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8章 四十七/你是誰

關燈
晴天白雲裏,?飛鳥飛出了目光盡頭,又有新的飛回來。

陽光耀耀地照著,風無盡地吹著,?顧雲霄覺得這風和陽光和以前很不一樣,以前風裏有硝煙,陽光裏有血色,?現在風就是風,陽光就是陽光。

甄喜甜悄悄對沈山初說:“你每天都高貴得快上天,?今天終於得償所願,?真上天了。”

沈山初嘴角笑成弧形,?對她說:“彼此彼此。”

又說:“看我怎麽大殺四方,成為天空王者。”

甄喜甜嘔吐道:“得了吧,?請適可而止。天空的王者是鳥類,?你又算是哪只鳥?”

一言斃了沈山初的狗命。教官帶著顧雲霄和沈山初上了天,顧雲霄從飛機俯瞰這蒼茫大地,?這種境況真是熟悉又陌生。

以前他天天飛,卻懸著一顆心,當然不可能有閑情雅致去欣賞這世間。

如今換了時代改了心情,?他看著郁郁蒼蒼的大地,望向不遠處無邊無際的海,?海浪拍著沙灘,?有些年輕人在海邊跑來跑去。

他記起古時候關於地獄裏的故事有一個設置叫做望鄉臺。

無主的魂魄投胎前是要站在這裏望望生前的故鄉,?好徹底了了今生的心事。中國人故土難離,情重至此。

他那個時候想,?如果有朝他落了地獄成了魂魄,也站在那個望鄉臺上,要讓他看到十年二十年後和平的家鄉他才能算了了心事,?不然總是不甘心也不放心的。

沈山初看顧雲霄並沒有在聽教官的講解,只望著窗外,似有心事。

連忙關心地提醒他道:“你在看什麽?要認真聽啊。你也要試駕的,到時候我價值十億的命就掌握在你手裏,可別所托非人。”

教官笑著回:“別擔心,有我在呢。”

顧雲霄轉頭對他說:“怕什麽,節目組買了保險。萬一有什麽事,你這十億的命估計賠你個二十億,你可大賺了。”

沈山初笑著說:“滾。人都上西天了,這錢有個什麽用。”

教官及時制止道:“你們別打情罵俏了,我們在飛機上是不說不吉利的話的,你是上天,不是上西天。”

沈山初心想這教官真不會說話,什麽打情罵俏?道:“那麻煩教官往西邊飛,謝謝。”

教官無言以對,想著這朋友真是百無禁忌。人開始有禁忌,往往是因為遭受過生活的暴打,心理暗示是自己不良行為的報覆。

久而久之,就有了各種不可說的禁忌。這位先生也真是藝高人膽大,天不怕地不怕。

沈山初見顧雲霄老是望著窗外,他也往窗外看,都是尋常景色,並沒有值得驚艷的。

他們作為明星常常坐飛機,客機飛得更高,夜裏偶爾能撞見星星月亮。

白天雲層多的時候,窗外雲山雲海,人們總說天長地久,但要有這聚散離合的雲,天長地久才值得珍惜。

那樣的風景遇到了倒還值得一說,但看多了也就不是風景。

現在這私人飛機飛得遠沒有客機高,見到的就更普通了。

沈山初自然是不太懂顧雲霄的癡迷和慨嘆。

甄喜甜和上官留雲在天上也見識了一番風光,上官留雲問:“喜甜,我問你個八卦啊!你可別生氣。”

甄喜甜甜笑:“姐姐問啊,您是我偶像,我可不會生氣。”

上官留雲哈哈笑,試探道:“你和沈山初是什麽關系啊,我看了很多傳聞,好事了!”

甄喜甜連忙道:“我們就是鐵哥們。真的,我發誓!我愛上一棵樹,也不會愛上沈山初,真的!”

她補充道:“倒不是說他不好,他特別好。”

上官留雲心想娛樂圈裏的「誰是誰鐵哥們,關系好得不可能成為情侶」這種話其實也做不了數。說的人心虛,聽的人想要發出噓聲。

但是她向來優雅體面,留有很大餘地,上官留雲看著甄喜甜,道:“好可惜,我覺得你們兩個娃都不錯。我真的年紀大了,看到好孩子就像做媒。是不是做媒寫在了我們中國人的基因裏,年紀一大就發作了。”

說得機上的人都哈哈笑。

甄喜甜道:“上官姐,我倒是很想認識您弟弟呢,您弟弟的作品我也看了很多,愛得不行。”

上官留雲道:“你們怎麽都對我弟弟感興趣,連你都對他有興趣,讓他知道了,他得得意死!”

甄喜甜心內奇怪,她是因為知道她弟弟的作品賣了影視版權,有她非常喜歡的角色,她還蠻想毛遂自薦,難道有人也抱了這種想法?便問:“還有誰啊?”腦海裏靈光一現,“顧雲霄?”

“對啊!看來你們關系其實不錯啊!一猜就中,他要我引薦。我瞧這孩子也不錯,特別穩健,做事聰明,判斷力強,責任心重,就是看著心事多。”上官留雲道。

甄喜甜笑:“您認識他幾天,就這麽一筐的四個字詞匯誇他,才會讓他得意死。”

上官留雲道:“他可不是我弟弟,你誇他一百句,他都不會當一回事。這孩子真不錯,要不要我給你們牽牽線。”是開玩笑的口氣,不讓觀眾當真。

甄喜甜也知道後半句是節目效果,但是想著當時自己誤會顧雲霄喜歡自己的烏龍案就要直接從這飛機上當場遁地,自己可沒那個臉了。

我本佳人,奈何總遭暴擊。甄喜甜心想著。忙說:“可別,現在他有很多CP呢。我還是適合獨自美麗哈哈!”

上官留雲跟著笑了笑,便不勉強。心想現在不喜歡這樣的男孩子嗎?

太沒眼力了,現在的孩子沒有福分。又想,以自己的觀察來看,這個甄喜甜確實和沈山初不是那樣的男女關系,自己來上節目的任務也算是完成了。

沈山初和顧雲霄在教練的帶領下,在天上轉了幾圈。次日,被授意可以開始正式上手。

顧雲霄想自己不能讓別人發現自己飛機開得比教練還溜,這說出去教練還能做人嗎?

而且別人難免懷疑自己一個明星,平時忙得跟個牲口似的,起得比雞早,吃得比雞少。

什麽時候就有時間學開飛機了?還開得跟戰鬥機似的。

更別提已經明確告訴沈山初自己不會開飛機了,絕對不能露餡。所以他非常努力裝新手。

倒是沈山初躍躍欲試,要第一個開。教練看他這麽興奮,便答應了。

沈山初對於機械上手倒挺快的,本來私人直升飛機和客機的乘坐感受相比,就更不穩定更刺激。

如今自己開飛機和坐飛機那刺激度又直接上了好幾層。直接刺激了他的腎上腺素。

沈山初得意地想:唐朝詩人說:欲窮千裏目,更上一層樓。

但是他爬到再高,爬到腳抽筋,能有我高嗎!我才真的開著飛機窮盡千裏目,我是時代的巨人!

教練看他太過興奮,便在旁邊讓他穩重點,剛剛上手不要太沖動。可是沖動就是年輕人的本質。

攝影師在後座發抖,攝影機都扛不穩了。顧雲霄在後座近乎寵溺地笑,心想這人也不知是初生牛犢不怕虎,有沖勁,還是隔代遺傳的膽子大。

倒是讓他想起第一次帶林飄風上手,坐在他飛機上,他也近乎無所畏懼。

顧雲霄雖然批評他,但也正色問他:“你都不害怕的?你這心理素質也太好了!也太自信了。”

林飄風道:“我不是自信。學長在我心中是最牛的,你坐在飛機上,我還有什麽怕的?我相信的不是自己,是學長。”

這種無條件的信任讓顧雲霄心中一暖,又無言以對。一介書生因為報恩,滿腔熱情參加了他們這朝生暮死的團隊,他心中總覺得虧欠,暗自發誓要保護好他。不管如何,多活一天就有多一天的好。

現在這沈山初有他和教練盯著,就更沒什麽事了。他搭著沈山初的飛機,心情輕松,畢竟這個天空裏沒有敵人,也沒有你死我活,他看窗外天空雲朵繾綣,海上波濤洶湧,杳杳無涯,覺得這人間好風光千年萬年也看不盡。

卻聽到撲通一聲,沈山初「呀」地叫了一聲。

顧雲霄瞬間轉過頭來,看到教練趴在那裏。沈山初道:“教練怎麽了?餵,不是節目效果吧?不是逗我的吧?”

攝影師一看也著急了:“沒這個環節啊!”一邊叫著教練名字。但是教練就是死挺,全然不吭聲。

沈山初看到攝影師也這般姿態,一下子就慌了。他只學了開飛機,並不會下降落地,這教練就這麽趴下啦,他們只能這麽一直往前開,要一直開到銀河,開出宇宙盡頭嗎?油很快就會耗盡吧!

完了,他要命喪於此嗎?他這個價值幾個億的生命啊!他情急之下,騰出手推了推副駕的教練,教練估計已經昏過去了,一點反應都沒有。

顧雲霄鎮定道:“節目組沒有做體測嗎?”

攝影師帶著哭腔說:“有啊,而且本來教練身體要求就很高,這是意外!我們這要怎麽辦,跳飛機嗎?可這教練怎麽辦!完了,徹底完了!”

嘴上說完了沒命了,攝影機還是扛在肩上,不自覺地,一秒不漏地拍著,攝影機好像長在他肩膀上似的,真是打工人打工魂,用生命和靈魂在打工。

顧雲霄掃了一眼外面的地形,對沈山初說:“往南邊三十度位置開。”

沈山初一頭的汗,說話都在打顫:“行不行啊!你怎麽指揮起我了!”

顧雲霄冷靜道:“相信我,我學過。那裏有一大塊空地,我們在那裏下降。”

沈山初聽到這句,回頭冷冷盯著他看了一眼,顧雲霄轉頭故作看不到他的眼神。

攝影師聽了覺得特別意外又特別懷疑,轉頭看著顧雲霄,眼神裏滿滿的求生欲望:“顧老師您真的學過?”

“這個時候我騙你們幹什麽?和你們同歸於盡嗎?”顧雲霄說。

說得也是。攝影師激動萬分,本來以為自己這條沒有一億那麽值錢的生命已經到了盡頭,沒想到絕處逢生,真是想不到的人生機緣。

他感激地說:“顧老師您真是男菩薩!以後我家裏不拜菩薩只拜您!”

顧雲霄道:“可別……”

又對沈山初說:“得快,教練還需要急救。”

沈山初頭腦也冷靜下來了,不管他為什麽對自己說謊,現在都不是追究的時候,如今也沒第二選擇,只能聽他的。

他就一邊和地上的人聯系,趕緊叫急救車,一邊依言開到了空地上方,只是現在怎麽降落呢?

自己都沒想到第一次開飛機就遇到這種劫難,本來想著當天空王者,這陰差陽錯,就要成天空亡者了。

沈山初在上空盤旋,顧雲霄道:“你聽我的指揮拉操作桿。”

沈山初知道這個很關鍵,一個角度不對,機毀人亡。

他不太信任顧雲霄,狐疑不決:“你真的能行嗎?你不是說過你不會開飛機嗎?”

顧雲霄道:“我會害你嗎?這個時候害你對我有什麽好處?”

沈山初想,對啊,他愛我,不會害我。他倒沒有開更大的腦洞,他愛而不得,所以要和他同歸於盡。

顧雲霄道:“再降落一點。現在……”等飛機下到一個高度,他用非常堅決而令人信任的語氣指揮他的操作角度和速度。

整個飛機就在沈山初這個菜鳥的操作下要和地面親密接觸了,如果硬著陸,就是比拼他們誰的命硬了!沈山初緊張得想要閉眼,事實上卻連眨眼都不敢。

顧雲霄看他操作倒也一點都不拖泥帶水,顯示出性格中堅決的一面,他在這方面其實很有天賦,就說:“沒問題,你別緊張!就是這樣!”

果然瞬息之間,飛機著陸了!真的沒有問題!沈山初忍不住歡呼起來,大叫顧雲霄你真是個神人,我這人誰都不服就服你了!

飛機往前滑行一段時間,在顧雲霄的指揮下停了下來。

整個節目組的人都圍過來了,本來林紀文覺得自己已經昏過去三次了,沒想到又活過來了,心想自己真的和這飛機上的人一樣命硬。

李凱文臉色慘白,擔心得直呼耶穌聖母瑪利亞,一下子變成了資深牧師。

甄喜甜和上官留雲站在一邊,兩個人相互扶持,但是甄喜甜覺得自己靈魂已經飄走了。

鐘曉風倒是不擔心,他覺得一定是節目組的噱頭,心想搞得可真逼真。這節目組還挺牛逼。

早就候在一旁的救護人員早就及時把教練送上車去救治了。

沈山初深呼吸了幾下,以免走出去的時候一個腳軟有損自己的陽剛之氣。他沈靜了一分鐘,才跨出飛機。

他看著旁邊候著的各色人,簡直有點眼花,陽光白花花地落在草地上,仿佛這是一場隨性的路邊野餐。

各色的野花野草,各色人緊張期待的眼神,裏面都有鮮活的生命劈裏啪啦燃燒著,他這是撿回了一條命呀,直到踏出了飛機,走了好幾步,才有這種劫後餘生的真實感。

剛好看到顧雲霄也從飛機上下來。他分外激動,快步流星走過去,緊緊擁抱他,手放在他背後,能感受到他的體溫和背肌。

沈山初終於真心誠意,心悅誠服地道:“你很牛逼。這次的救命之恩有機會一定還。”

他緊接著細聲在他耳朵邊說:“但是,你先告訴我,你到底是誰?”

攝像本來來得匆忙,有些沒準備好,沈山初背著攝像耳語,別說攝像角度拍不到,即使拍到,也錄不了他後面說了什麽。

顧雲霄被他這忽然一抱,不知怎地,覺得在這個時代裏的百年孤獨好像化了一半,在這千萬萬的人裏,在各自變幻莫測的人生差錯裏,各自有各自的緣法,各自得各自的擁抱,難以用普世的道理和邏輯解釋。

聽著他驀然的問題,他的背一僵,沈山初立刻感覺到了。

顧雲霄同樣抱著他,拍了拍他的背,也耳語:“我是顧雲霄。”

沈山初說近乎唇語般在他耳畔說:“你不說沒關系,我早晚也會查出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