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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蘇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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屈身在靈屏內的二人, 雖未瞧見此刻老祖臉上的神色究竟有多陰森可怖,卻依舊敏銳地察覺到殺氣蔓延, 幾欲穿透靈屏將他們撕碎。

兩人互相交換了眼神,默契十足地挪動步伐更換站位。

老祖一時難以殺死,若能遏制她,哪怕只有短短半柱香時辰,二人也能竭盡全力找尋突破口。

“你……當真不出來?”孤驀深吸了口氣,目光中的灼灼深意彼時已然煙消雲散,情緒已然沒有初時那般波動。

她註視著朦朧變幻的靈霧, 腰間盤旋纏繞的紅紋毒蛇探出頭來,陰森森地露出尖利的牙。

“若是不出來,便不要出來了。”她擡起蒼白瘦削的指尖,在紅紋毒蛇的腦袋上輕輕一點,毒蛇立時恭敬順從地纏上了她的手心,變作了一柄泛著森森寒氣的金蛇劍,劍尖指向靈霧,磅礴的靈氣和煞氣交纏將其團團圍住。

沈默間,她低聲呢喃了一句:“我早該料到, 你不會這麽輕易來見我。”

話音落下, 孤驀登時不再猶豫,靈煞之氣雙雙沖破劍鋒, 轟然襲去, 打散了眼前的靈霧。靈氣四溢間, 神識已然能夠沖破靈氣窺見其中之人。

只是目光方一鎖住靈氣中的二人, 便見白衣女修迅速結印念咒,一道磅礴的印記打得她飛身避開,退後了數步。

“果然是你們。”孤驀冷哼, 臉上的神色分明充斥著憤怒和喜悅。憤怒的是她沒能親手殺死二人,喜悅的則是她終於有機會親手殺死二人,“三番兩次對付本座,今日便是你們的死期。”

她似乎已對二人失去了耐心,甚至不願多說一語,徑直提劍向他們殺來。

萬年修為傍身,她本可輕易捏死眼前這兩只螻蟻。可不知是否報覆心作祟,將他們千刀萬剮的念頭占據了理智。

“恕晚輩失禮了。”杜照卿只沈聲一言以表禮節,而後便是毫不猶豫地提劍而上。

杜照卿自幼生長在絕塵山,兩百年間修習的皆是正統絕塵山心法和咒術,她所行仙術劍招,得益於清宣長老教誨而靈動飄逸、生機盎然。

若說孤驀招式是鋪天蓋地的惡意和憤怒,那杜照卿的劍招便如同暈開黑惡的靈泉,澄澈而富有生機,在她劍下,一切魔煞好似被滌蕩得一幹二凈,不染分毫塵俗。

她的劍花靈動而雅致,與其一襲白衣映照,夢境中竟修為大漲,轟然欲蓋過對方的靈氣。

白凡凡瞧了一眼面色黑沈如死水的秦山老祖,當即不再猶豫,架風沖到了峽谷高處。

不出所料,夢境中的峽谷形成一圈首尾相接的圓環,因身處高處而將其間各個場景看得一清二楚。身周乃是黑壓壓的雲霧,不辨西東,而她也終在橫沖直撞間發現了籠罩在深谷之上的結界。

想來這處結界便是秦山老祖孤驀在夢境中設下的,用於阻止師姐醒來。且不說孤驀如何能進入他人的夢境、控制他人,當務之急乃是破開結界。

白凡凡急切地低頭看了一眼,發現孤驀修為深厚,然論輕巧靈活卻不及師姐,許是發現了這一點,孤驀手中的金蛇劍成了她的利器,只見鋒利的劍身刺向對手,竟能隨時化作靈活的蛇身,嘶咬偷襲旁近之人。

生怕師姐受傷,她連忙施展出數月來所學的絕塵山術法。

瞿臨長老對其要求頗高,然教以之仙法咒術卻真真切切,她體內靈力充盈,除卻平日裏勤加練習外,更多的則是師父和師兄借接連不斷的丹藥堆砌填充。

她雖能察覺體內靈氣充沛,然修為過於虛浮,此番破開秦山老祖設下的結界確是有些難度。

若能早些碰到清宣長老贈予的秘寶便好了……

白凡凡收回思緒,如今不是哀嘆的時候,師姐尚且還在為她拖延時間,她也該將方才心下暗自決定的辦法付諸行動才是。

想著,她立時騰雲盤坐,調戲凝神。

差一點,還差一點,她便能達至頂峰,突破元嬰。

如今手邊並無丹藥,她便只能靠自己調息來突破界限。

耳邊刀劍拼殺錚錚響動,杜照卿沒有半分催促的念頭。小丫頭讓她相信自己,她便選擇義無反顧、毫不猶豫。

如今在夢境中,若是敗了,她也不怨小丫頭,倒是自己一身寒冰神印,牽連了她。

若有來生……若有來生,她定好好彌補。

白凡凡如今的狀況,便好似盛滿水的瓷壺,只差丁點便能溢水而出。

差一點……就差一點……

身周轟然而起的靈力,將其面目映照得虛幻莫測,黑沈淩空,不知何處轟然作響。

只聽“轟隆”一聲巨響,恢宏的閃電將黑沈四周劈得明亮如白晝。

白凡凡緩緩擡起頭,忽而,一滴冰涼的雨水落在了她的額心,順著她筆挺的鼻梁滑落。閃爍的電光映襯著她的面頰忽明忽暗。

而後,便是第二滴,第三滴……

蒙蒙細雨引得下方打鬥二人俱是一停,退開了幾步。

杜照卿徐徐擡頭,細雨打濕了她的肩頭,令她雙眸微微瞇起,看清了上空的瘦小人兒,她蹙緊雙眉面露擔憂:“阿芥!”

白凡凡卻是喜形於色:“雷劫!”

不錯,正是雷劫!挨了雷劫,若能撐住,便代表她成功突破元嬰。

“嗤,不過一個元嬰修士,此時提升修為,便能對付得了本座麽?”孤驀冷嗤,手中的金蛇劍已然調轉方向,對準了上空的丫頭,“本座今日便先殺了你這個礙事的家夥!”

白凡凡微微揚起的臉上落滿了細雨,她抹盡臉頰上的潮濕,低頭間,一眼望進了師姐眸中。

周圍的吵鬧靜了片刻,靜得仿佛只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縱然相距甚遠,她依舊能辨清師姐眼中的神采,困惑、震驚、不解和生氣將她如同仙人般的面孔添了幾分人氣。師姐微微張唇,竟是頭一遭露出了咬牙切齒的面色:“廖芥……”

白凡凡內裏的心虛,在對上敵人時不得不壓下。

她望了一眼雷劫的動勢,徑直掌心聚靈沖向秦山老祖。

她並不指望這一道雷劫能夠徹底消滅孤驀,哪怕能困住她片刻,只需片刻……

耳邊轟鳴聲炸開,震得她耳際翁然作響,她已然不知自己是如何引得雷劫至老祖,只知一片混亂中,身後雷劫的光芒相追,而身前,她的全心全眼,都被禦劍上前的白衣女修牢牢占據。

隨著雷劫被引至孤驀,師姐抱著她飛身避開,古墳前神情麻木的眾人漸漸變得扭曲,緊緊籠罩的深谷結界,因老祖突遭一擊而裂開一道深口。

孤驀憤怒的吼叫被雷劫緊緊釘在原地,杜照卿攬著她的腰身,沖出漆黑一片的裂口。

下一刻,只覺雙腿一顫,白凡凡好似突墜深淵,猛然睜開了眼。

耳畔的沈默維持了良久,她目光定定地註視著頭頂的雕花橫梁,片刻後挪開了視線,看向身旁熟悉的陳列上。

明亮的日光灑進軒窗,暖洋洋地落了一地。

她一邊揉著發疼的眉心緩緩坐起,一邊不確定地運轉周身靈力。直至發現修為突破元嬰並不是假,這才半喜半憂地擡眼,看向了門外默默立著的那道清瘦的身影。

“師兄……”

她不知吝辜究竟在門外站了多久,窺見他充滿深意的目光,令她意識到師兄明白的遠比她想象的還要多。

“我……”

“下次若是再做這樣的事,至少應當與我商量……”與她想象的憤怒指責不同,師兄冷靜得出奇,似乎未曾將她偷入師姐夢境之事放在心上,只聽得他繼續道,“你我如今是一根繩上的螞蚱,若你今後再擅自主張,只怕我難以在師父面前替你隱瞞。”

“師兄!”見男子轉身欲離去,白凡凡赫然叫住了他,“謝謝。”

這句身體傷痕累累,卻意料之外的精力充盈:“多謝師兄替我護法。”

吝辜面不改色,只淡淡看了她一眼:“你若死了,便無人助我離開絕塵山,所以,我比誰都希望你能活著。”

“廖芥……不會辜負師兄的期待。”白凡凡輕輕一笑,“萬宗劍道會,我去定了。”

而後數日,她曾主動前去金峰看望師姐,得知師姐已然蘇醒令她興奮,然師姐卻將她拒之門外,如何也不肯見她。

她抱著木劍立在金峰腳下的演武場上,任由修士來往註目,她自巋然不動。唯獨希望師姐能出來見她一面。

只是風吹日曬、雨淋蟲咬,換來的只有君月帶來的一句話:

“回去吧。”

君月已然得知是她親自入夢境帶師姐出來,故而語氣也少了些往日裏的針鋒相對,只是依舊面無表情,看起來不好親近。

她沈默片刻,將師姐當初在拜師秘境前贈予她的錦囊、以及極北寒川回來後贈她的冰珠一道交給了君月,令其帶回。

“可有什麽話需要我帶?”君月難得好心,多問了一句。

只見小丫頭低垂著雙眸,良久才揚起一抹笑:“不必,師姐見了它,自然就明白我的心意了。”

師姐不願相見,個中緣由,她怎會不知。

自己三番兩次辜負了師姐的好心,甚至走上了與曾挑釁她的吝辜一樣的道路,師姐不願見自己……情有可原……

想著,她越過君月的肩頭,遙遙望向了遠處幾不見影的青墻黛瓦,退後了一步:“君月師姐保重,過幾日再見。”

“過幾日?”

是,過幾日,萬宗劍道會再見。

屆時師姐無處可躲,她定會親自問個明白。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在2020-09-02 19:14:57~2020-09-05 22:56:58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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