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7章 她的遺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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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水的最後一刻, 流光溢彩的樹梢間,緩緩出現了黑袍女人憤怒的姿容, 對方溢滿殺氣的身形猛然向自己俯沖而來,卻被聚攏的結界驟然阻隔在了另一頭。

白凡凡不得不開始思考起自己三番兩次轉危為安是否有上天眷顧的成分了。

她沈入水中,五感一瞬被池水籠罩封鎖,溺水感扯著的腳踝一路向下沈去。她緊閉雙唇,水中的撲騰幾乎耗費了她大部分精力,腦海中唯一的念頭便是——她不能死!她絕不能死在這兒!

她痛苦地掙紮,視線也漸漸變得模糊, 不遠處,緩緩浮現一道熟悉且朦朧的身影。

那人穿著一身青黑交加的常服,水中四散漂浮的青絲被一根純黑的發帶高高束起,遠遠瞧去雖有些辨不清分不明,可不知怎的,心中好似有個念頭不住地重覆:“抓住她,快抓住她!”

她喘不過氣,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牽引著向那具身體漂去,待漂近了, 許是受其影響, 因溺水而痛苦迷茫的感覺才有些微的緩解,而她也終於看清了對方的相貌。

視線落在女子臉上時, 她有片刻的茫然, 眼前人十分熟悉, 好似在哪兒見過, 卻又一時說不上來。

這是個身著青黑常服的女人,她一身姿容英氣逼人,相貌更是充滿侵略性的美艷, 縱然緊閉雙目,依舊能看出其眉宇間的傲氣和張揚。世間好看的女子千千萬,能令她多看兩眼的卻不多。

白凡凡掃視一眼,默默點頭:“確實好看……還是比不上師姐……”

下一刻,美艷女子的雙目便霎時睜開,四目相對,她猛地一驚,退後了數米遠。

“你……”她吐字含糊不清、險些嗆了水,對方睜眼的一瞬,她終於驚恐地意識到了眼前人為何這般熟悉。

這眉眼、這五官、尤其耳際一點痣……

此人為何這般像廖芥?!

不對,這分明就是廖芥本人!還是長大了的廖芥?

眼前女子泰然自若的目光鎖住了她,其眼中覆雜的情緒也不知幾分是受身周流動水紋的影響,見白凡凡向後退去,女子主動上前,定在了她身前。

為何她的目光這般覆雜,自己為何會夢到長大後的廖芥?可長大後的廖芥,不也是她麽……

她抑制住心中的好奇,正欲開口詢問,熟料女子臉色一變,竟毫不猶豫地抽出腰間利劍對準了她。

“廖芥,是我!”白凡凡吃力地開口解釋,只是聲音消散在水中,不知對方是否聽見。下一刻,對方輕輕一笑,調轉劍身、鋒利的劍刃穿透身軀,混沌水中被一縷接一縷的血紅染滿。

“你在做什麽?!”白凡凡一怔,頓在原地忘了反應。

一直未曾開口的美艷女子搖了搖頭,雙唇一張一合間、苦笑聲縈繞在耳際:“我不再是廖芥了,今後……你才是。”

“什麽意思……”

“這句話,我想說很久了,可一直沒找到機會親口告訴你,廖芥,你才是廖芥。”

“你這是做什麽?!”見她手中利劍又深入了幾分,緩緩彌散開來的鮮血甚是刺目。

“我不知自己的一生何故悲慘至此,我憎恨胡家、卻又害怕胡家。你可知那日雪夜、我被拋棄在秦山腳下的馬棚時,本有機會再次醒來,可是……”與對方張揚的相貌不同,女子話語間透出的脾性甚是軟弱,“可是我猶豫了,我自小便被困在地底囚室中,從未見過外面的天光,與我而言,外頭與囚室無異,都是黑暗的、可怕的。”

憶起往事,女子蹙緊了眉心:“那夜,我的魂魄漸漸散去,本欲自此忘卻前塵,可我卻親眼見到自己的身體再次蘇醒!”說著,她眼中盡是不可思議,“我不知你究竟是哪裏來的游魂,也不知你上我的身究竟是為了什麽,可你既然選擇繼續成為我,我相信這其中一定有特殊的原因。”

“我努力躲避烈日寒風,最後一絲魂魄緊跟著你,便是希望能親眼看看,死後的我,究竟成了什麽樣子……”

女子靜靜凝視著她良久,嘴角的笑容極淡:“終於,我終於憑借這次聚魂的時機與你相見。”

白凡凡定定註視著她,困惑不解:“你既然跟著我,說明你對著世間還抱有留戀,對麽?”

“不。”對方卻是斬釘截鐵地搖頭否認,“若說我在這世間唯一留戀的,便只有……胡家那位待我好的小庶女了……你答應我,救她!一定要救她!”

提及那小庶女,女子的情緒驀然激動起來:“她有危險,你答應我一定要救她!”傷口的鮮血汩汩而出,與池水融為一體,模糊了對方的面龐,“我無法在這世間繼續存活,無論目的如何、這具身體便贈與你,只想著離開前,你能答應我兩個請求。”

縱然能猜到對方請求究竟為何,可她依舊默默點頭。

“我的兩個請求,其一便是方才說的,救那小庶女,她叫胡雲錦。”她的意識漸漸模糊,聲音也隨之輕弱了不少,“其二便是,我請求你無論如何,要讓胡家的人,不得好死!”

“他們……”

女子眼中溢滿了仇恨的光芒:“我什麽都可以不要,只希望你能替我完成這未了的心願。”

屠養家、鬥仙尊,這一切的一切,都是廖芥本人應當幹的。原書方一完結,便如同所有書籍一般書靈顯現、有了靈智,誰曾想反派廖芥的書靈卻不慎意外死亡。總部選了她來代替廖芥的書靈繼續進展劇情,廖芥想要的一切,都不過是白凡凡任務所需。

白凡凡沈默片刻,見對方如此模樣,便明白她定然不知道將來的自己做了什麽。

“你會答應我麽?”

縱然魂魄漸散,對方依舊撐著最後一口氣詢問她的答案,沈默不語的白凡凡迎上她的目光,點了點頭。

“除了報覆胡家、救胡雲錦,你還有什麽想做的麽?”

許是不知她為何這般問,女子眼中一瞬染上迷茫,她低眉沈思,到頭來苦笑著搖了搖頭:“我這一生都在暗無天日的地底囚室活著,未曾見過旁人,若說想做的……便是今後能光明正大地活著,可是……可是來不及了。”

“幸好。”女子輕輕一笑,“即便不能活在光明中,我亦能遠離黑暗。”

她的魂魄在血水中逐漸消散,順著水流去往了無盡的另一頭,白凡凡尚未來得及告別,眼前人的身影便就此消散無蹤。

溺水痛苦的感覺再次溢上腦海,愈是掙紮她便愈是透不過氣,直至混沌中,她恍惚聽見了幾分不一樣的聲音,那呼喚聲指引著她保持清醒,可身體的下墜也如何也止不住……

立在床榻邊的翰影面色蒼白,正虛弱地扶著燭臺穩住身形。

他悄然看向睡得沈寂的廖芥,輕嘆了口氣。

他方才借用引魂鈴、以自己的魂魄為引招攬廖芥的三魂七魄,許是擔憂出什麽意外,他尚且只使出五分的精力,熟料這五分的精力便已然令他渾身冰寒、痛苦如冰火兩重天。

他實在不敢想象,這數日來,師姐為了喚醒阿芥,究竟付出了多少。

他亦難以猜測,那張平素裏平靜無波瀾的面龐,究竟忍耐著多大的痛苦。

“阿芥啊阿芥,你若再不醒來,如何對得起師姐的一番苦心……”說著,他拾起桌上的引魂鈴,正與再來,熟料胸腔內一股熱流湧動,幾欲噴灑而出。他臉色一變,立時放下引魂鈴,蹙緊眉心小跑著推門而出。

引魂鈴被其隨手扔擲在桌上,發出一聲清脆的“叮鈴”聲。

鈴鐺聲和木門推拉相和,床上靜靜躺著的人兒,竟無聲無息地略一蹙眉。

周圍靜得有些難以適應,白凡凡緩緩睜開了眼,因水底長久窒息而一時未曾反應,眸中的丁點光亮緩慢地在頭頂精雕細琢的房梁來回游動,良久才恢覆了些許神思。

這是在哪兒?

她撐著臥榻緩緩起身,窗外的日光被一片碩大的綠葉遮擋,故而並不覺得刺眼,她左右掃視,許久也未曾想起此處究竟是什麽地方,只是窗外景色宜人,看起來頗像絕塵山。

她撐著身子的動作因虛弱而耗盡力氣,她一邊感受著許久未曾體驗過的虛弱無力感,一邊將視線投向了床頭案幾上的小碗茶水。

唇舌雖濕潤,然喉嚨幹燥極了,白凡凡伸出手來,竭盡全力地挪動上身去夠茶水,細瘦的指尖觸及瓷碗,那冰潤的觸感才恍惚令她意識到周圍的一切都是真的。

差一點,還差一點……

她欲將碗身勾向自己,熟料一不留神卻推遠了數厘。

這具身體因長久未曾動彈,四肢皆提不起勁,良久的歇息才令她憶起如何調用靈力來恢覆體力,她一邊暗自腹誹,一邊蹭著床沿攀向案幾。

甫一握住茶碗,餘光敏銳地瞥見一道人影出現在門前。

她立時側頭看去,寂靜無聲的門口,立著一道頎長的身影,面目因背光而看不太分明。可她依舊通過對方的輪廓辨認出女修窈窕的身姿。

隨著女修一道,白凡凡也怔在原地,握著茶碗忘了反應。

“師……師姐?”

女修站定在門前片刻,並未應答,她沈默了不知多久,待屋內丫頭再次開口喚她,才默不作聲地步入屋內。

走近了,白凡凡也終於看清了師姐的面目。

依舊周身如月華、氣質若凝霜,美得令人挑不出半點兒不是,只是,面對丫頭帶著笑意的招呼,杜照卿卻是面無表情,只垂眸凝視著她。

女修的眉宇間,隱約溢出幾分從未見過的陰霾和抑制風雨的低沈。

頭一回見師姐如此模樣,白凡凡的笑容僵在臉上,小心翼翼:“師姐,是我,我是阿芥……唔。”

猛然間,杜照卿撲上前來,將床榻上茫然純真的丫頭擁進懷中,她蹙緊眉心,手中的力道幾乎要將對方深深地刻在骨裏。

被她的反應所嚇,白凡凡怔怔地試圖回抱,耳畔傳來師姐自言自語的低聲呢喃:“你醒了,你終於舍得醒了……”

作者有話要說:祝大家雙節快樂,今後一定都要開開心心的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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