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奶在奶鍋裏溫著，烤箱裏有三明治，今天外面有點小雨，等我下午回來送你。

許自為的筆風瀟灑，卻又收放自如，顏永寧很欣賞對方能把這麽多字寫進這麽小一張標簽條上，還寫得挺好看。

按照許自為的提醒，顏永寧把小鍋裏的奶倒進杯中，不多不少，正好滿滿一杯。牛奶溫而不燙，握在手裏很舒服，讓顏永寧心裏也有點暖暖的。

0521被宿主春風滿面的模樣給嚇到:【親親宿主今天好像很高興的樣子。】

“我會高興很奇怪嗎？”顏永寧再把烤得松軟酥脆正滋滋冒著香味的三明治端出來，興致不錯地搞了個擺盤，“這還是我第一次打進線下比賽呢，還是有點激動的。”

在預選賽中雖然有很多粉絲都來關註，給他在彈幕裏加油打氣，始終都是隔了無數條網線，其中傳遞的感情早就一層一層被削減，哪有現場的真情實感來的震撼？

咽下一口面包片，顏永寧愉快地瞇起眼睛:“好吃。”

0521看得眼饞:【嗚嗚嗚嗚我也想嘗嘗。】

顏永寧不客氣地又啃了一口，這一口裏夾著鹹香的肉松和海苔，搭配上香脆流汁的雞排，嘗起來口感更加豐富。

把早餐吃完，顏永寧意猶未盡地舔舔嘴唇:“是真的很好吃，我覺得醉寶要是哪天幹不下去，開個餐飲店鐵定賺錢。”這段時間被粉絲和千塵他們一帶，顏永寧稱呼許自為的口癖不知不覺間就變成了醉寶。不過顏永寧很少當著許自為的面說，也只有私下裏會隨便喊兩句玩一玩。

0521語氣不無泛酸:【我以前還見過更香的呢！】

顏永寧興致一上來，也顧不上幼稚，跟0521互相拌起嘴，直到門鈴被按響好幾下，他才反應回來有人造訪。

許自為不是應該剛出門多久麽，這麽快回來是拿了什麽東西？忘記帶鑰匙？顏永寧腳步匆匆，三步並作兩步走到門口，他飛快拉開門把手，門打開的瞬間，他在原地當場楞住。

顏永寧完全沒有想過，會在這種時間遇上這樣一位不速之客。

“……您好。”顏永寧僵硬地同對方打招呼，心中已然掀起萬丈波瀾。

糟糕，他吃完三明治還沒有擦嘴。

...

突來造訪的是一位容貌清麗的婦人。

她一身淡色袍裝，簡淡卻不單調，領口處點睛似的游著一尾織線勾勒的青魚。正如她板正的容貌，雖五官略顯寡淡，精致不足，但那一雙澄澈的眼睛卻極其動人，遠遠勝過萬千艷俗膚淺的皮囊。

“你就是自為近段時間找的……”她不著痕跡地打量顏永寧，嘴角緩緩挑起，露出意味不明的笑容，“室，友？”

顏永寧點頭:“是的，請問您是要找他嗎？他剛出門，可能要遲一點才能回來。”

“我不找他。”

女人在玄關處蹲下，把高跟鞋脫下碼在一邊，熟練地從鞋架上找到唯一的一雙女士拖鞋。

她反手把門帶上，徑直走到沙發坐下，用眼神示意顏永寧跟過來。

後者眼皮一跳，頭皮有些發麻，他隱隱猜到對方的身份，不知要如何面對這種情況。

“我是來找你的。”女人微微笑著，拍了拍身邊的位置:“來，坐過來陪阿姨說說話。”

“她怎麽會來找我？”顏永寧緊張地向0521求助，“難道她知道她兒子虧本做慈善還去精準扶貧了？”

0521遲疑地說:【嗚嗚，難道，難道是要發生那種橋段？給你xx萬，離開我兒子？】

顏永寧:……

按照他跟許自為的關系，這種橋段應該大可不必。

看著顏永寧楞在原地沒動，女人目光淡淡:“阿姨有點渴了，能幫阿姨倒一杯水嗎？”

顏永寧二話不說，去接了一杯溫水:“呃……這樣可以嗎？”

女人又說:“我還想要加點蜂蜜，可以吧？”

顏永寧再點頭:“好的。”

“那麻煩你了。”她面帶微笑，眼尾微微彎起，眼神卻是冷淡的。

顏永寧把加好的蜂蜜水遞給她，目光不經意從她面頰掃過。歲月似乎對她相當優待，並未留下過多痕跡，只在眼尾處添了小道含蓄的細紋。她頭發烏亮，氣色十足，不覆韶華般鮮麗，卻將時光釀作一杯醇酒，勾出無盡悠長回味。

女人接過水杯，卻沒有直接喝，眼神一直在他身上流連，仿佛無聲的催促。

顏永寧只硬寫頭皮在她身旁坐下，大氣也不敢喘一口。人越緊張越容易胡思亂想，顏永寧看著對方的臉，忍不住比對起許自為，不愧是相連的血脈，他們的面容有著許多相似之處。

尤其是眼睛，許自為的眼睛跟她長得非常相像，都很愛笑。

“我來這裏，目的有兩個。”女人盯著顏永寧看了挺久，終於賣夠了關子。

顏永寧:“您說。”

“第一，我希望你能離開我的兒子。”

顏永寧:“……”

啊？

“第二，如果你願意替我說服我兒子去跟我幫他挑選好的人選去訂婚，我可以適當給你一筆可觀的酬勞。”

顏永寧眉頭緊蹙，對方的話讓他感到有些莫名其妙，但更多的還是難受。胸腔裏像是燒著一團火，烤得他的心情莫名變得焦躁，呼吸都是悶著的。

顏永寧沒辦法具體去形容這種感覺，他對她離譜的提議感到憤怒，更不想因為因為對方這一通古怪的威脅誘逼而失去許自為這個朋友。

一連深呼吸幾口氣，顏永寧才控制住自己的情緒，讓自己盡量體現出禮貌。

“夫人，恕我冒昧，我跟許自為是很好的朋友。”青年漂亮的眼睛微微瞇起，眼神中的怒意不加掩飾。與他笑起來的模樣不同，現在的他看上去冷意更甚，呈現出極具攻擊性的淩厲之美。

顏永寧聲音很冷，不自覺帶出些咄咄逼人的氣勢:“我跟他認識的時間不算很久，但也有小半年。我作為一個只跟他認識了半年的朋友都知道他的性向，您身位一位母親，一位同他相處了二十多年的母親，沒有不清楚的理由吧？”

許母聞言，並沒有因為他說的話而被激蕩出什麽波動，只是淡漠地看著他。

“他性向是男是女，這很重要嗎？”

“他擁有一段美滿的婚姻，和他能夠享受一段刺激的感情，這兩者之間又有什麽沖突呢？”

“如果你真的喜歡他，那更應該稍微替他著想。等他完結婚，把手頭工作都平定下來，你又何愁沒有機會跟他再續前緣？”

“但是你還很年輕，年輕人總是有很多不切實際的幻想，我見得太多了，我都能理解。”女人輕飄飄地朝顏永寧的方向瞥了一眼，柔和的目光如煙似霧，下一秒便散去，“我看得出來，你是一個蠻好的孩子。就更應該盡早抽身，別再讓那些上不得臺面的感情牽絆住你的腳步。”

女人漫不經心地掠過顏永寧身後的虛空，仿佛在尋找些什麽看不見，也抓不住的東西。

“許夫人。”前三分鐘的顏永寧態度只能算是有些失禮，現在卻是快要溢出實質的憤怒。他掐著自己的手心，語氣很冷硬:“請您把剛才說的話都收回去。”

“先不說我跟他之間到底是怎麽樣一種關系，但是像您這種漠視他的意願，強迫他接受一段虛假的婚姻的行為，是非常，非常……”

顏永寧很少對人生氣，更沒對人飆過臟話，這是他為數不多的情緒比較外露的情況，他快要氣昏頭，但憋了半天，也沒能憋出下半句。

“誰不是這麽走過來的呢？”許母定定望著他，“我當初不也是這麽走過來了，你看我還好端端坐在這。你說要自由，自由能給他帶來更多的股份嗎？能讓他擁有一個穩定的家庭嗎？坦白說，如果不是我兒子，你根本不會有機會見到我。”

顏永寧默然，用力握緊了掌心。

他記得許自為說過，他的母親是一個很溫柔的人。

可是現在坐在他眼前的這個人，卻能夠面不改色地說出這些荒謬而冷酷的話來。

顏永寧很懊惱，他本來可以度過一個輕松愉快的早晨，但現在他的好心情已經被對方毀得一幹二凈。

“能夠認識他，是我的幸運。我很珍惜他這個朋友。我不知道您是怎麽看待我的，但是我既沒有做過損害朋友利益的事情，也從來沒有想過要利用他去滿足我的私欲。”顏永寧不想再與對方多作糾纏，只想早些解釋清楚來結束這個話題。

...

許自為忙完事情一回到住所，落入他眼中的便是二人對峙，箭弩拔張的場面。

顏永寧還在氣頭上，為了避免做出過激的行為，他冷靜地選擇了閉嘴，把場面交給許自為自己去處理。

經過這一次接觸，顏永寧終於明白了許自為當初醉酒時後回來向他傾訴的痛苦，明白了他為什麽對自己的家庭閉口不談，就算談起，大多數時候也只是用輕描淡寫的語氣松松帶過。

原來有些東西，從根源上，就已經變了質。

顏永寧在臥室裏開始收拾自己的東西，門外的聲音時高時低，但幾乎傳不到房間裏，即便偶爾漏兩句聲音進來，也是模糊不清的。

然而就是那兩句朦朧模糊的聲音，將顏永寧心神攪亂，不得安寧。

“那過得是什麽日子，什麽滋味，您自己心裏比我清楚，難道您真的忍心看見別的姑娘走上跟您一樣的道路嗎？”

“他無恥，他就是個不折不扣的王八蛋，他騙了您那麽久，您就沒有想過去要那些回原本就屬於您的東西？”

“是，我知道您是為了我而著想，但是我已經遇見了想要共度一生的人。所以我不會，也不能去違背自己的內心傷害一個無辜的人。”

…

顏永寧被他那一句“共度一生”給震得有些蒙圈，大腦一片空白。他雖然是在收拾，卻也只顧得胡亂地把手邊拿起來的衣服都一股腦塞進箱裏，壓根沒有留意到自己究竟裝了哪幾件。

把衣服都裝進箱裏，顏永寧還在跑神，連0521叫了好幾次他都沒有反應過來。

0521忍無可忍:【親親宿主？親親？嗚嗚嗚親親宿主你是網紅嗎，為什麽你不理我？】

顏永寧放下行李箱，飛快往門口瞥了一眼，很快收回了視線，一副憂思忡忡的模樣。

“0521，我要跟你商量一件事，你千萬不要害怕。”顏永寧深呼吸一口氣，一本正經道。

0521:【咦？怎麽了？】

顏永寧雙手交握支著下巴，表情看起來有些緊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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