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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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子的小孩多,一家都是好幾個,但條件有限,能坐進教室的並不多。

更不提能一路念到結束,參加考試的。

所以當溫善善走進教室時,晃眼看見好幾個熟悉面孔。

來得尚早,前面一個位置還是空著,稍新的木桌凳上有幾處坑窪的劃痕。

這還是他們第一次參加大型考試,教室裏的學生表現激動,領座的幾個人頭靠頭聊天,時不時擡頭看向四周。

溫善善的位置靠窗,四周的人都還沒到,她只能坐在位置上掏出紙筆,這時的監考尚松散,且卷子難度不及之後,溫善善握著筆低頭寫寫畫畫。

直到有人在前站定遮住光,她才擡頭。

是謝如媛。

她右肩挎著布包,站到溫善善的課桌前,初見時的短發波浪卷在兩三個月後已經齊肩,她握著包帶子,看上去十分糾結。

溫善善先她一步開口:“你怎麽啦,需要幫忙嗎?”

如果是紙筆,她有多帶的,可以借她一份。

溫善善說著話看向她,卻始終不見她回應。

兩兩相望間,謝如媛驀得轉身坐下,留溫善善一人看著她的背影疑惑。

原來她就坐在自己前面啊,還正巧。

溫善善無所謂聳肩,繼續低頭。

八十年代初的教學課程雖然多,但劉橋是農村,且五年級只有何老先生一個教書的,他們真正上的課也就只有語文、數學和體育。

音樂美術這類只能在課本中看到,反正考試也不考。

考試很快開始,監考的老師是個高高瘦瘦的男教師,昂首挺胸走近教室,年紀略大,但頭發梳得一絲不亂,看上去精神十足。

從前面接過試卷,溫善善簡單從上到下掃了一遍,都是很簡單的題目,下午的數學也不例外。

不過也可能只是對她而言不難,畢竟她也曾是高中生,沒理由做小學的題感覺難。

考試結束,謝如媛又用怪異眼光看向溫善善,依舊是什麽都沒說。

出了校門,溫善善在樹蔭下看到溫央。

他正和人說話,因為那姑娘是背對自己,溫善善並沒有看清臉,只覺背影熟悉。

直到,突然出現在她身後的謝如媛揮著手興奮地喊:“姐,我考完啦。”

溫善善餘光看向她,又見和溫央說話的女生笑著轉身,沖她勾勾手。

謝如媛挎著包越過溫善善,小步跑到謝如敏身邊,帶著笑乖巧笑著喊姐姐。

把兩姐妹互動完全看在眼裏的溫善善有些吃驚,她記得在小說描寫中,女主和她姐姐的關系並不好,雖然不到針鋒相對的地步,但字裏行間都流露出兩人之間的疏離與陌生。

“善善。”

她在心底疑惑,面上卻沒有任何表現,也快步走向溫央。

謝家兩姐妹正說著話,溫央接過她手裏包,隨口問一句怎麽樣。

溫善善叫了一聲如敏姐,然後謙虛點頭:“還可以,都寫完了。”

另一邊,謝如媛也邀功似的對著她姐姐說:“我也都寫完了,而且我都會,還檢查好幾遍呢。”

說完,她挑釁式的看了溫善善一眼,而後又恢覆乖巧模樣,等著謝如敏誇獎。

溫善善才不會和她一樣,只是溫溫和和站在溫央身邊等著回家。

他倆騎車來的,而謝如敏姐妹是走來的,今早起個大早趕來,現在走回去,估計還要好久。

原本打聲招呼各回各家的事,但溫央猶豫了。

自行車前杠能坐人,後面的車座雖然鐵絲壞了,但勉強也能坐,加上他騎車,最多也就三個。

總得剩一個,又不好這樣直接走。

謝如敏看出他的為難,笑呵呵直言:“你們先回去吧,我帶小媛去鎮上轉轉再回去。”

又是幾句寒暄,四人才兩兩告別。

一直到溫善善坐上車,看著溫央背影,又回頭看向謝如敏背影,才意識到哪兒不對。

大哥和她關系什麽時候這麽好了,以前見面點頭就算打招呼,還好幾次把人惹哭,今天見到兩人不僅談笑風生,相處中還隱隱有些……啊,對,暧昧氣息!

奶奶去世期間,如敏姐幾乎每天都會來,好幾次都看見她和大哥站在一起,不過那時沒放在心上,現在想,可能就是那之後發生的事。

下午三四點的太陽溫暖,溫善善擡頭就能看到湛藍的天和潔白的雲,呼吸間能聞到自由的味道。

大哥不愛說這些,溫善善也就什麽都沒問,只是等溫路回來後,兩人悄摸摸背著人討論過幾次,然後根據這些天的各種蛛絲馬跡,最後得出,他倆真的有情況。

六月底,中小學考完試就都放了暑假。

劉橋也正式進入了夏天。

驕陽炙烤著大地,繁茂的枝葉隱天蔽日,屋裏悶熱,躲在樹下納涼的鄉親們搖著芭蕉扇迷眼休息。

耳邊蟬鳴不絕,不畏炎熱且不知疲倦的小孩則是上躥下跳,上樹摘果下河摸魚,過得好不痛快!

溫善善又從犄角旮旯翻出本書,搬出小馬甲凳坐到樹蔭下。

剛考完試沒幾天,溫爸和溫央還在等成績,二哥卻突然說自己要去南邊闖一闖,家裏正鬧得雞飛狗跳。

溫路從她面前經過,伸手從她手裏把書抽出,蹲下隨意翻看幾頁。

是金庸的武俠小說,難怪看得入迷。

溫善善與溫路平視,問:“怎麽啦?”

溫路合上書沒說話,眉眼間卻透出濃濃的煩躁感。

八十年代是個充滿機遇和挑戰的年代,不少人下海經商,尤其是八四年的改革開放,南方即將迎來一波大浪潮。

以至於後來的很多人都評價,在那時期,只要膽子大,抓住機會,保準能樓上樓下,電燈電話。

但溫家幾代農民,骨子裏保守,一直堅信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士農工商。

好不容易到溫久山這裏改善了條件,下一代的老大更是分到了鐵飯碗的工作,幹啥不比出去做生意強。

溫家家長的不同意在情理之中,但溫路一心想出去闖蕩,希望出人頭地,證明讀書不是唯一的出路。

不過孩子和家長的交流,向來是難題。

尤其溫路脾氣打小就倔,他認定的事別人就是不同意,他也要一往無前。

溫善善在這中間一直保持中立態度,各方都有各方的說辭,互不相讓,所以最近家裏範圍實在不算好。

她寧願坐在外面,也不想摻和進他們三人的爭吵之間。

溫路抓著頭發煩躁,李成已經和家裏說好了,兩人本來打算這兩天就打車票,現在他家不同意,只能一拖再拖。

他也沒和溫善善多說,只是在她面前長嘆幾聲後就垂頭喪氣地離開了。

晚上太陽下山,放羊的李大爺甩著鞭子吆喝,裊裊炊煙從煙囪升起飄向遠方,天邊的火燒雲染紅了半邊天。

溫善善簡單燒了粥,冬天的紅薯幹所剩無幾,只能用其他當做幹糧,不過幸好,院子門口菜地裏的紅薯馬上就能挖。

飯桌上,她小心低頭吃飯,盡量不發出聲音。

以前飯桌上兩人吵架,還會顧忌溫奶奶,如今沒了老人,父子倆脾氣都沖,好似能把房頂掀翻。

不過幸好,在兩人吵出個所以然之前,成績先一步飛向各家。

而溫善善的成績,是正好回村的劉二叔帶回來的。

八十年代小學還沒有學英語,所以考試也就只有語文與數學兩門,各一百分。

劉二叔急切邁進溫家小院時,溫家剛吃完晚飯,溫善善收拾碗筷準備去洗碗,剛到水池邊,就聽劉二叔一嗓子喊:“溫五啊,你家善善出息了!”

溫久山把桌子推到墻邊,轉頭看向劉二叔,意思有話快說。

劉二叔討笑:“誒呦,賣個彩頭都不行,你家善善分出來了!兩個滿分!”

說著和藹目光看向溫善善:“報分的人就在村頭,還恭喜我們村呢,這還是他第一次見雙百分!”

農村地區教育落後,老師稀少,加上很多大人對小孩上學不上心,晉城的教學質量一直一言難盡。

劉橋今年出現個考了雙滿分的,實在驚到眾人。

劉二叔報分剛到溫家,溫善善考了雙百的事就已經傳遍劉橋。

放在誰身上,劉橋村民都不至於如此吃驚,那可是傻了十幾年的溫善善啊!一朝掉河裏被救上來,不蠢不笨變正常了。

雖然聽說她上學了,但也就當是去玩兒的,誰想!竟然考了這麽高的分!

在村裏,小孩的成績但凡上了八.九十,自家都能高興好久。

兩個滿分什麽概念,劉橋人不敢相信。

當年溫央小學考初中兩門加起來不過一百六十幾,已經是劉橋外加周邊幾個村當年的最高分了,現在冒出個更厲害的妹妹。

溫久山不會是生了個神童吧!

劉二叔來報喜,一張憨臉只會傻笑,溫久山剛聽到時差點以為這劉二沒睡醒到他家夢游來了。

之後掏了掏耳朵,又聽劉二叔說一遍,還是不敢相信。

溫路一瞬間的錯愕,隨後蹦著跑到溫善善身邊,一把舉高,高興地完全不知道在說什麽,整個一胡言亂語,把溫善善一頓誇。

溫久山的反應正常些,先讓劉二叔坐下,拉上電燈後又給他倒了杯茶。

劉二叔這時哪裏顧得上喝茶,激動得好似自家孩子考了這麽高分,一臉欣喜:“善善給真給我們劉橋爭臉,我聽人說整個晉城都沒有考這麽高的!”

要不是天晚,來報分的人還有個村沒跑,指定是要親自到溫家的,沾沾喜氣討個彩頭。

兩人說著,小院又三三兩兩不少人,都是來看溫善善的,恭喜為主,當然,也藏著一些別的心思,想看看是不是真的。

而處在話題中心的溫善善一直沒出聲,夜色下乖巧和溫路站在一起。

作者有話要說:這兩天,我一打開Word,就有新瓜出現碼兩百,我發小微信找我:你知道嗎?然後吧啦吧啦再罵三百,我室友找我:微博爆了你怎麽不去吃瓜吧啦吧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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