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2章 惡鬼冤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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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咬牙切齒地攥緊了手中琉璃瓶, 掌心溢出的陰煞氣息激得瓶中人倒抽一口涼氣。

自離開絕塵山,她便不再壓制體內魔性,而在羅剎的相助引導下, 鎖魂咒帶來的反噬竟很好地被控制, 她靜靜註視著黑衣人隊伍遠去, 似笑非笑地低聲呢喃:“說曹操曹操到, 你的身體來了。”

“什麽身體……”越江狐疑地感受著自己的魂魄被牽動, 轉瞬察覺到了周圍沖天的腐臭氣息,“哪兒來的怨氣這般重。”

鬼魅魂魄最是同類相吸,他嗅見身旁濃烈的怨氣如千斤重擔壓迫,登時沈默不言。

“他們手中攥著成千上萬的人命, 身後跟著的冤魂遍布四海八洲,越江師兄, 絕塵山素來心系萬民, 若你瞧見了這樣的殺人狂魔,你會如何做?”她口中如此問著, 騰空而起、腳踏長劍,徑直向著不遠處的黑衣人飛身而去,只是並未速戰速決,而是不遠不近地跟著。

琉璃瓶中的沈默持續了良久, 才聽得男子低聲陳述, 語調透出幾分被冤魂怨氣波及的痛楚:“殺人狂魔, 不可留。”

白凡凡笑了, 露出貝齒的模樣甚是天真爛漫:“我也這麽覺得……”

“你……認得他們?”

她的神情並無變化, 分明溢滿了笑意,可卻如夜色中的寒風冰雨般毫無溫度:“師兄怕是不知道,若非師姐, 今日這萬千痛苦中,便有我的一份。”

聽得瓶中男子陷入緘默,她的語調微微顫抖,不知是因極力壓制的痛恨還是興奮。她將琉璃瓶收入空間戒中,眼見隊伍距離靈水村愈來愈近,他們身後冗長的冤魂緊緊跟隨,只是忌憚什麽,惡鬼們不敢靠近。

她頎身而立,縱使身周靈屏阻擋了風雨,衣袂依舊因氣息混亂而微微飄動。

她輕擡指尖置於唇下,微一吐氣,寂靜林間驀然響起一陣漂亮嘹亮的口哨聲。

隊伍霎時止住步伐,謹慎且慌亂地四下環顧,這一聲口哨實是驚悚,登時令人雞皮疙瘩層層而起,連身周呼嘯的寒風也多了幾分陰森。

“何人在此?!”禁受不住的其中一人朗聲叱問,目光終於瞧見了不遠處懸在高空的朦朧身姿。

他們收斂了神色,立時一人上前來,客氣地抱拳行禮:“不知是哪位道友、方才可是在喚我們?”劍上的青衣女子不為所動,定定地盯著他們許久,久到他們誤以為眼前人不過一尊毫無生氣的雕像。

“若道友不說話,我們便先行一步了……”

他們正欲轉身離去,驀然一道磅礴的靈力襲來,於幾人身周壓下禁制,鋪天蓋地幾欲掀翻雜亂的枝葉。幾人大驚失色,靈力威壓震得他們痛苦窒息,紛紛向後退去,瞪著阻礙去路的靈墻怒意翻湧:“道友這是何意?”

“我允許你們走了麽?”那聲音穿透風雨、空靈而冰冷,低低的笑聲更是猶如鬼魅,“諸位這是打算去哪兒?”

他們深知眼前人不可輕視,只得壓下心中怒意、隨手指向不遠處:“回家。”

“不遠處只有一座村莊,你們都是村中人?”

“不錯,離家許久,思念親人心切,還請道友莫要阻攔,放我們一行。”說話之人鄭重其事,黑袍下的面色因遮擋看不分明,只露出一張冒出刺青的黝黑下巴。

卻聽得女子哈哈大笑:“正巧,我也是靈水村中人,不知你們姓甚名誰,是哪一家的子孫?”

幾人身子驟然僵住,面面相覷間,紛紛抿唇默然。哪知他們尚未想出瞞天過海的理由,清澈的女聲再一次襲向他們:“姓甚名誰便罷了,死人的名字我也不感興趣。”

幾張面龐紛紛揚起,震悚地盯著劍上女子退後了半步:“你究竟是誰?阻礙我們有何意圖?!”

她心中寒意更甚,意圖親手撕爛他們的念頭被理智壓制:“我是誰?我是你們手中的冤魂,是追隨你們一路而來的怨恨。胡家走狗死性不改,靈水村也是你們能涉足的地方麽……”

字語每每吐露,壓制他們的痛苦便更深一分,眼中的恐懼和痛楚並不能令她得到分毫快感,她緩緩擡起右手,並二指置於身前:“我本打算親手解決了你們,可他們追了你們這麽久,冤有頭債有主,也該讓他們得償所願了。”

“你……你究竟是何人!為何會知道胡家?!”

男人的詢問被她忽略,指尖連符畫咒溢出的寒光也讓他們恐懼地一瞬睜大了眼。欲反抗的雙手如淩遲一般劇痛難捱,呼嘯寒風掀翻了幾人的帽簾,露出相差無幾的深青色眼垂和幹瘦面頰。

而風聲,漸漸扭曲斑駁,鬼魅撕扯的怒吼混雜其中。

“啊——鬼,鬼啊!”

“放開,放開我!你們已經死了,已經死了!”

瘋魔的嘶吼聲襯得夜色冷厲萬分,白凡凡立在劍身,望著下方混亂一團的景象毫無觸動。而後,她好似想起了什麽,取出琉璃瓶來輕笑一聲:“瞧瞧,喜歡哪具身體,給你留著。”

“廖芥,你真是惡心,他們惡事做盡,何不一招斃命,如此折磨究竟有何樂趣?!”

“樂趣?你何不問問他們手中的人命,是否有樂趣?越江,我喚你一聲師兄,是看在大師姐和絕塵山的面子上,你可別不識好歹……”她的面色平靜無波,可眸中倒影的混亂景象卻透出了她此刻內心的繁雜,“給你兩個選擇,要麽選擇一具身體,回絕塵山找你的徐丹陽,要麽便隨我去鬼域,我送你投胎。”

深知越江脾性,白凡凡冷笑一聲:“好好考慮清楚,再猶豫片刻,只怕徐丹陽的未來夫婿,便會是手足殘缺的枯骨一副。”

“廖芥,你威脅我……”下方的慘叫聲此起彼伏,連帶著越江的聲音也微微顫抖。

“我威脅的人多了去,也不差你一個,我倒數三聲,若不回答,便由我來替你做決定……三……”

“等等!”

“二……”

“我接受!我接受……”他離不開丹陽,若是投胎,屆時丹陽已為他人婦、他定會後悔一輩子的,“廖芥,我記住你了,千萬別讓我找到機會,不然……”

“不然?生吞活剝我麽……”她低低地笑了一聲,語調婉轉竟有幾分惑人,“待你有機會接近我再說吧。”

說罷,她打開琉璃瓶,一聲咒下引魂而出,目光掃視著下方慘烈的眾人,而後從中選了一具最是不起眼的身體,指尖一勾,便見那身體騰空而起向此間飛來。

“那些惡鬼該怎麽辦?總不能令他們繼續禍害東洲百姓吧……”離開琉璃瓶的越江終於看見了下方黑壓壓圍作一團的惡鬼冤魂,眉心下意識蹙起,“這具身體實在瘦弱,若一會兒我醒了,解決不了這些惡鬼……”

“師兄好歹是馭鶴長老座下弟子,莫非連這點自信也沒有麽?”

他躲開青衣女子的侃笑,面色凝重地看向下方眾鬼:“你就繼續笑吧,為東洲百姓除害而死,也好過死在你手上……”他緩緩隱入面前這具沒了生氣的屍體,等了良久,才適應其中冰冷的溫度。

“他們做了太多惡事,身體早已羸弱不堪,若非胡家劇毒支撐,只怕難以繼續茍活人世。”她註視著緩緩睜眼的越江,收斂了笑意,“至於如何洗去一身毒血,不會有比絕塵山更了解的仙宗門派了。”

怪不得自他入這具身體便察覺到了前所未有的沈重和混沌,越江蹙緊眉心,緩緩擡手,卻因毒血壓制難以使出曾經所學咒術。嘗試了數次的他終於嘆息一聲,四下環顧:“好在此處人煙稀少,不會波及旁人。”

“你可是要去尋救兵?”

越江瞪了她一眼:“是又如何,你想報仇我能理解,可若是因此禍害了無辜百姓……”

話未說完,白凡凡便側開註視,垂眸凝視著下方的密密麻麻的鬼魂:“救兵就在你眼前,我想報仇不假,何時禍害過他人……”

“你一介魔修,又有什麽做不出?!”

話音落下,二人齊齊陷入死寂,握著八珍琉璃瓶的手無聲攥緊了幾分,白凡凡掐訣念咒,低喝一聲,便見肆意逃竄的惡鬼們紛紛收入其中。

待下方恢覆冷寂,冰冷潮濕的林間,只剩下幾具怒目圓瞪的幹癟屍骨,空洞的眼珠直勾勾盯著黑沈的夜色,雨水落在他們的面龐上,敲擊著頭骨發出低沈的音響。

“明日一早這些屍骨便會化塵不見,至於你我,就此分別。”她本欲將男子從劍上扔下去,可想起他方才念及東洲百姓時著急的模樣,輕輕一哼,用靈力助他安然落地。

“你去哪兒?!”

“告訴你,是打算回絕塵山搬救兵來捉我麽?”看透了他的意圖,白凡凡略過男子眼中的慌亂,一聲咒落,只見越江眼中的光芒退卻了幾分,霎時多了些許茫然。

洗去他的記憶,他便不會再記得她。

最好永遠也不要記起。

時日無多,她不能耽擱,禦劍徑直西去,目標直指雲洲。偶爾瞧見下方街市上來往搜尋的絕塵山修士,她輕巧貼上一艘正在航行的靈船,得以避開。

作者有話要說:嗚嗚嗚今晚的課結束得有點晚,所以來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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