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敘言下樓的時候, 樓下一片安靜。

對講機調的是公頻，晏殊說的話，所有人都能聽到。

看到江敘言下來, 大院裏的人全都紅著眼, 想寬慰他幾句, 卻又無從說起。

看他一路垂著眼簾低著頭往下走, 眾人最後還是沒有出聲, 默默陪著他撤退。

來到大廈一層, 那裏有機械板搭造的臨時安全點。

方青已經等在那裏，看到江敘言來，他快步走過去。

“江……”

卻在對方擡頭的一瞬間, 看到那雙泛紅的眼。

方青心一揪, 到了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默默張開手臂。

江敘言一言不發，走過去把他緊緊抱在懷裏, 頭埋在他頸窩。

一路積攢的情緒終於在此時肆無忌憚地釋放出來, 他抱著方青, 抱得很緊很緊。

方青感受到他情緒的波動，收回手臂, 把他輕輕環起來，拍了拍他的頭。

“想哭可以哭哦。”他以只有江敘言能夠聽見的聲音輕輕道。

後者幾乎馬上低笑了聲，好似有多麽可笑的樣子。

然而很快，他沒聲兒了，抱著方青又緊了緊, 頭埋得更深，方青能夠感受到肩膀的襯衫有一片溫熱傳開。

不知過了多久，方青感覺肩膀變涼了, 新的熱度沒再傳來。

他也感受到江敘言恢覆了平靜。

又過了一會兒，他輕輕揉了揉江敘言頭發，還是以只有江敘言能聽見的聲音低聲：“好點沒有？”

江敘言從他肩膀離開，深吸了一口氣：“嗯……”

卻在看到方青的臉的時候，微微一怔，手伸去擦了擦他眼角：“……你又哭什麽？”

方青迷茫地摸了摸自己眼睛：咦？有眼淚嗎？

可是怎麽說呢……

就是真的很好哭啊。

無論是難過成那樣的江老板，還是到頭來竟然完全恨不起來的晏殊，又或者是……

那一份晏殊到死也沒有勇氣真正表達清楚的感情。

都很好哭。

方青現在一點嫉妒或吃醋的心情也沒有，剛才甚至抱著一點點荒謬的心思，想要問問江老板，晏殊是不是……還是活著的。

不過現在不能問了，也不用問了。他擦掉自己眼淚，又擡手揉了揉江敘言頭發，露了個笑：“替你哭一點。”

江敘言：“……”

好一會兒後也低笑了聲，捏了捏他的臉：“謝謝你啊。”

方青聽出江敘言的揶揄了，但能開玩笑，證明心情真的好了一些，方青一點也不介意。

“上車嗎？你該包紮治療了。”

江敘言點點頭：“走吧。”

楚寧紅著眼走過來，這家夥，眼睛都哭腫了。

來到江敘言跟前，她伸出手，給他遞了一管被遮光紙包裹得嚴嚴實實的管狀物：“這是從研究室拿來的病毒疫苗，因為還沒做出百分百模擬環境的儀器，吳良幫忙最大程度模擬環境保存了。”

“不過就算失活嚴重，以研究室的研究來看，現在註射也能延緩異變，我們抓緊回去打上新疫苗就好。”

江敘言看了一眼疫苗：“好。”

“不過我現在不回去。”

楚寧瞪了瞪眼，但見江敘言正在看機械板外的狂鳥，她約莫就知道他準備幹什麽了。

“不回也行，得帶上我們，不能再一個人去了。”

江敘言看向楚寧：“你們受傷沒有？”

“都還好，因為大部分時間都在路上，防護做得很好。”

江敘言想了想，又道：“把各地大院都召集起來吧。在確保可行的前提下，集中火力。”

楚寧有點意外：“你換策略了？”

江敘言聳聳肩，語氣之中多少透露著點疲憊。

“晏殊一個人我應付得來，但他說了背後有一個重生者軍團，我再還一個人去，不就是自投羅網麽。”

楚寧詫異：“軍團？！”

“總之不會是什麽普通勢力。走吧，不你說的嗎？要死一起死。現在你想反悔也不行了。”

楚寧噗嗤一笑，瞥了他一眼：“你就不能直說你現在需要我們了？”

“嗯，需要。”

楚寧：“……”

見他這麽坦率，心情總算大好，搭著他肩膀把他往醫療車帶：“走，帶你包紮！”

“放手。”

“別這麽小氣。”

“青。”

“唔，楚寧姐……”

楚寧：“……”

媽的，有對象了就是了不起。

江敘言在醫療隊這裏處理好傷口，把該上藥包紮的地方都包紮好，這才回到車上。

江嚴和溫如雲的車。

兩人早就在車上等著了，看到方青扶著江敘言上車，溫如雲從後視鏡看了他一眼：“疼麽？止痛藥要麽？”

江敘言坐好了才有回應，語氣很淡，但挺溫和：“不用。”

江嚴：“不要逞強哦。”

江敘言馬上語氣和臉色都變了：“不你教的？”

江嚴笑：“那是小時候訓練你的忍受力，現在人都這麽大了。”

江敘言哼一聲：“那托你的福，長大了也不需要。”

江嚴從後視鏡看了他一眼，哪怕看到他一臉不屑不悅，卻也笑得很開心。

“臭小子。”

江敘言沒忍住翻他白眼：“趕緊開車，不開我來。”

“傷成這樣你用什麽開？”

“我腿廢了嗎？”

“以我的標準，傷成這樣，你整個人都是廢的。”

江敘言咬牙挽衣袖，擡手就想在車裏揍他。

江嚴也不客氣，空出一只手專門對付他。

兩人在車裏就要打起來，看得方青目瞪口呆。

“幹什麽幹什麽？！傷成這樣你動什麽動？！”

方青一把把江敘言拉了回來，眼神透露著濃濃的威脅。

江嚴一看，正想說這小夥子真能治我們阿江啊，溫如雲纖長的手伸過來，面無表情揪起他耳朵。

“臥槽，臥槽，我不打了老婆！！！”

溫如雲從後視鏡默默看了一眼方青，不易察覺地揚了揚唇。

旋即鳳眸一轉，瞪了江嚴一眼，後者馬上乖乖啟動車子，沒再敢惹江敘言生氣。

車子一路前行，被江敘言控制的喪屍在前方帶路，一邊通過捕捉狂鳥補充力量。

大院隊伍在邊境線集中，浩浩蕩蕩的隊伍，朝著喪屍帶的方向前進。

這一路，方青和江敘言都沒少磕屍晶。

但江敘言身上的傷多，加之前面失血嚴重，哪怕他承受能力夠強，一路也有點昏昏沈沈。

方青就在旁邊照顧他，順便把一路的精神力防護都承包了。

眼看著要接近目的地，方青停止給他註射屍晶水，讓他躺在自己腿上，安安穩穩地睡了一覺。

最後，眾人來到某國的一個大基地。

在狂鳥潮肆虐時期，這個基地的狂鳥卻一點攻擊基地跡象也沒有，只在基地附近盤旋。它們看似覬覦基地，實則細看下來，更像是保護。

江敘言通過和晏殊的那一戰，已經基本摸清這些人控制狂鳥的手段了。

是通過紅石狂鳥，那種方青早說過的，一只狂鳥能帶領許多普通狂鳥行動的進階狂鳥。

所以他才靠近基地，就開始用精神力先殺掉空中的紅石狂鳥。

之後江敘言的勢力，加上江嚴出境後就開始召集的江嚴的勢力，黑壓壓一片停在基地前，方青的精神力保護著眾人不被保護基地的狂鳥攻擊。

看基地沒有半點開門“迎賓”的跡象，江敘言從車上下來，扛起一個迫擊炮，對準他們基地的大門——轟！

一個炮彈還不足以擊穿對方的重重防禦，但是他一動手，大院的人紛紛跟著炮轟，對面完全沒辦法承受這種集中的火力。

基地大門被破開，江敘言朝後方車隊擺了擺手，車隊馬上沖進基地，一邊打狂鳥開路，一邊把半個基地占領了。

江敘言這才上車進門，一進門，看到對方的人馬原來也在。

武器同樣屬於世界頂尖，人手也不少，但站在最前方的幾個人，光看那架勢，就知道是對方的主力人物。

直到真的準備要交戰，方青才開始緊張。

他抓住江敘言手腕：“你到底行不行啊？這身傷……還是我們幫你把人帶過來吧？”

江敘言笑了笑，反握住他：“沒那麽脆弱，安心。倒是你，記得你待會的任務，知道嗎？”

方青的任務是幫忙對付紅石狂鳥，同時做江敘言的隱藏後助。

方青咬了咬唇，見江敘言態度堅定，他沒再勸，但他說了句：“共進退。你要記得，你身後還有我們。”

江敘言微微勾唇，看到方青光潔的額頭，沒忍住低頭親了一下。

“好。我答應你。”

方青臉紅了紅，這時，對面有人開口挑釁了，於是他和江敘言等人一起下車。

對面為首的，是一個身材高大強壯的大光頭。

一身的紋身，看起來痞裏痞氣，但眼裏的那抹沈穩陰鷙，顯示著這人絕不簡單。

看到江敘言下車，他勾了勾唇，用一口英文說了句什麽。

江敘言沒回答，手上就拿了一把木倉，直接走向這幾人。

光頭又說了幾句話，但始終得不到回應。最後，他等江敘言來到跟前時，用蹩腳中文說了句：“不回答，是不是聽不懂外國話？”

江敘言冷笑一聲，木倉口不知何時就抵住了光頭側腰，上了膛：“你爹在，就該用你爹的語言說話，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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