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0章 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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瞿臨長老一身略顯雍容的黑金道袍穿堂而過、在客棧內尤為顯眼, 當白凡凡行禮之時,堂內原本來氣勢洶洶的諸位修士紛紛止住了話語, “喪徒之痛”四個大字毫不意外出現在眾人腦海中。

即便眼前這位長老行事詭譎,弟子出了意外、還能安然無恙地端坐在位置上不為所動,實在令人驚詫。

他們屏息凝神,看向此方,仿佛在思索瞿臨長老是否真的鐵石心腸。

“方才去了何處?”瞿臨語調平靜,聽不出什麽痛苦的色彩。

白凡凡未曾擡起頭,猶豫著回:“一位友人受了傷, 我送他去醫館……”

“你可知方才萬宗劍道會上發生了何事?”

瞿臨的冷聲輕嗤,幾乎堵住了在場眾人的呼吸,往日裏頗有微詞的絕塵山弟子,如今在長老面前絲毫不敢異動。個頭瘦小的小丫頭擡眼掃過客棧前堂,茫然地搖了搖頭。

而後又好似憶起什麽,狐疑地問道:“可是絕塵山的弟子出了意外?”

方才人群中傳來的怒聲,只怕極少人沒聽見,她嚴肅了幾分面目,率先低頭認錯:“弟子獨自一人脫離隊伍, 害師父和師兄師姐們擔心, 確是弟子的錯,弟子甘願受罰!”

如今哪還是受罰的時候?!

眾人面面相覷, 未能親眼見同門師兄被人殺死, 當下也不知她是可憐還是幸運了……

瞿臨的沈默維持了良久, 而後冷面轉向一旁看戲的年輕弟子:“你來跟她說, 究竟發生了什麽。”

被點名的弟子一怔,縮著肩頭咬牙蹙眉:“小師妹,你的師兄……”他頓了頓, “他西去了。”

話音落下之際,白凡凡臉上有片刻的空白,呆楞茫然地視線掃過周圍,好似企圖從中發現喬裝的吝辜……當她一無所獲,終是眸光一動,輕啟雙唇:“什麽……”

瞿臨註視著她沈默不語,眼神幾欲將其看透。

“師兄他怎麽會……”白凡凡驀然哽咽,驚詫的目光望向了不遠處的師兄師姐們,“真的?”

年輕弟子輕嘆了聲:“節哀。”

“與他對陣的究竟是誰?我上午見師兄尚且生龍活虎,為何轉瞬不見就……”白凡凡的嘀咕聲,在一旁杜照卿安撫的掌心輕攬住她的肩頭時略有一頓,而後繼續毫無破綻,淚水奪眶而出。

“是沈連玉,沈家小姐害死的吝辜……”

杜照卿似乎並無告訴她事實的打算,反倒是眼前的年輕弟子心直口快說出了真相,惹來了師姐無聲責怪。

“沈姐姐……”白凡凡眼中打轉的淚水驟然止住,她茫然無措地退後半步,詫異地張大了嘴,“怎麽會是她?”

年輕弟子下意識反問:“你認得?”

話音剛落,眾人紛紛向她看來,關鍵之際,一旁抱劍沈默不語的君月冷聲嗤道:“今日修習完成了麽,明日是打算就這麽上場對陣?”弟子們聞言立時噤聲,互相示意著收回了目光。

瞿臨長老默然等著她的回答,好似希望她就此做出一個決斷。

“無論是否意外,弟子都不能令師兄白白死去。”白凡凡咬牙切齒,竟上前一步、面色肅然地承諾,“師父,讓我明日上臺對陣沈連玉吧!”

“對陣豈是你想上便能上的?”瞿臨的話不無道理,萬宗劍道會的參賽修士俱是提前報名,縱然她如今已至元嬰有了參賽的資格,可若是劍道會主辦仙門不予她參加……瞿臨長老輕扯嘴角,“何況你即便對上了沈連玉,又能如何?沈連玉此刻成了眾矢之的,沈家會輕易令其接受絕塵山的宣賽麽?”

“劍道會每日的最後兩個時辰,皆允許修為較低的弟子向修仙前輩請教,弟子可以借由賜教請出沈連玉……”白凡凡不甘心,想起師兄命喪沈家手中,便急得什麽也不顧了,“縱然不能替師兄報仇,也定要為絕塵山挽回幾分顏面!”

當下,倒是一旁的杜照卿輕聲提醒:“沈連玉位份修為皆不夠,以請教為由令她出現只怕有些牽強。”

白凡凡當即楞在原地,不知所措。

“你認得沈連玉?”正當迫切之時,瞿臨忽而轉移了話題,眼神自上而下輕飄飄地落在了她身上,“既然認得,便不怕對陣時心志不堅麽?”

“不會的,弟子與沈連玉確實認得,可那不過幾面之緣,算不上情深義厚,不會影響……”

“罷了。”瞿臨驟然打斷了她,蔑然道,“我絕塵山乃東洲修仙大派,何來向雲洲一介小門小派不起眼人物請教的理由……沈連玉,還不夠格。”

說著,師父的視線上下打量著她,與數年前吝辜剛入師門時上下審視的眼光如出一轍。

“沈連玉雖不夠格,可萬宗劍道會,還有一個沈家人。”瞿臨似笑非笑,手中的浮塵也隨著她的心境輕快起來,“沈萬渠,倒是在雲洲有些威望,為師若是令你‘請教’沈萬渠,你有幾分把握?”

霎時,故作四散而開的絕塵山弟子們、驚異地面面相覷。他們當中,不少聽說過沈萬渠的名聲,比如今的沈連玉好上百倍,那可是人稱雲洲活菩薩的沈萬渠,即便在他身上討回了顏面,對他們而言也絕無好處。

若是此刻清宣長老在場,斷不會令瞿臨這般埋沒絕塵山風骨的!

幾分把握,瞿臨要聽的從來不是真正的幾分把握,而是拼盡全力去爭十分。

數年前,她在山門中,亦是對臺階下身姿頎長的吝辜這般問:“鬥法會對陣杜照卿,你有幾分把握。”

十分,她要的是十分!

白凡凡抑制住心中的悅動,故作猶豫卻堅決的模樣:“弟子定拼盡全力!”

杜照卿想攔,卻攔不住,曾經的吝辜何其可憐,拖著被羅剎損毀的身軀對陣自己,他本有機會背後偷襲成功,可不知怎的,吝辜心軟了,他沒有得逞卻被自己的劍氣劈落擂臺。

在那之後,她便已數年未再見過他。此次萬宗劍道會,是她第二次與吝辜相見。

可第二次,也是最後一次了。

她怎能讓阿芥走上吝辜的後路?瞿臨長老想要的是什麽她怎會不知,她在山門中暗地裏做的那些事,就怕沒搬到臺面上來。

瞿臨長老目光短淺、個性張揚、樂狠、好鬥,她在絕塵山攪亂的渾水還不夠多麽,諸位長老何故不將其趕出去,究竟在忌憚什麽……

杜照卿猛然一驚,意識到自己的心緒竟有了不妙的波動,她拉住廖芥的衣袖將其護在身後,行禮道:“弟子清宣長老座下杜照卿,還請長老收回成命,對陣沈萬渠,對絕塵山沒有好處。”

“你一介弟子,便是這麽與長老說話的?”嚴厲和怒意溢滿了瞿臨的雙眸,視線一角瞥見在旁圍觀的君月打算上前為師姐說話,她立時一揮拂塵,眉尾飛舞,“廖芥是本座的弟子,本座如何處置弟子,你一介外門有何話說?”

“弟子畢竟身為絕塵山大師姐,不可令絕塵山風骨遭此埋沒。”

“埋沒?你說本座埋沒絕塵山風骨,好大的口氣!”瞿臨的語調揚了起來,妄圖用厲聲壓制住對方。

白凡凡入其座下不過三月,三月來她與師父相處時日並不長,每每相見,師父給予自己的修習助益也絕非沒有,故而當她瞧見師父露出如此脾性時,赫然怔住。

“師姐!”她趕忙上前攔在二人之間,“無論是否為師兄報仇,請教沈萬渠也是阿芥一直想做的,阿芥懂分寸,定不會辱沒師門!”

杜照卿的註視鎖住了身周,其間的情緒何其覆雜:“我並非反對你請教前輩,而是……”

而是一旦踏上了這條路,瞿臨便不會這般輕易令她踏踏實實用自己的本事對陣對手。

暗器、偷襲、死手,這些都是瞿臨曾經教給吝辜的,她也會一項不落地教給阿芥,令她從此深陷泥潭名譽掃地……

廖芥單純的神色最終止住了她欲說的話,杜照卿思忖良久才囑咐:“若你真想去,務必記得……”視線悄然掃過眼前的瞿臨長老,白衣女修語氣堅定,“不可走歪路。”

“歪路”二字落在她耳中,與心中的激動之情一並歸於平靜。

無論正路歪路,只要能完成任務,那便是她勢必要走的路。可師姐該怎麽辦……

再往後,杜照卿的囑托她便只記了個大概,瞿臨長老不知何時已憤然離去,註視著眼前人喋喋不休的雙唇,她忽而有一種想把自己心中藏著的一切盡數倒出的沖動。

“歪路”,她並不想走,可她不得不走。

鬥沈萬渠,放火雲洲胡家,走上魔修之路……

這條在世人眼中萬劫不覆的歪路,是廖芥能選擇的唯一的正路,她的頭上,任務和劇情的壓迫令她不得不這麽做,可即便眾人眼中將來的她無惡不作,她又何嘗沒想過尋找本心。

走上魔修之路,只會令這具身體的兇煞之氣愈加嚴重,真正的廖芥,想要的是這樣的路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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