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7章 自殞蠱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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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月咄咄逼人的追問在感受到身旁翰影輕微的拉扯時戛然而止, 二人望向不遠處忽然洶湧而起的異響微微變了臉色。白凡凡註意到變化,隨著師姐一並回頭望去,只?見眾人方?才所立之處的地面密密麻麻鋪滿了黑壓壓的蟲影, 蟲影飛身而起,似一群雄赳赳的惡害積壓著沖向眾人的氣?勢。

幾人幾乎是一並往後退去。而君月一改方?才的不滿和迫切,竟面色沈穩地亮出長劍, 破空襲去。

“這些飛蟲怎麽?越鬥越洶湧……”翰影慌忙從懷中掏出驅蟲良藥,鋪撒在眾人跟前, 藥物確實抵擋住了部分微小飛蟲的攻擊, 可不過片刻, 便見越來越多的飛蟲不顧藥物地向他們湧來, 好似被人控制一般。

白凡凡手?中結印, 驀然擡頭, 終於在密密麻麻的飛蟲之後,瞧見了高居於屋檐頂端的黑袍身影。

“頡遠……”她輕笑一聲,對上了對方?帽兜下獨獨露出的冰涼眼眸, 這雙眼眸何其熟悉, 仿似在哪兒見過。

這樣的感覺自她初見頡遠便有了, 只?是許久不曾記起。

“老祖的東西果然好用?。”他的聲音不疾不徐,卻恰恰在夜色中為眾人所聞,他手?中拖著一頂巴掌大小的香爐, 其間裊裊的煙霧彌散開來, 想來那就是控制飛蟲的東西了, “沒想到吧, 我會借老祖來對付你。”

白凡凡手?中結印形成?的禁制牢牢抵擋著飛蟲的入侵,可不過須臾,竟見它?們啃食禁制, 擠入其中。

“我正?思?忖該怎麽?對付你,沒想到你竟親手?將我送到秦山老祖身邊,難道不知她如今正?急著如何對付你麽?。”他緩緩擡手?,並二指置於胸前,輕弱的咒聲落下,彌散的煙霧愈來愈濃,院落死角幾乎都布滿了發出“咯噠”怪異聲響的蟲子。

夜色中,黑壓壓的蟲子幾乎貼著禁制將他們緊緊包裹,形成?一個碩大的黑球,而四人藏身其中,被黑蟲覆蓋瞧不出內裏狀況。

面對他的挑釁,四人中並無一人出聲反駁,安靜得異樣。

頡遠變幻激動的臉色隱在帽兜下,唯獨暴露在外的一雙眸子隱隱透出寒光:“廖芥!你不是厲害得很麽?,你不是能在閻魔殿以一敵十、令那些妖族魔修不敢出聲反抗麽?,怎麽?如今卻做了縮頭烏龜?!呵,這些是老祖養的蠱蟲,到頭來,你也不過一介弱者?。”

他兇狠的話語因激動的心境微微變了語調,他深吸了口氣?,低低的笑聲溢出唇舌:“我不知你是如何讓那些妖魔臣服的,可我等這一天很久了……”他壓低聲音,像是在自言自語,“久到,我幾乎忘了他的名字。”

高處的他迎風而立,夜風吹拂令其腳下黑袍翻飛,卷起的衣擺仿佛積聚起濃重的情緒。原來他在正?殿眾人面前做出的平靜無波、無欲無求,都不過是他裝出來的。

“我且問你,你還記得二十年前雲洲發生的一切麽??!”他靜靜凝視著下方?的景象,忽而,耳際傳來一聲風過,他猛然回過身,“鏘”的一聲擋住了忽然襲來的一道靈光。

青袍女子不知何時離開了禁制,完好無損地立身屋檐上、站在了他面前。

頡遠眼中的激動忽而有了片刻變化,猛然退後半步:“你,你怎麽?……”

“二十年前的一切,我怎會忘記。”白凡凡眼底含著無起伏的笑,微微一聳肩,一如往日般不將萬事萬物放在眼中,“你是胡家?餘孽?”

“餘孽,你才是餘孽!”他的語調霎時揚起,拖著香爐的手?牢牢握緊了幾分,像是捏著保命符。

“那些妖族魔修殺不了我,你能?”

“過去或許不能,但現?在,你且試試。”說著,他擡了擡手?中香爐,腳下房屋四周皆飛身而起密密麻麻的黑蟲,“兩萬年修為的秦山老祖,對付你,綽綽有餘。”

話音落下,白凡凡忽而撲哧一聲發出輕笑:“綽綽有餘……那她怎麽?還被我困在鐘石洞內?被人當了棋子還不自知,胡家?養的都是你這種沒腦子的家?夥麽??”

“棋子又如何,殺你解我心頭恨,便是讓我賠上自己的命又如何!”

“這可不像那個正?殿上鎮定自若、出口不凡之人說的話。”她走近一步,便見對方?順勢退後半步,“慫什麽?,不是要殺我麽??”

“廖芥,你當初為何要將雲洲景城鬧得腥風血雨,胡家?與你究竟何愁何怨?”

白凡凡的腳步定住了,她註視著對方?沈默半晌:“與你無關。”

“雲洲景城胡家?,何其風光榮耀,四海拜師之人幾乎踏破了門檻,敬天拜地忠君養親尊師,哪一點得以為人不齒?你一把火燒了他們,令他們永生不如輪回,究竟是何居心?!”他每說一句,身周的黑蟲便又近了一分,直至她微微揚起的情緒震懾住了對方?,頡遠才微一楞神,險些被對方?迷惑心智。

“你這般天真,當真是胡家?的人?”她答非所問,片刻便激怒了對方?,輕松自若的神色更是透出些許令人憤慨的恨意,“我與胡家?的恩怨,如今說來,便是我自己也覺得那是一場何其黑暗的幻夢。”

“你與他們的恩怨,難道要牽連所有無辜的修士麽?!”

“無辜……”白凡凡的臉色徹底冷下,褪去了眸中唯剩的絲縷感慨,“多的話,你留著去鬼域與那些深陷執念不願離去的真正?無辜的亡魂說吧。”

說罷,未曾取出腰間長劍,顧自低聲念咒,便見一道光起,頭頂夜空中積攢著濃重威壓的織網以迅雷之勢擴散開來。

“萬天織海。”頡遠臉色微變,廖芥的招式他有所耳聞,那日酈城內對付四海八洲上門挑釁的修士時曾見過一回,她是想將所有蠱蟲一並收入網中?

果不其然,萬天織海釋放出的強大威壓正?將身軀瘦小的飛蟲一一吸引,四周的蟲海漸漸飛升,拉出一道或稀或密的黑色瀑布,只?是這“瀑布”換了方?向,乃是自地升天。

時間拖得越久,於他而言越不利,頡遠明白這一點,當即不再與之多嘴,手?中香爐前傾,一聲咒下,濃密的煙霧幾乎覆蓋遮擋了他的面龐。

受了煙霧吸引的黑蟲不知哪裏來了精力,竟一一奮力掙脫黑色瀑布,向她沖去,而她微微擡手?,加重了萬天織海的煞氣?支撐,飛蟲當即在她四周一臂之處定住,形成?了巧妙的平衡。

“廖芥,今日就是你的死期。”男子陰狠的話吐出,煙霧繚繞間,屋瓦四周不知何時聚集起越來越多的蠱蟲,一傳十十傳百,無窮無盡。

下一秒,青袍女子便被黑蟲牢牢包裹,再也瞧不見一片衣角的痕跡。

頡遠身周強烈的氣?息也霎時浮動起來,他忍住胸口驅動蠱蟲帶來的反噬,能殺死廖芥,此生無求,唯希望死後能找到那人,道二十年懷念,便安心了。

黑蟲覆蓋下的廖芥漸漸縮小,發出了陣陣怪異的咯吱聲,想來是蠱蟲啃食發出的聲響,待“哐當”一聲,廖芥覆蓋蠱蟲的“骨架”散落一地,他這才滿意地手?持香爐上前查看,可這一看,當即再次楞在原地。

地上散落的哪裏是仇敵骨架,分明是散落一地的楠木塊!

頡遠大驚失色,連連後退,廖芥冰冷的語調也在他身後波瀾不驚的響起:“還有別的招式麽?。”

他猛然回神,青袍女子完好無損地立身夜色中,如同一只?等候捕捉獵物的蛇蠍。

“你怎麽?!你……”

她拍了拍灼燒蠱蟲後落在身上的塵灰,不得不說,君月的傀儡術愈發精進了。

“我心懷仁慈,給你最後一次說話的機會。”她手?心微微攥緊,頭頂的萬天織海也在悄無聲息地收攏,而強勢威壓化作的烈焰正?在焚燒身周的蠱蟲,蠱蟲怕火,無一例外。

頡遠轉身想逃,卻被她一聲咒術定在原地動彈不得,廖芥森冷的語調愈來愈近,而後止步在了他身後:“自不量力的後果,你一會便能見到……時間到了。”

除卻被焚燒的蠱蟲外,二人身周的飛蟲竟一改風向,接連朝靜止不動的頡遠撲去,密不透風、黑沈壓迫,很快便將其籠罩成?一個見者?窒息的人球。

“你是如何想置我死地的,我便將它?還與你。”白凡凡轉到了他身前,帽兜被飛蟲啃食,終於隱約暴露出一張十分普通的面龐,蠱蟲覆蓋下,暴露在外的僅剩下一對含恨的雙目和咬牙切齒的黑唇。

令她感到不解的是,頡遠身上為何沒有胡家?修士的氣?息,反倒幹凈得似一張白紙……而他身上隱隱透出的魔氣?,也只?是外表依附,並未深入體內。

頡遠眼中的光芒漸漸褪去,終是透出難以忍受的痛楚,他堅定地挺直脊背不令自己倒下。他能感受到自己體內的精力正?在漸漸流失,可他決不能在這女魔頭面前認輸!

“你有什麽?想說的?”

白凡凡的話便如同一頂敲醒他的古鐘,頡遠眼中情緒微動,知道蠱蟲並未鉆入他的七竅是廖芥所為,他沈默片刻,積攢著痛楚的語調微微顫抖:“他去了哪裏……沈萬渠,沈大哥,去了哪裏?”

“他是你什麽?人?”

頡遠緩緩閉眼,再睜開時,眼中的光束褪去,沒了人氣?。

死了。

她特意控制了手?中力道,對方?還是死了,想來是難忍蠱蟲反噬,自殞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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