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章 聯賽冠軍(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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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邊現在正準備投籃的那一個男生是我的弟弟。”許自為仿佛陷進了顏永寧的眼眸中,思緒被拽向回憶的遠方。

顏永寧順著他的視線望去,此時操場上正在運球的少年正面臨四面八方的圍堵,由於距離太遠,他看不清對方的模樣。但對方身形極為高挑,在人群中不論是外形輪廓還是整體的氣質,看上去都是最抓人眼球的那一個。

少年做出一個假動作,巧妙地避開左前方的攔截,踮腳一躍,雙手用力向前一擲,籃球從球框正中心漂亮落下。

顏永寧視線一轉,又看向許自為,心說不愧是兄弟,連氣質都這麽相似。

許自為嘴角輕輕上揚,露出一個意味不明的笑容:“他像我一樣,出生在一個不幸的家庭。”

“但他要比我幸運得多,他不知道他表面和睦的家庭下面是怎樣的千瘡百孔,他也不會知道他信賴的父母離家的日日夜夜都在外頭跟誰廝混。我沒有立場去恨他,但我沒有辦法做到不去嫉妒他。”

顏永寧做足了一名傾聽者該具備的所有姿態,他用堅定、信賴的目光牢牢註視著許自為的雙眼,仿佛無聲的鼓勵。只是隨著許自為的一句句痛苦的剖白,他聽得驚肉跳。

“我有一個很溫柔的母親。”許自為眼底情緒湧動:“在我很小的時候,一直是她在陪伴我長大。那時候我有很多很多朋友,他們都很羨慕我,因為我的媽媽從來不會因為我做錯一件小事而數落我,也從來沒有給我布置過額外的課程。她在讓我把她當成母親的同時,也成為了我最要好的朋友。”

“我直到現在還能記得她是怎麽叫我小名的,我很喜歡捉迷藏,時不時就會悄悄躲在一個她看不見我的地方,然後滿懷期待地等她過來找我。

她每次都願意跟我一起鬧,有時候其實她已經知道我在哪裏了,但是她會假裝沒看見我似的,一遍又一遍地喊我的名字,喊得多了我的小名就變成了醉醉。或許小時候的我太容易被滿足,也可能是她給了我雙倍的愛意,我竟然從來都沒有意識到,在我的成長環境中,父親這個角色的存在,是不完整的。”

許自為嗓音低沈悅耳,說話的語氣也不疾不徐,有一種將故事娓娓道來的流暢感。顏永寧聽得很入神,不時會給予他表示肯定回應。

故事還沒有停止,許自為兀自講著往下發生的故事,卻忍不住紅了雙眼。

他以為經過這麽多年,他已經能完美偽裝,擺出淡然處之的姿態。但這麽多年來他經歷種種已經成為成為了久治不愈的頑疾,仿若心頭上無法割舍的一塊陳腐爛肉,持之不懈地瓦解他的防線,以連綿不斷的鈍痛折磨著他。

顏永寧緩緩使力,把身體姿態有些僵硬的許自為猛地拉倒他懷裏。他緊緊扣住許自為的腰,相貼的□□傳來源源不斷的熱意,顏永寧把下巴搭在許自為的肩膀,無聲地將許自為的外套扯出兩道褶皺。

0521想要直呼刺激,卻被顏永寧嚴肅的眼神冷冷制止。

他們離得那樣近,許自為幾乎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勉強按捺住想要親吻的沖動。

若想治愈著經年陳傷,他必須得將這塊腐肉連根挖除才能痛快。它經不起太多折騰,所以這把刀一定不能鈍,要足夠鋒利;速度一定要快,要利落果決,一刀致命。

只有這樣,那些被藏在深處的恐懼便無所遁形,明明亮亮地暴露在陽光之下,避無可避。

“後來我知道,我的家庭本來就是一抹金玉其外的泡影,從他們選擇結合的那一刻起,我的母親就已經踏入了他精心編織的陷阱。

我記得很清楚,在那一天,經常外出出差的父親終於難得回來了一趟,他帶著他的朋友一起回來的。母親拉著我的手站在門口笑著歡迎他,他躲開了母親的擁抱,轉過身把我抱起來,然後讓我對那個陌生的男人叫叔叔。

父親的歸來讓母親異常開心,她親自出門采買了食材,打算給父親做一頓豐盛的晚餐。沒有人能陪我,我便想讓父親來陪我玩我最喜歡的捉迷藏的游戲。”

顏永寧:“......”

聽到這個地步,他大概已經能猜到一些,那一天的經歷對幼年的許自為而言,一定不會是什麽愉快的回憶。

懷裏的這具身體還在微微顫抖,像是在忍受著什麽痛苦,顏永寧心中不忍,幾乎想要打斷許自為的話讓他停下來。然而那把刀子已經插.入了傷處,他已經沒有退路,只能盡己所能,盡早幫對方下定決心,一鼓作氣地將那塊腐肉剜出。

“那時候我躲在父親房間的衣櫃裏面,抱著我準備的禮物。我想,等到他打開櫃門的時候,我會給他一個驚喜。

我沒有等很久就聽見了房門打開的聲音,我抱著有半個我那麽大的大畫框,畫框裏裝裱著的是我在繪畫課裏畫出的最好的一張作品。當時的我真的很天真,我以為我是他們愛情的結晶,他對母親的愛也一定如母親對他那般深切,所以我將母親的畫像送給他。

聽見他進入房間的腳步聲,我心情緊張又期待,但我還聽到,另一串腳步聲也緊隨其後。我好奇地等待著,忽然櫃門被一雙手拉開,我剛想要出聲,卻意識到拉開櫃門的這個人並不是我的父親。

他是父親的朋友,像是在急著找什麽東西,他翻的是櫃頂,沒有發現我就縮在下面的角落裏。我告訴自己,要耐心一些,於是我沒有出聲。

我終於等到父親朝我走過來,但是還沒等我站起來給他一個驚喜,他就拉著那個讓我喊叔叔的人走開了。他們緊緊地貼在一塊,三步並作兩步睡倒在床上。我透過衣服下擺的縫隙看見地上散落了滿地的衣服。

當時的我還感覺很奇怪,他們為什麽要把換下來的臟衣服亂扔呢?我以前亂扔衣服的時候母親還教導過我要把臟的衣服放在臟衣簍裏,我心想著父親有些不靠譜,怪不得總是能看見母親在我不註意的地方偷偷地抹眼淚。

就像我不聽話跟她犟嘴的時候,她也會一個人委屈地哭。

他們的動作愈發奇怪,像是我常看的動物紀錄片裏那些動物做出的動作,節目裏那道很好聽的聲音解釋過,這個動作叫□□。”

顏永寧再也忍不住,他不敢去看許自為的表情,只是攥緊了許自為的腰,試圖讓手腳有些發冷的許自為更暖和一些。

不知不覺,他眨了眨酸澀發燙的眼睛,感到臉上劃過一片濡濕的水意。他想騰出手來擦一擦,但是許自為仿佛察覺到了他想松開這個懷抱的動作,反客為主把他的手緊緊地按在自己背上。

顏永寧只得把濕漉漉的臉蹭在許自為的肩膀上,肩上的布料很快被蹭出一塊暈染的水漬,顏永寧還忍不住想著,這衣服得被他給哭鹹了。

“好了好了,”許自為分出一只寬厚的手掌,從顏永寧的後腦勺一路撫摸至凸起的蝴蝶骨,聲音溫潤柔和:“我都沒有哭,你倒是幫我哭了。”

“我就是感覺,咳,咳咳......”顏永寧被自己的眼淚嗆到,忍不住咳嗽了幾聲,他聲音哽咽:“感覺特別難受。”

不僅僅是因為對許自為的遭遇共情而難過,顏永寧更多的是感到一種難以言說的羞恥,他有些愧疚,甚至很後悔。愧疚在他逼著許自為來把難堪的過往剖給他看,他除了在這裏掉點眼淚,給他一個毫無作用的擁抱,沒辦法再進一步為許自為真正做點什麽實質性的東西。

0521最看不得美人落淚,連忙出言安慰:【嗚嗚,宿主大大不要哭啊,你要相信自己!】

然而宿主似乎並沒有被安慰到,反而喪氣指數直線上升。

顏永寧仿佛在對自己質疑:“我逼著他說這些出來就一定能讓他狀態變好嗎?”

“許自為也不會因為我三言兩語的安慰就被治愈吧?說不定原來許自為本來就可以慢慢順著時間去忘記,是我自以為是,重新把它們翻得一團糟。”

0521看見自家宿主如此失落,說話的語氣也適時做出了調整,聽起來不再那麽幼稚。

【關於這個問題,在我的任務執行記錄中,我實習期間有一位跟我合作過的志願者也提出過這種假設。雖然現在我因為轉正被清空了數據,但是那位志願者的心得現在正保存在總資料庫中,需要我現在立即為您調取嗎?】

顏永寧現在沒有心情去看其他志願者的幹貨,他直截了當地表示想知道最後的結局是什麽。

0521:【親親宿主,那位志願者任務已經順利完成啦。我認為任務對象願意對您吐露心聲,是信賴您的一種體現。

您真的不必為此感到內疚,在原主前一世的經歷中,任務對象最終的結局是他選擇放棄了自己的生命,或許在他的內心,其實並沒有宿主您想象中的那樣輕松。】

“永寧?”許自為發現抱著自己的情緒似乎有一些不對勁,不由叫了一聲:“我還沒有說完,你願意繼續聽嗎?”

顏永寧聽見許自為的聲音,高高飄起的思緒像是被拽了一下,他回過神擡起頭來,向後挺腰拉開二人的距離。許自為沖他微微一笑,絲毫看不出有任何悲傷的痕跡,跟顏永寧淚痕斑駁的狼狽模樣形成了強烈的對比。

顏永寧:“......”怎麽會這樣?

“你......”顏永寧看著許自為的臉,欲言又止。

許自為像是看穿了他的心事,一邊拿著紙巾幫他擦幹臉上的淚痕,一邊對他說:“我一直都不敢面對,以為說出來會很難受。但其實也還行,好像也沒有我想象中的那麽惡心。”

他沒有告訴顏永寧的是,他最初開口時,內心便真的如被刀削斧鑿那般痛苦。但一對上對方清澈關切的目光,又被對方的懷抱緊緊鎖住時,他便覺得,那些痛比起顏永寧給他帶來的甜蜜,實在算不得什麽。

“你想不想吃蛋糕?我請你去吃蛋糕,就現在。”顏永寧抓住許自為幫他擦臉的手,語氣急迫道。

0521默默圍觀著自己家宿主與任務對象的互動,忍不住為宿主的性格感到苦惱,在它數據分析看來,宿主就好像是一個純粹樸實的老好人笨蛋,受到丁一點兒好都要坐立不安地惦念,恨不得把自己所擁有的的都一股腦捧過去。

許自為看著顏永寧平常總是冷淡的表情因為關心他而變得生動,心頭忍不住軟化成一潭春水,幾乎就要滿溢而出。

蛋糕店離學校只有一條街的距離,開車更顯得麻煩,兩人便直接下車走過去。

路上顏永寧還陷在悠長的傷感中,絲毫沒有註意到此時他的手正被許自為十指緊扣著。

來到裝修精致漂亮的甜品小店前,許自為的話冷不丁的讓他嚇了一條。

許自為很高興地對顏永寧說:“今天是我的生日,謝謝你願意陪我度過這特別的一天。”

“......啊?”

顏永寧眨著眼睛看他,一時間竟然有一些懵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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