

顧雲霄啞聲說：“我知道,?我命都可以給他,?可是我肩上的使命……我不能丟棄。”

上官千陽嘆了口氣,?知道一言九鼎，他的使命是他的宿命,?所以就算自己是諸葛亮再世，也是無法說服他的。

沈山初讓顧雲霄空出一天來，顧雲霄不知道何故,?但肯定依著他的要求，等一大早沈山初開車過來接他，沈山初說為了方便，就不開兩輛車。

顧雲霄上了他的車，才發現他準備了好些供品。沈山初道：“自從你你知道你爸爸媽媽的墓地後，也還沒去過。今天天氣好，就今天吧。”

沈山初去套了陳語冰他父母的墓園地址，說是要去緬懷，讓陳語冰給墓園打個招呼，到時候放他們進去，陳語冰答應了下來。

顧雲霄沒想到沈山初如此貼心，他離別之日越來越迫近，也不知是否還能回來，確實要去祭拜一下父母，於是很感激地望著沈山初。

沈山初邊開車便說：“就是舉手之勞，別用那種眼神看著我，怪嚇人。”

顧雲霄笑：“什麽眼神？”

沈山初道：“要吃人似的。”

顧雲霄道：“對，要吃了你。”

沈山初騰出手給了他一個中指：“你變了，你已經不是一個正經人。”

顧雲霄哈哈大笑，把他曾經的話還給他：“那還不是拜你所賜。”

墓地建在一座小丘陵上，涼風習習，綠意盎然，兩個人到了沿著緩緩的坡往上爬，最後到了顧雲霄父母的墓地上，是特意用花崗石做的，可以千代萬代的保存著。

果然如陳語冰說的，墓地被照料得很好，打理得非常幹凈，位置也非常清凈。

顧雲霄看著墓地上父母的照片，雖然父母已經去世了那麽久，可是對於自己，雙親都還在的日子並不遙遠，簡直像在昨天，他的昨天是別人的一百年前，正因為如此，他反而更加痛苦。

他跪在那裏給已逝的父母磕頭，啞著聲線道：“不孝子來看你們了，謝謝上蒼還能給我這個機會。”

沈山初看著他神情難過，知道難以避免，也沒有安慰他，只在他起來後，也跪下拜了三拜。

他們站在一起，看著這墓園，轟轟烈烈或者平淡如水，到頭來都一個土饅頭。

沈山初拍了拍顧雲霄的背，說：“好了，別太難過。我們走吧。”

顧雲霄想不能再繼續瞞著沈山初，不如幹脆借著這個機會在這裏告訴自己的決定，也告訴自己的父母他做的決定。

沈山初聽他講著，聽他講完真正的顧雲霄的後代，覺得離奇，後來慢慢聽出了他重點，他是向自己做決別的。

他的臉色漸漸變為煞白，最終明白他要走這件事是無可挽留的，他感到一種挖心般的痛苦，明知留不住。

他還是雙手插著袋，故作無所謂地問：“你就一定要去？就非你不可？”

顧雲霄特別難受，本來他已經堅決如鐵，被他這麽一問，要說的話都顯得軟弱了。

他一沒有主意，想要抱著他，沈山初推開他，笑：“倒也不必，我沒那麽脆弱。”

兩個人都沈默了，只有無窮無盡的風在這墓園裏流連。

沈山初道：“其實我知道，我留不住你，你有你的使命。”

顧雲霄聽著，眼睛紅了，道：“我可以把命給你，可是我無法推卸命運給我的使命。這是我一個人的使命。”

沈山初看著遠方，慨嘆：“是你的命運，也是我的命運。”

他轉頭看著顧雲霄：“你曾經那麽努力拒絕我，也是因為你覺得你是漂泊無定的吧。”

所以他都做好了準備，把茶園留給自己，年紀輕輕的，還以為做事為何如此匪夷所思。

後來又要教會自己茶園的生意流程，把從未做過生意的他給郁悶的。

顧雲霄看到沈山初成了自己的知己，知道自己的苦心。顧雲霄反而更加痛苦。

沈山初想著在節目裏他見過的那一個個嘉賓，聽他們講他們那個時代經歷過的慘痛之事，仿佛都是提前給他打了預防針。

就因為這些，他也沒有資格因為自己留下自己的這個人。

沈山初道：“謝謝你告訴我，你怕你不告訴我，我會滿世界找你吧。”

顧雲霄抱緊了他：“那樣太沒有責任心。”

沈山初也抱著他的背，倒像是兄弟，他說：“我不能留你，那樣顯得我不像個人，但是我可以等你，我相信你一定會回來。”

顧雲霄道：“你不要等我。”

沈山初決絕地拒絕：“你的決定我管不了，你的決定你也管不了。”

沈山初心下想我們一起去算了，但是想想那個時代，僅憑他一腔熱血恐怕遠遠不夠，他一個出生於太平盛世的人又怎麽去面對那分秒間生死都是日常的歲月？

他只在游戲裏打過吃雞，現實裏連雞都沒殺過。顧雲霄一定是不肯。

兩個人往回走，都沒有吭聲，快走到門口的時候，沈山初忽然笑著說：“你說我是不是冥冥之中欠你的，還沒認識你，就幫你打理戴家宗祠，你走後，恐怕還要幫你打理「山之舟」我多慘一個工具人啊。”

難怪上官千陽上節目稀奇古怪說什麽宿命，雖然現在他也還不太懂是什麽意思。

顧雲霄道：“對不起。”

沈山初道：“別說對不起，說你一定會回來。不然你不姓顧。”

說完才發現他本來就不姓顧，對他不構成傷害力。

顧雲霄雖然知道不能對他做這樣的承諾，因為可能無法完成。

但是他知道他此刻一定和自己一樣心碎，所以不管說什麽謊都希望能安慰他，便說：“我一定會回來。”

奇怪的是，對著他說完這句話後，仿佛全身註入了新的力量，他開始覺得自己為了他，縱然是一身剮，拼了命也會回來的。他又朗聲道：“我一定會回來！”

沈山初跟著大聲說：“對，你一定會回來！”

顧雲霄說：“對，我一定會回來！”

兩個人跟瘋子似的，就這一句話，大喊大叫，到最後哈哈大笑，竟也分不清是高興還是難過了。

當然，其實還是很難過的，沈山初覺得吃一段少一頓，平平無奇的時光忽然變得異常可貴，可惜匆匆吃完飯，顧雲霄還有行程，沈山初晚上則空一點。

他心事重重，覺得天地之間，自己竟然如此孤獨。張君君現在是不能找的，甄喜甜不知道為何也變得喜怒無常。

其他的朋友一則太遠，二則沒有這麽了解自己的事，而他已經連講一下的興趣都失去了。

最終還是回家，找曾外祖母，曾外祖母在看電視，因為耳背，電視開得特別大聲。幸虧家裏隔音好，不然恐怕天天被投訴。

沈山初靠在曾外祖母身上。曾外祖母抱著他，用粗糙的手給他順順毛：“我的大寶貝，怎麽這麽晚才回來。”

沈山初撒嬌道：“還不是因為想念您老人家。”

曾外祖母道：“我聽你放屁。”

沈山初笑道：“您老人家斯文一點。”

電視上播放的是抗戰片，雙方在沖鋒，拿著機關槍掃射，到處都是手雷在爆炸，看著沈山初心悸。

沈山初說：“您就不能看點輕松些的。”

曾外祖母道：“你又不陪我看，最近也沒你的電視看，你一回來就要指揮我啊。”

沈山初連忙笑著說：“不敢，不敢。”看向曾外祖母手邊放著一摞信封。便奇怪地問：“這是什麽？”

曾外祖母看了一下，感嘆道：“哎，你們找我弟弟肯定也是找不到了。倒是勾起了我的思念，你上次讓我找照片，倒是讓我把很多老物件翻出來來，就拿出來瞧瞧。我老了咯……”

沈山初從來沒有看過這些東西，也許小時候看過吧，但是因為毫無興趣，根本沒有記憶，便伸手拿：“讓我來看看飄風曾舅姥爺的颯爽英姿。”

曾外祖母看他難得有這個興致，想和自己一起看這些和他生活已沒有關系的物件，也不攔著他。

他翻著林飄風的照片，雖然早就看過，但翻了幾張還是忍不住感嘆造物主的神奇，讓血緣以這種方式流傳了下來。

林飄風寫的信他倒是沒看過，他拿過來看了信封，雖然字跡已經模糊，但還是可以很清晰的辨認地址和名字：林驟雨（收）；林飄風（寄）

沈山初看了一下，恐慌得打了個寒顫，仿佛全身瞬間過了電一般覺得不可思議，他手忙腳亂拆開一封信，裏面開頭就寫著?家姐：見信如面……洋洋灑灑一張信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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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haun?2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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