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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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考幾天過的很快,晚上溫善善和溫央回來,總能看到梁又釗等在巷子口。

金燦燦的夕陽撒下餘暉,越過小巷深處圍墻打在人身上,把三人的身影拉的長長。

迎著光,溫善善歡快的講訴今天在考場的見聞。

她走在中間,行走間影子交疊,她踩在梁又釗影子上偷偷的笑。

身後,謝如敏也接謝如媛回來,他們仨轉身向倆姐妹招手,停下等她們走近,五人前前後後進了院門。

今晚溫久山燒菜,八仙桌上已經擺了兩葷三素,草鍋正溫著湯,洗了手就能吃。

考完的那天傍晚,溫善善和謝如媛難得買了冰棍,冰涼涼的甜口含在嘴裏直入心脾,像是帶走了一整個夏天的煩躁與悶熱。

走出小巷,晚風帶著清冷從耳邊拂過,溫善善也像是松下一口氣般走在大街上,想著梁又釗還沒回來,路上順手給他買了個冰棍後走到他的鋪子前。

修理鋪面朝東,早上出初升的太陽照過,故而傍晚時分屋裏昏暗,只有門口才光照進來。

吹不進風的鋪子內只有一個大吊扇呼哧呼哧地賣力工作,吹出若有若無的微風。

鋪子裏正巧有客人,拿著芭蕉扇正扇風。

梁又釗低著頭修東西,沒註意到她來。溫善善輕手輕腳走進,客人見到她也只是客氣一笑,並沒有打招呼。

她舉著冰棍怕化,伸手遞到他嘴邊,這時梁又釗才註意到她來,擡頭看她眼後咬了口冰棍。

“你先坐,我很快就好。”

溫善善很少來鋪子轉悠,只有今年過年期間才天天上門,但梁又釗還是特意為她放了張凳子。

“沒事,我不累。”

她伸手又給他餵了一口,左手無意識的給自己扇風,想散去些悶熱。

鋪子裏面很熱,只是她進門這樣短短的功夫,頭頂就有虛汗直冒,短袖也感覺到膠黏的汗水。

梁又釗見狀,擡頭看了看不起什麽用的大吊扇,手下動作不自覺快了些。

對面的客人可是熱的呆不下去了,手裏扇子也不起作用,徑直走到屋外的屋檐陰涼下舒口氣。

梁又釗額頭的汗成串落下,後背汗衫完全被汗水濡濕,寸頭幸好他一直寸頭,不然肯定更熱。

他勸她到外面等他,但溫善善搖搖頭,餵他吃完一整個冰棍後端著板凳坐到櫃臺後。

“你不用管我,我不熱。”

說不熱當然是假的,溫善善右手托腮撐著臉,拿起櫃臺桌上的小扇子慢悠悠開始給自己扇。

不知過了多久,梁又釗的東西終於修好,汗布一擦臉上如水的汗珠,把東西遞給客人,檢查後收錢,梁又釗才轉身進屋。

手不停開始收拾鋪子,不過幾分鐘就把東西歸置原位,走到櫃子前敲敲桌子,把眼皮耷拉著的溫善善叫醒。

“善善,回家了。”

溫善善意識不有些不清晰,唔一聲傻傻地問:“這麽早?我不急的。”

梁又釗笑:“沒事,已經沒人了,我們回家吃飯。”

溫善善直起身看向屋外,金燦燦的暖光顏色變深,夏日白晝長,估摸時間大概五點多了。

“那我們快點回去吧,大嫂今晚又包餅了,菜裏加了酥油渣作餡,可香了。”

這年頭吃肉不是容易事,葷油更是難上加難,平常炒菜加上一口口,都能香一鍋菜。

走在路上,溫善善腿短步子小,梁又釗就放慢腳步,與她保持同頻狀態,一路聽她說話。

她雀躍,他亦感到歡喜。

拐進小巷就能聞見溫家小院飄出的香味,鄰居幾家饞嘴小孩勾著頭在院門口向裏張望,見溫善善梁又釗回來,笑嘻嘻喊聲哥哥姐姐。

推開院門進屋,謝如敏擦手爽朗大笑又問:“回來咯,快來吃餅,剛出鍋趁熱吃,脆香脆香的。”

等溫久山和溫央回來,八仙桌滿滿當當坐了六個人,算是獎勵認真學習的兩個姑娘燒了幾個菜。

第二天,在溫家住了許久的謝如媛回劉橋過暑假了,在姐姐家住了這麽久,總是要回去,雖然溫家和善,但總歸是有些別扭不自在。

等成績成了溫善善這段時間最頭要的事,溫家沒給她壓力,閑著無聊時,溫善善和鄰居家小孩玩起了游戲。

到這時,溫家已經裝上了黑白電視,十七寸的電視在當時屬於大電視,周圍小孩不時過來蹭著看。

不過溫善善明顯不太感興趣,也極少去開,所以溫家的電視大部分時間只是擺設。

沒有網絡和補習的暑假,時間好像都變得慢很多,溫善善已經把家裏所有書看了一遍,任是這樣,日子依舊慢悠悠。

悶熱的夏風,毒辣的陽光,沁涼的西瓜以及樹上從不停歇的蟬鳴。

這成了溫善善對一九八六那個遙遠暑假最後的印象。

溫善善記得,出分那天是個艷陽天,家裏只剩大嫂和她兩人。

大嫂正在收拾家務,虛掩的小院有人敲門,後吱呀一聲被推開。

晾著衣服的溫善善從晾衣繩後探頭,眼看著陌生,謝如敏也聞聲出來了。

作為大嫂,謝如敏叉腰擺出架勢問氣喘籲籲的男人:“你找誰啊?”

男人彎下身,雙手撐著膝蓋,歇一陣子才緩上氣,帶著激動問:“這是溫善善家嗎?”

謝如敏點頭:“有什麽事嗎?”

那人兩只腳邁進,顯得更加興奮:“恭喜啊!大喜事,你家小孩考了六百九十七分!我聽說是晉城最高分,所以最先把這分數送到你家。”

謝如敏楞怔住,頃刻大喜:“真的?!太感謝嘍,你坐著等等,我給你倒杯水歇歇!”

謝如敏去倒茶,順手抓了一大把糖果給人家,洋溢著喜悅的臉上滿是笑容。

一聽到這個分數的溫善善也有些錯楞,以前考試都只有六百四五,沒想到這一次超常發揮竟然高了四五十分。

遞了水和糖,留著坐了會兒沾沾喜氣。

忽地,那人一拍腦門:“你看我這個記性,謝如媛是不是也是你家的,考的也很好,六百二十八呢,好像今年六百往上的不多,你家一下占了倆,真是好福氣啊!”

說著,男人把兩張成績單交到謝如敏手中,歡喜說:“好好念啊,說不定倆姑娘以後都是大學生!”

不能再留了,他手裏還有不少單子沒送,朝著溫善善揮手後離開了。

謝如敏拿著兩張單子喜得合不攏嘴,她不識字,但數字還是認識的,聽說這中考總分才七百四,小姑子和妹妹竟然考的都這樣好!

想著,她歡快踱到溫善善面前,伸手揉揉她粉嫩嫩的臉蛋,滿心歡喜。

滿口誇獎後立馬說:“你在家先等著,我馬上去買菜,今天中午燒頓排骨,再買點蝦要不要……”

謝如敏向來雷厲風行,話說著就摘了圍裙準備換衣出門。

溫善善也是欣喜的,但覺得沒必要,正常吃一頓就好,可她哪兒攔得住大嫂,好一頓勸後還是目送她背影離開。

中午,本不回來吃午飯的溫央和溫久山拎著攤子上買的冷菜回來,兩人臉上揚著大大的笑,尤其溫爸,嘴角快咧到耳後根,藏都藏不住。

剛進門,就把溫善善猛誇一頓。

原來,早上男人送分來的同時,晉城一中的大紅布就掛到了校門口,恭喜溫善善同學以六百九十七分取得晉城中考第一名。

掛的顯眼又咋眼,路過的人很難不註意到,呼朋引伴討論這是哪家姑娘,可真不簡單。

溫央單位的同事總聽溫央提起自家乖巧又好學的妹妹,所以見到熟悉的名字後立馬告訴了他。

好家夥,三年前雙百,三年後晉城第一縣狀元,溫家這姑娘是個神童吧!

溫央斂起笑容,只是謙虛著微微點頭:“善善這孩子向來省心又聽話,我也沒想到能考這麽高。”

祝賀的人從上到下,連領導也知道溫家有個狀元妹妹了。

溫久山知道後直接趁著中午吃飯的時間回來一趟,領導也批了溫央一起回來。

溫家人都是高興的,這也算是今年第二大好的消息了。

不到一刻鐘的時間,小巷十幾戶人家都知道溫家姑娘考了縣第一。

溫家家裏備了寫糖果零嘴,上門道賀的鄰居都送了些。

尚不懂事的小孩們圍著溫善善轉,張口閉口都是誇姐姐好厲害。

梁又釗還沒回來,所以也沒人通知。

等下午,大嫂帶著成績單回劉橋通知謝如媛,順勢回娘家過兩天,之後帶她到高中報名。

溫爸和溫央離開後,溫善善拿著成績單去找梁又釗。

他如常坐在店裏,拿著張紙正研究什麽,見她來不動聲色收了起來。

店裏沒有其他人,溫善善笑嘻嘻舉著成績單給他看。

“你看你看,我中考成績出來了。”

梁又釗溫柔笑著接過,歡喜的瞳孔被高分灼傷,瞬間又恢覆清明。

溫善善盯著他,眼看他面上有瞬間的驚訝與落寞,然後笑著伸手拍拍她肩膀:“善善很厲害,真聰明,有什麽獎勵嗎?”

沒人知道梁又釗在看到成績單那一刻想的是什麽,最後他用笑與表揚帶過了溫善善的疑惑。

溫善善搖頭,察覺出他的異樣,也只當他是因為天氣太熱才生出的煩悶。

一閃便過去了。

夜晚,兩人搬出馬甲凳坐到院子裏吹晚風,擡頭是月明星稀的天空,溫善善心情很好,抱著半邊西瓜用小勺邊挖邊吃。

城裏比鄉下少很多野草樹木,連帶著蟬鳴蛙叫也小些,但今晚,不知是不是溫善善的錯覺,大的有些聒噪。

梁又釗坐在她身邊,手裏蒲扇不停搖晃,為她送去一點點涼風,也扇去蚊蟲叮咬。

並不寂靜的夜晚,梁又釗貪心地盯著她的側臉,癡癡地望。

看到溫善善有意識,才轉頭看向他,嘴裏剛送進一大塊西瓜不好開口,她用眼神無聲地問怎麽了。

梁又釗睫毛一顫,微微勾起唇角搖頭,半垂下眼睛,緩緩問:“善善,你念了高中是不是要上大學。”

不用想,溫善善應聲就點了頭。

後面的話,梁又釗沒有問出口,良久之後他突然起身,背對著屋裏漏出的燈光,溫聲說:“……善等等我。”

作者有話要說:我今晚努力存稿,明天早一點更新大家新年快樂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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