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今歡和他客套了幾句，就開始問他：“有何高見？”

顧雲霄這幾日遇見的人曲意逢迎太多，不是因為他這個人，而是因為他的身份。「老師老師」的叫得他耳鳴。

他在民國時，家裏人一個個身份矜貴，這樣的姿態看太多了，不以為然，只全都看在眼裏，正如他姥爺教他的“回憶世情般般假，借假修真破迷津。識透人情驚破膽，看穿世間心膽寒。”

現在倒難得見了這個一點都不阿諛的人，自己反而愉快，因而也不惱。

便從頭開始，詳實道來民國空軍的始終，以及那個空軍中隊每個人的性情，每次執行的任務，隊員的犧牲，林飄風的失蹤等等。

雖然語調平實，但實在太過真實，講得黃今歡落下淚來。

講完之後，兩人都久久沒有說話，直到一縷火焰般的陽光落在咖啡桌上，要把木質的咖啡桌燒出一個洞來，才驚醒了黃今歡，他意識到自己的失態，又實在意外顧雲霄能把資料找得這麽齊全，實在太有心。

相比之下，自己項目組收集的資料實在太過寒磣，他一下子對顧雲霄刮目相看，連忙把之前的輕視收得幹幹凈凈，鄭重地說：“不好意思，之前我見您時有點抵觸，沒想到您做了這麽多工作，簡直如親臨其境。我真的特別感慨。”

顧雲霄笑了笑，沒說話，這個人倒是誠懇真實，不自我掩飾。自己占了便宜，這些資料他們翻遍手機也找不到。

黃今歡又好奇地問：“您是哪裏收集的資料？”

顧雲霄道：“我收集了很久，才收集得齊全，你們只有這麽短時間，自然資料沒我多。你不必介意。”

黃今歡覺得自己項目組技不如人，有點尷尬，一會才說：“您一點都不像網絡上傳的那種樣子。”

顧雲霄也不好否決以前的自己，便道：“看一塊石頭都有不同角度，何況一個人，真假難辨，也很正常。”

黃今歡點點頭，又問：“您對節目名字有什麽取向？”

顧雲霄道：“這個我自然信任你們團隊，大家可以考慮一下再碰。”

黃今歡答應了，沒想到自己到頭來真得讓一個流量教自己做事，真是自己職業生涯的當頭棒喝。

回去立刻讓助手把紀要整理出來，並且把項目組成員罵了個狗血淋頭，資料收集成那個鬼樣子，讓他們再想不出一個能找回場子的好名字，也不用下班了。

項目組也不知道自己輸在人生的起跑線上，加班了一個禮拜，終於做出了更完整的策劃案，並選出了個名字。

沈山初沒想過自己和經紀人這麽快就拿到了策劃案，還是蘋果梨平臺給的，因為他們和這個平臺合作多年，關系很好，很難拒絕。

張君君看完整個策劃，嘆道：“這節目裏一點都沒坑你啊，你還是首選！你是什麽時候讓顧雲霄對你轉敵為友了？”

沈山初納悶：“沒有啊……”

張君君道：“這不見得是個流量會很高的綜藝，畢竟還要看營銷的本事。但絕對口碑會很好。”

沈山初半信半疑接過了策劃案，名字叫《拿雲的少年》，分為兩個世代，一個世代是那些開著戰鬥機在天上戰鬥的民國年輕人，另一個世代是當代高高在雲端的流量明星，能參與的流量明星有嚴格的年齡限制，和民國世代的年齡相仿。

讓他們在尋找那些不知去向的飛行員的途上，領會何為「拿雲的少年」。

當然畢竟是娛樂節目，途中還是輕松愉快，並加了很多鬼馬有趣的戲碼，設定了足夠的體能訓練，開飛機，在教練的訓練下比賽獲得私人飛機駕照等環節，增強他們的運動感，擺脫花美男的單一印象，拉起足夠的人物成長弧光。

而那些民國年輕人，那個時代奔赴在第一線的航校飛行員，大多是世家子弟。

畢竟當時能留洋，能學開飛機必然是非富即貴，這樣的人卻毅然放棄安穩富貴的家，有一種特別昂揚的精神，光看幾個真實的故事，就足以讓許多人眼淚嘩嘩。

沈山初看了默然，覺得顧雲霄一定是想陷害自己，但是顧雲霄現在有點聰明，把陰謀詭計放在了連張君君都看不到的地方，讓他感到很為難。

這個秀內容確實很好，又存著萬一的念想能找到林飄風，另外一方面和平臺關系好，沒有特別的原因，也不方便回絕。

但真的接了，別說有陷阱，光是和顧雲霄相處幾個月都夠他割脈好幾回。

張君君看出他的猶豫為難，直道：“別擔心，我先去談一波，看看到底葫蘆裏藏著什麽藥，而且也不能讓人拿了我們一定要上的命脈。”

張君君想了想，既然背後推手是顧雲霄，那她索性不繞彎子去找平臺或者任天亮，單刀直入約顧雲霄，就不信在她這老狐貍的眼皮下，他能藏得住狐貍尾巴。

沈山初一個人從頭到尾回憶了和顧雲霄的恩怨情仇，從第一次參加綜藝時碰面就有不快，後來又有一次他客串了他的電視劇，再後來就是一次慈善晚宴，然後就是和甄喜甜幕後的那次，沒有一次不令人厭惡。

倒是最近幾次，雖然還是令人不快，但是他那種特別讓他反感的地方顯然少了很多。

是什麽關節讓他對自己有了改變？沈山初想來想去都想不通，最後想莫非是因為自己的曾舅姥爺林飄風？畢竟最近把他們牽扯在一起的都是因為林飄風。

不至於吧，他想了想，搖搖頭，罵自己白癡，顧雲霄怎麽可能因為一個隔了那麽多輩分的遠房親戚忽然改變？太玄幻了，他必有所圖，一定是想謀害朕。

張君君和顧雲霄見面回來，沈山初立刻問：“怎麽樣？”

“他沒有狐貍尾巴。”張君君斷定。

“他是狐貍，但是沒有狐貍尾巴？”沈山初想到她之前的信誓旦旦，便取笑她。

張君君搖頭：“我也是不懂了，這人怎麽說呢——不茍言笑裏有一種真，特別有主見。

做事雷厲風行，下決定卻很慎重。媽的，成了精的狐貍。我的心好累。”

剛說完，她如玉山一般傾倒在沙發上，平臺那邊就發微信過來問張君君，顯然知道張君君和顧雲霄見了面。問他們談得好嗎，有什麽決定。

張君君忙又坐起來，和沈山初商量了幾句，沈山初早就動搖了，想試著通過這個秀能否真的找到林飄風，那也是能圓了曾祖母古稀之年的夢。

而且他垂涎後面的那個民國電視正劇，張君君便回到：親愛的，我們可以商量一下方案具體內容，然後進入合同階段。

張君君回完才和沈山初道：“我們還得看看方案更具體的內容，看資本到底能投多少錢，匆匆忙忙的，也不知道平臺對這個方案到底能重視到什麽程度，如果級別太低，那我們還是不能參加。”

沈山初卻道：“我在乎的倒不是這個，是要和顧雲霄相處半年。”

“哪裏來的半年？”

“連電視劇片場拍攝的時間。”

“你想的得真遠，我看你把一輩子都算進去好了。”張君君白眼他。

“天啊，我好討厭他，以後我得過什麽人間地獄日子。”沈山初痛苦道。

又忙過了幾日，甄喜甜發來訊息：“你真的要參加「拿雲的少年」？”

“你怎麽知道？”沈山初問。

“也邀請我了，我是唯一女嘉賓。估計是我艷冠群芳，颯爽英姿，雌雄莫辨征服了整個娛樂圈。”甄喜甜說。

“妹妹，別做夢了，是我們三個人的醜聞征服了整個娛樂圈。”

“顧雲霄也來？”甄喜甜大驚失色。

“這項目他是核心發起人，你以為呢？”沈山初道。

甄喜甜天旋地轉，不明所以：“他為什麽？他圖什麽？”

“我怎麽知道，他一向稀奇古怪。”

甄喜甜道：“上次他倒好似良心上的回光返照。那我要不要拒絕！”

沈山初忙道：“可別，我們二打一還怕打不過。”好不容易拉來了甄喜甜，他總算有人和自己統一戰線了，高興還來不及，豈容她這麽快溜走，連忙想出一堆話說服她。

甄喜甜忽然想到一個恐怖場景：“他們最後會不會安排我們三個人握手言和，世紀大和解，一想到我就頭皮發麻。”甄喜甜覺得簡直是世界末日般尷尬的做戲場景。

“才不會。那還得我們願意。”沈山初忙讓她寬心。

甄喜甜還是猶豫了，打退堂鼓：“八字還沒一撇呢，到時候再說。”

任天亮心想這也算進展順利吧，雖然多半不是自己的功勞，顯得有些心虛，便放寬了一點條件的合同初稿遞到顧雲霄面前。

顧雲霄粗粗翻了幾頁，好似不太介意，道：“不急，節目確定了開播時間再簽不遲。他們還在喬項目資金。”

任天亮覺得好像被帶著走，心內不愉快，但經紀人特別擅長克服自己的不愉快，畢竟每日在網上都被罵快滾蛋，離開我哥哥，別耽誤我哥哥前程。

天天被撕他塞了爛資源給自己家哥哥，自己家哥哥在片場打了噴嚏一定是沒被照顧好，希望任天亮能跑到最高樓上認罪自殺。

但任天亮依舊保持愉快的心情，生活規律，每天按時吃安眠藥，絕不過量，活得活色生香。

任天亮想他不急著合同，明擺是吊著自己，自己索性把合同帶回去再仔細研究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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