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裏一片冷凝。

知道對方是誰後, 沒有人敢說話，也沒有人敢打擾江敘言。

楚寧自己也不敢，可看到那張卡片，她無來由憤怒, 想來想去, 還是鼓起勇氣一把奪過卡片, 撕得粉碎：“別看了, 他跟我們再沒有關系了，回不回來關我們屁事。”

江敘言手中空掉，也沒有放下手，眸子裏一片冷光, 還有一抹不易察覺的沈。

楚寧有點急了, 推他：“餵，別這樣。”

江敘言側眸過去，一瞬間, 眼裏多出一絲淩厲的兇氣。

楚寧脊背一寒, 差點沒倒退一步。這時江敘言又恢覆過來, 低頭瞅了一眼她手裏的碎片，沒說話, 走到辦公桌對面的辦公椅，坐下。

椅子是冰涼的, 沒有溫度, 人已經早走了。

他坐在這個位置，縱觀整個辦公室。

辦公桌的後面是一個巨大全景的落地窗，但透過落地窗，並不能看見任何和他們隊伍相關的場面。

辦公室裏也沒有任何能和他們聯系上的東西。

他移動眼眸，目光落在桌上關掉的顯示屏上。

長手一伸, 打開顯示屏，果然看到一系列監控畫面，足夠把他們這些人的所有行為，攬入眼底。

江敘言靠上椅背，看著那監控，沈默不語。

他的臉色實在太難看，楚寧忍不住走過來看一眼，只一眼，“操”了一聲。

狗崽子。

真的是個狗崽子。

她想問江敘言，這是不是意味著喪屍的事情跟狗崽子有關，但看到江敘言這臉色，不用想也知道神算如他，不可能想不到這個問題。

大概就是因為想到這一層，臉色才更難看的吧。

眾人等他看了好一會兒，終於有人開口問：“江總，要不要……搜一下？”

江敘言從顯示屏收回目光，站起身來，陰冷的聲音令人不自覺發抖：“他想出現，早就出現了。敢只留字，證明有本事走得找不著人影。”

眾人又是一陣沈默。

又有人問：“那……要查監控嗎？”

“一動，它就毀了，還有可能被反植入，到時候，首先托盤的是我們。”

“……”

眾人又無言。

楚寧往顯示屏看了一眼，想起江敘言以前教的種種反偵察手法。

這小子……

白眼狼是白眼狼，學的倒是所有人裏面，最快最精的。而江敘言恰好最了解他。

她閉了閉眼睛，扯扯江敘言衣服：“那走吧，查不了，還待這幹什麽呢？——你不會舍不得吧？”

江敘言側眸看了她一眼，那眼裏，有冷意，有兇光，也有意味不明的楚寧看不懂的情緒。

楚寧半個小時之內連踩他好幾個雷，這會兒也有點不高興了。

放開手，白了他一眼，氣呼呼往外面走：“我下去看看小方青。你再不下來，我把他放上來找你。”

江敘言：“……”

終於一行人下樓了，回到車子停靠的地方，頭痛欲裂的方青已經等不動，靠在車門半睡半醒。

直到忽然，他聽到有人下車，又有人上車的聲音，他擡起沈重的眼簾，卻看到坐到旁邊的不是江敘言，而是他其中一個手下。

方青愕然了一瞬。

再看看坐上駕駛座的楚寧，他疑惑開口：“他……呢？”

楚寧回頭看了看他，表情略帶著一絲歉意。

“他……有點事，去開另一輛車了。”

方青睡迷糊的眼睛睜了睜，旋即有些失落地“哦”了一聲。

楚寧眼裏的歉意更濃了。

想了想，看向才上車的手下：“你去跟老四他們擠擠吧，我……有點事要和方青說。”

對方不知道她要說什麽這麽神秘，不過還是聽從指揮，下車換了另一輛車坐。

方青有點疑惑：“怎麽了楚寧姐？”

楚寧兩手搭在方向盤上，看著前面的擋風玻璃，一時也有點難以啟齒。

但她還是說了：“其實五三和江老板沒有你想的那種關系。”

“……”

？

方青愕然：“什麽……意思？”

楚寧道：“五三是我們從小撿回大院養的孩子，那時候我也小，江老板也小，但五三更小，我們這群人，算是合力把他養大了。”

“所以五三和我們都很親近，江老板對他也好，說得誇張一點，都能把他當一個幹兒子來看了。”

方青還是沒聽明白，但這個消息，讓他原來有點陰郁的心，一下子敞亮了一些。

“所以……他倆……”

“嗯，不是那種關系，五三還才喜歡上一個女孩子呢。”

“哦……”

“但是呢……”楚寧猶豫了一下又開口，“但是江老板心裏，一直有一個人。”

方青心裏咯噔一跳，看向楚寧的目光裏，多出了一絲驚訝和慌亂：“誰……”

他自己都沒註意到，自己的表情有多失落。

楚寧從後視鏡看著他，內心嘆了一口氣。

但她還是繼續道：“也不是你想的那種關系，這個人……”她頓了頓，“是個叛徒。”

“叛徒？！”

“嗯。他曾經是江老板的得意門生，是江老板帶過的人裏面最聰慧、最乖，也是學得最好的一個。”

方青心裏忽然酸澀了一下，抿了抿唇問：“那然後呢？”

“然後，江老板覺得他很有潛力，也很有前途，就傾囊相授，幾乎把自己畢生所會，全教給那個人了。”

“……”方青隱隱感覺到故事的後續發展了，聲音有點顫：“再然後，那人是不是……”

“對。那個臭狗崽子、死白眼狼、狼心狗肺的臭男人！把江老板騙了，跑了，這還不算，他、他——”

她說著捏緊了方向盤，滿腔的怒火讓她兩眼發紅，手幾乎要把方向盤掰斷。

方青被她的情緒震驚到，楚寧氣場很強大，但平時幾乎都是沒心沒肺一樣笑著的，他從來沒見過她氣成這個樣子。

“他……他怎麽了……”他小心翼翼地追問。

楚寧“啪”一下拍向方向盤：“他差點把江老板殺了！”

方青瞳孔放大。

楚寧指關節捏得啪啪直響，聲音也氣到劇顫。

她擡手指指自己的心臟處，咬牙切齒：“這裏，在這裏，那狗崽子，當時一刀捅向江老板這裏，險些讓他當場喪命！”

“我們耗費了無數時間和錢財，才勉勉強強把他搶救回來。然後那崽子就人間蒸發了，遍尋不得，他帶著江老板和我們對他所有的好，帶著我們大院的敏感機密，人間蒸發，消失得幹幹凈凈，消失得徹徹底底！就好像我們白白浪費了十年去和一個透明人相處，就好像我們浪費十年被他騙得團團轉！”

楚寧氣得渾身發抖，聲音都帶著顫音，顯然她也被傷得不輕。

方青心中說不出是什麽滋味，但看楚寧這個模樣，他伸出手，繞過椅背拍了拍她肩膀：“楚寧姐……冷靜一點。”

楚寧這才深呼吸一口氣，逐漸冷靜下來。

方青還是不明白她為什麽要跟自己說這些，他等她情緒穩定一點後，繼續問：“所以，你告訴我這些，是因為……”

楚寧：“因為那個狗崽子又回來了。”

方青一驚，想到什麽，急問：“不會是我感應到的那個人吧？”

“不清楚，但他留了字條。”她說著，把藏了一半的卡片遞給方青。

方青剛好看到最後那個稱呼“阿江”，心裏又咯噔跳了一下，一陣令他極其難受的酸澀絞住他心臟。

他咬了咬嘴唇，聲音低低：“然後呢？”

“沒什麽然後，但是以我對他的了解，我認為他一定在打著什麽鬼主意，想要再次回到江老板身邊。”

方青眼簾又顫了顫，聲音更低了：“江老板……會同意嗎？”

楚寧從後視鏡看了他一眼。

雖然不忍心，但她還是直說了：“江敘言對這個人，有執念。”

方青再又埋頭。

楚寧：“一個男人，尤其一個像江老板那樣成功完美的男人，總是沒辦法忍受任何的背叛和挫折。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嗎？”

方青很輕很輕地點了下頭：“嗯……”

“而且，江老板曾經最相信他，他們兩個人的感情……也很不錯，所以……”

“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方青終於擡起頭，表情有點覆雜：“不明白……”

“……”

楚寧深呼吸一口氣，覆又嘆出，改口：“無論如何，我告訴你這件事的意思是，我知道你和我們不一樣。”

方青茫然：“哪裏不一樣……”

“第一，你不是大院的人，沒和我們一起生活過太久。你對江老板也好，我們也好，那個臭狗崽子也好，能夠保持客觀。”

“第二你在江老板這裏……算了，這麽說吧，我們這群人和他太熟了，太太太熟了，要是我們能勸，早就能勸成功了，不能，代表我們不可以，所以我覺得，或許換一個人來，可能會有不一樣的結果。”

方青疑惑：“你是認定了他會回來，會……會被江老板重新接納嗎？可他憑什麽呢？”

江敘言沒有傻到，輕易就原諒捅自己刀子、背叛自己的人吧？

楚寧卻是冷笑一聲，聲音裏帶著一點自嘲：“要是沒點伎倆，你覺得我們和江老板，會被他騙上整整十年嗎？”

方青一怔，隱約明白一點什麽了。

楚寧又深呼吸了一口氣，捏緊方向盤，回頭鄭重其事地看著方青：“所以，方青，如果可以，我希望等那一天真正來臨的時候……”

“你能拉他一把，把他拉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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