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關燈
到了盛夏的劉橋歡笑聲不斷,各家小孩借著大把的玩耍時光外出,頂著酷暑也難掩喜悅之情。

溫善善走在路上,正巧遇見一群以劉自強為首的小團夥。

都是村裏的孩子,小打小鬧的缺德事幹過不少,平常最愛捉弄人。

如今一浪子聚在一起,指不準是要起什麽壞心思。

溫善善迎面與他們撞上,卻不想又過多交集,故而面無表情從他們面前路過。

若是互不打擾也就算了,偏生有人想幹點事。

不知誰在背後嘟囔兩句:“這就是那個考滿分的小傻子啊。”

“看上去也不聰明嘛,害我早上一起來就被罵。”

話說完,大夥紛紛撇嘴看著她離開的方向。

“考那麽高分有什麽用,以後還不是要下地幹活。”

“你可別說,我媽說人要考大學呢。”

“你媽又瞎吹牛,考大學要是怎麽容易,你怎麽到現在還考大鴨蛋!”

“就是就是,我爹說姑娘要念什麽書,反正以後要嫁人,不如趁小多幹點活。”

村子閉塞,哪家有點消息都是全村皆知。

尤其這種可以成為別人家小孩的事跡,今天一早,大人們就默契把“小孩”從溫央換到了溫善善。

都說孩子的心眼能壞到哪兒去,確實,孩子本來沒有壞心眼,架不住不停的叨嘮攀比呵斥。

加上教育方式簡單粗暴,不聽話就打罵,生出些叛逆心思也沒人管教。

劉自強看溫善善愈行愈遠的背影,“她這方向怎麽像是去山上?”

幾人墊著腳尖瞧,沒錯,這路走下去的盡頭就是小樹林,平常少有人經過,要不是他們今天去樹林裏摘果子,根本不過走這條路。

“不會是要上山吧她?”

“說不準是要去看那個狼崽子呢,整個劉橋就她和那畜生關系最好,給吃給喝,我有一次親眼看見她給那狗東西吃果丹皮!”

男孩憤憤,他家都舍不得買果丹皮,只有過年才能分一兩條。

劉自強瞇起眼,又摸了摸口袋裏的果:“先回家。”

溫善善不知道他們在背後的聊天,腳下歡快向著小樹林走去。

日頭偏西,燦黃的光斜斜照在大地,枝葉投下的樹蔭漸近。

溫善善對上山還是存在抵觸情緒,雖然那蛇最後並沒有對她造成傷害,但倉皇逃命時的窒息與壓迫感猶記心頭。

至今回想都能感覺有風在耳邊刮過,膝蓋處結的痂早就脫落,但新長的嫩肉還是能看出與周圍的不同。

說是來找梁又釗,其實還是抱著僥幸心態。

她總能遇見他。

小樹林枝葉愈發繁茂,路邊盛開的野花一簇簇,野草也拼了命地瘋長,其他地方的花草一早被早出晚歸的牛羊啃食幹凈,只有這處還能瞧見大片的嫩綠。

溫善善心裏也有些沒底,但她又不敢大聲喊他的名字,生怕引來其他人。

也許真的是運氣好,溫善善只是在樹林邊站了一會兒,就看見有人的身影從遠處而來。

梁又釗反應快,動作敏捷,只是一個轉頭的功夫就站到了溫善善面前。

他勾起嘴角,向來無表情的面上難得冒出喜悅。

風塵仆仆奔來,虛喘著氣,很快又均勻了呼吸。

距離上次見面大概有一個多月了,期間溫奶奶去世、溫家兄弟內訌、她準備考試,事情一多就容易忘記,等想起來已經過了這麽久。

見他難掩的高興,溫善善也笑著從口袋拿出果丹皮和水果糖。

這時候零食種類有限,加上上次給他很多他都沒收,溫善善只撿了小樣的常吃的兩種給他。

他搖搖頭表示不需要。

笑容過後,梁又釗低著頭,略帶委屈地盯她。

“善善。”

自從上次,他依舊許久沒再說過話,突然張了口,梁又釗的嗓音低沈帶著沙啞,帶著生疏的親切。

“嗯?”

溫善善攤開手掌,手心向上,赫然放著幾顆糖和果丹皮。

“善善。”

他繼續喊她,卻又不說原因。

這她哪裏知道他要幹嘛,溫善善只好又一遍應他。

就這樣,他喊了幾次她的名字,溫善善就嗯了幾聲。

“你到底怎麽啦?受傷了?還是?”

如今梁又釗上了山,回到自己的領地,應當是自由放松的,溫善善想不到有什麽事情。

都不是。

良久的沈默之後,梁又釗才低聲說:“善善好久沒來看我了。”

好久好久,久到他天天等在山腳,從太陽初升到村落人家煙囪飄出陣陣炊煙。

一天兩天,她都沒有來。

那種失落的感覺,難受地他無法言喻。

今天好不容易瞧見有人出現,他驚喜地探看,卻發現不是她。

梁又釗垂首不再言語,包含的委屈之意卻如同傷心的潮水將他緊緊包圍。

溫善善帶著點點愧疚,伸手揉了揉他發頂。

“對不起啊,我家發生了一些不好的事情,然後我又準備考試,就忘記來看你了。”

她認真和他道歉,畢竟考完之後因為家裏緊張氛圍,她也沒想起來找他。

“我下次不會再犯這樣的錯了,你可以原諒我嗎?”

梁又釗的頭發手感很好,但相比之前又長了不少,額前的碎劉海已經半遮住眼睛。

他擡起頭與她直視,黝黑晶亮的瞳孔藏住波瀾。

“那你以後,不要再忘記了。”

梁又釗的語言學習能力很強,溫善善只是最開始教過幾個字,後來光是靠聽身邊人說話,就已經學會了不少。

雖然很多稍難的詞對他而言還是困難,但這足夠與溫善善交流。

“嗯,我肯定不會忘的,我們可以拉鉤。”

溫善善伸出小拇指。

梁又釗不理解她的意思,依舊照著她的動作伸出小拇指。

她用小拇指勾過他的小拇指,大拇指按印。

“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

等溫善善收回手,梁又釗還是巴巴看著自己的大拇指不解。

他眼神帶著認真的困惑,在這之前從沒見過這種互動。

溫善善噗嗤一笑:“這是大家約定許諾的一種方式,意思說定了就不能改,也不能反悔。”

聽完溫善善的解釋,梁又釗覺得新奇,非拉著她的小拇指又鉤了一個。

他低著頭,很認真地重重印上去,嘴裏念念有詞。

“我以後肯定會經常來的,你就在那邊等我啊。”

九月份開學,假期還長。

只不過開學以後她可能就要去城裏上學了,大哥今早在路上和她說過這事,以後回劉橋可能就沒有這樣方便了,只有等假期才行。

不過具體情況要等全家商量了再決定,目前只是預想。

還是等確定下來再和他說吧。

溫善善回絕了他每天都來的提議,約定隔兩天就會來看他一次。

“你如果有什麽想吃的也可以告訴我,我提前裝好帶給你。”

溫善善伸手又揉了揉他的頭發,瞇瞇眼彎成小月牙。

梁又釗現在不需要了,他對事物要求很低,加上自己多年野外生存經驗,吃飽完全不是問題。

“我不吃了,你全吃吧。”

他推還給她,又說:“以後不用給我,我自己能抓兔子和魚。”

“還有果子。”

說著,他從兜裏出個又大又紅的桃子。

是他今天剛摘的。

這個果子他從一開始就盯住了,一直看它長到大,準備送給善善,可惜她一直沒來,果子熟的都快落地了。

今天有不聽話的小孩過來,他怕這個被順走,就先一步摘了下來,要是還等不到善善,只能晚上吃了它。

以後再選別的送給善善。

沒想到最後還是等到了她。

梁又釗遞到她面前:“善善吃,很甜,比糖甜。”

這裏原來是塊荒地,後來聽說住了戶獵人,因為手裏有武器不怕狼群,在這裏住了很久,順帶栽了不少果樹。

沒想到不僅有桑葚,還有桃子。

溫善善知道他爬樹技術好,應該是吃過很多了,也不客氣地接過桃子,撕去表皮,咬上一口。

果然甘甜多汁,水分十足。

加上自然生長,沒有任何農藥化肥,出奇的甜。

桃子個頭大,等溫善善啃完一個,生生打了個飽嗝。

她不好意思地笑,梁又釗連帶一起笑。

夏風輕輕吹過兩人,耳畔有呢喃細語。

時間悄然流逝。

天色漸晚,溫善善和他道別。

回到家已是暮色四合時分,溫家堂屋亮起一盞燈,溫爸坐在鍋爐膛燒飯,剛回來沒多久的溫央從地裏挖了仨不小的紅薯,用鐵剎串上,就著燒飯的火烤個紅薯。

“回來了?下午上哪兒玩去了?”

溫路看著鍋,照例隨口問一句。

溫善善不敢提及梁又釗,只是嗡聲說在外面轉轉。

索性溫路也不在意,正好這時第一個紅薯熟了,明晃晃的火焰舞動,光照在溫家父子臉上,溫暖而幸福。

紅薯剛從火邊出來,冒著滾燙的熱氣,溫路呼著氣快速把上一半的皮剝下,露出軟糯香甜紅薯芯。

“喏。”溫路自然遞給溫善善。

“快拿著啊傻孩子,今年的第一個第一口就給你咬了。”

溫路看溫善善不接,直接送到了她嘴邊讓她咬一口。

溫善善剛才吃桃子吃得挺飽,本想拒絕,最後還是硬著頭皮吃了下去。

但是不得不說,這紅薯軟糯香甜,咬一口果肉似是要化在嘴裏,讓人欲罷不能。

可惜這紅薯實在太大,按溫善善原本的飯量都不一定吃得完,更不提她吃飽了回來。

吃到三分之一,她就感覺很飽了,從下面掰一半給溫爸。

溫久山知道閨女的胃口,默聲接過,三兩口快速吃完。

溫善善手裏還有一點,陪他們等飯的功夫一口口慢慢吃,終於在粥好之前全部吃完了。

晚飯那是更吃不下了,但她給自己倒了碗白開水坐上桌。

溫家吃飯的規矩就是不管吃不吃,都要坐上桌。

兩父子沒多說,溫爸轉而問起報名的事。

他白天不在家,聽小兒子回來說,才知道這事。

溫善善白天和溫路說過一遍,晚上耐著性子繼續又重覆一遍。

她知道,他們這是在關心她。

溫久山喝一口粥:“有把握嗎?”

溫善善歪頭想了一下,覺得應該是沒問題的,但還是謙虛了一下,也怕中途出現什麽意外,只說是盡力了。

“盡力就行,我們善善那麽聰明,肯定會考上的。”

溫路向來大大咧咧,當然鼓勵她。

溫善善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她只是比其他人多學幾年,又沾了穿書的光,不算聰明的。

溫久山難得讚同溫路說的話,點點頭:“考不上也沒事,已經很厲害了。”

就是在鄉下也能考上學校。

當然,要是能考上晉城一中,說不定能努力考個大學。

望子成龍,望女成鳳,總是家長的心願,溫久山也不例外。

想到這裏,他就止不住嘆氣。

如此聽話的大兒子和小閨女,怎麽就沒帶好這反骨的小兒子呢!

作者有話要說:粗長失敗,嗚嗚嗚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