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敘言沖了個澡, 換了衣服，想到還約了人，就去找方青。

後者不知道為什麽，才轉眼功夫, 人變得有點恍恍惚惚心不在焉的樣子。江敘言才走過去, 他像受驚的兔子一樣, 眨著眼睛緊張兮兮地看著江敘言：“江, 江老板……”

江敘言一手插兜，一手放在外面，聞言停下腳步，抽在兜裏的手無意識曲了曲。

“怎麽？”

方青滿腦子“他昨晚是不是已經聽到了”“他果然態度跟以前不一樣了吧”的念頭, 眼眶有點濕潤, 有種親手厚葬了自己的感情的感覺。

“我……沒什麽，走吧。”

江敘言側了側頭，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

但他自己思緒也很亂, 就沒多說, 轉身前往醫療室。

兩人這一路間, 相隔的距離有兩個人寬，氣氛一陣詭異。

來到醫療室, 早就在等著江敘言的醫生好奇地看了他一眼：“喲，你酒醒了？”

江敘言瞄了她一眼：“有什麽問題？”

醫生想到他昨天的樣子, 忍不住笑, 轉回頭一邊偷偷哈哈哈一邊給他準備針劑。

“你隔的時間有點久，所以給你加點劑量，老規矩，有什麽異常感覺，記得來找我。”

江敘言：“嗯。”

醫生要給他紮針的時候, 還開玩笑地瞄著方青問了句：“要拉手手嗎？”

江敘言：？

方青：！！！

連忙給醫生使眼色不要不要你不要告訴他！！！

醫生憋著笑點點頭，江敘言瞇眼，瞧了他們兩人一眼：有問題。

但他想了想，什麽也沒有說，針打完起來就要走。

這時有人給他打電話，說是升級版的機械簾研制好了，可以進入最後的試驗程序了。

江敘言就說馬上到，路過方青時，他腳步一頓，想了想，問了句：“去嗎？”

方青腦子裏還是“他知道不知道啊”“生氣不生氣啊”“是不是在給自己留面子”啊。

想著想著，忽然覺得這麽死纏爛打有什麽意思？人家明確是個大直男啊，也有在乎的人啊，自己總不能生生把人家掰彎吧？

而且……自己昨晚明明跟人家保證過，沒有下次的。

沒有下次，沒有下次，沒有下次。

方青深吸一口氣，拇指指甲劃著食指指側，回答：“啊，算了吧，我去也沒什麽用，我……我去練練木倉。”

江敘言眨了眨眼睛，眼裏流露出一絲困惑。

但他沈默了好一會兒，沒吭聲，轉身離開了：“好。”

方青垂下眼簾，心裏一瞬間竟然有一絲失落和酸澀。

他又長長嘆了口氣。

唉。

算了。

該止損了。

醫生看看他，看看離去的江敘言，很是困惑：“你倆吵架啦？”

方青馬上回頭：“什麽？……這，開玩笑，我怎麽可能跟江老板吵架？”我怎麽敢。

醫生卻指了指他眼睛：“眼眶紅了哦。”

方青馬上抹了一把自己的眼，還好，沒眼淚，他忙道：“昨晚沒睡好，唔，我該走了，謝謝醫生，我們下次見。”

醫生看著他落荒而逃：……下次見？

誰會跟一個醫生說下次見啊！

唉，這小家夥，真是奇奇怪怪。

那邊江敘言來到研發大廠，跟著廠裏的負責人走。

升級版的新型機械簾用了蟬皇翼的技術，因為江敘言很早以前有讓院裏的手下去找蟬皇翼，但沒找幾次，發現這個時間段的蟬皇的確不多，並且很不好找。

他們找一次往往就要用上至少半天時間，有時候找的大山連蟬皇都沒有。

這樣實在太費時費力，這群人就商量著，幹脆把眼下找到的蟬皇翼放到去研發廠，找科研人員研究成分，大院自己合成類似的材料。

這個想法很快得到響應，之後眾人見進展順利，就沒再出門打蟬皇了。

來到地下大廠裏，負責人帶著江敘言展示了一片機械簾樣本。

這種機械簾比原始的機械簾要薄而通透，然而韌性和延展性是原始機械簾的百倍之強。

這是根據蟬皇翼的特性去改造的，同時新型機械簾又保留了機械簾本身的抗擊打能力。導致這薄薄的一片機械簾，能夠抵抗原始機械簾上百倍的力量攻擊，並且能夠隨著攻擊強度不斷變形適應，如同海灘沙堆一樣柔而穩定。

負責人給江敘言介紹了一系列特性後，帶著機械簾進入試驗區域，分別從水、火、炮、高溫電焊等等角度，去對機械簾做了全面試驗。

一整套流程下來，機械簾完好無損，江敘言滿意地點點頭：“可以。再做幾次集中測試，增加指標數值，直到找到極限點為止。”

“另外以後據說會有極寒天氣，並且會持續很久，測測它們持續低溫環境下的特性變化，盡量避免意外發生。”

負責人點點頭：“我們後續還會多增添幾項大覆合環境的測試，到時候實驗結果和詳細數據，發到您終端？”

江敘言點頭應允，又去看了機械簾的最後拼接的測試，看到沒什麽問題了，就轉身離開。

負責人送他出去，一路說了一些蟬皇的事情。

但他說著說著卻發現，江敘言似乎有點心不在焉？

他喊了江敘言幾句：“江總，江總？”

“……江總！”

江敘言回過神來，看向他，一臉的茫然：“怎麽？”

負責人：“……您沒事吧？”

江敘言：“我有什麽事？”

“我看您有點走神，是有什麽事在煩惱嗎？還是休息不夠？”

江敘言一聽到“有什麽事在煩惱”，就想起昨晚。

他腳步一頓，眉頭蹙了起來，心情覆雜得如同被攪渾的水。

負責人嚇壞了，趕忙問他怎麽了。

他又走神了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揉了揉鼻梁，擺手讓負責人回去：“沒事，你回去吧，不用送了。”

負責人眼睜睜看著他獨自一人離開，那背影，居然……有點落寞？？？

負責人感覺見鬼了，嘀咕著回去大廠。

下午，快到和萬文觀約定的時間。

江敘言除了和老羅知會了一聲，其他再也沒有通知任何人。他獨自一人開車出去，來到藍島分局，來到吳延東的辦公室。

領路的警員告訴江敘言，萬文觀和吳延東已經在辦公室裏等著了，江敘言沒什麽表情，也沒有回應，從接近辦公室起，他已經逐漸臉覆寒冰，面色如修羅。

等警員開了門，他在門口停頓了一瞬，才邁步進去。

才跨過門口，他一眼看到對面辦公桌上，吊兒郎當地坐著一個人。

對面那人一身銀灰色西裝，合體勻稱的裝束襯得其身高腿長，體態優雅。

他面容俊美之餘，又有一絲神秘和禁欲的氣息。臉上微微上翹的丹鳳眼極具辨認度，那又妖又魅的眼神，無論走到哪裏，都是那麽的吸睛。

江敘言才看到他，腳步一頓，長眸瞇起，眼裏湧現出波濤兇氣。

屋裏的人正翹著長腿，毫不拘束地坐在辦公桌上，一手撐著桌面，側著身子和辦公桌後面的萬文觀說話。

門外腳步聲一響，他轉過頭來，一眼看到一身暗黑正裝的江敘言正一手插兜、一手攥拳地立在門口，眼含暗火。

晏殊說話的嘴一頓，眼睛迅速亮了亮，又逐漸暗下去，又深，又沈，極具侵占性。

他無聲站起身來，帶著未曾落下的淺淺笑意，離開辦公桌。

一步一步走到江敘言面前，先深深看了一眼那緊抿起來的唇，再目光上移，落到那深如寒潭的眸裏，看到那裏倒映著自己的身影，他唇角持續上揚，笑意加深：“來了？阿江。”

江敘言未語，他擡起手，覆到江敘言臉上。

熟悉無比的觸感和溫度頓時通過掌心，傳至心臟。

那絲毫不變的俊逸輪廓，和依舊精致有力的肌膚。晏殊看著眼前這個多年不見的人，眼神逐漸加深，聲音逐漸暗啞：

“好久不見……你，想我沒有啊？”

江敘言眸光很深很深，視線從剛才開始，就沒有離開過這人的臉半分半毫。

聞言，他冷笑了一聲，在晏殊幾乎要和他臉對臉之際，手一擡，直接扼住晏殊咽喉。

再一用力，他把晏殊往前方的辦公桌推。另一只手幾近粗暴地扯下自己的領口領帶，他把他推到辦公桌前，一用力，把晏殊當著辦公室所有人的面，往辦公桌上按下去。

“想嗎？”

他眼如蛇蠍，聲如森羅。

“那自然是想啊。”

青筋暴起的手背顯示了他滔天的怒意，偌大的辦公室裏，竟然都無法承受他強烈的殺氣，整個辦公室頓時冰火交擊。

江敘言把領帶扯下，沒等晏殊反應，就把晏殊翻了個面，臉朝桌面摁下去，領帶繞過他的頸，收緊！

晏殊低哼了聲，頭不自覺隨著領帶往後仰。江敘言一手摁住他的後腦勺，摁回桌面上，寬大的手似要捏碎眼前這個人的頭顱，眼神已然淩厲憤怒到如有實體。

——“想‘死’了。”

“你還敢出現在我面前，看來這幾年，你又、有、出、息了。”

晏殊被絕對力量制服著，先是楞了一下，旋即低低的愉悅的笑聲從他口中傳出。

見江敘言還沒用上全力，他擡手往桌面前方輕輕一敲，暗啞模糊的聲音傳來——

“這麽溫柔，哪裏像你呢？”

“用力吧。我今天，還你一條命，怎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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