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章 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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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曉那時的崩潰也嚇了她自己一跳。她其實對這些事情無所謂的,她現在的心態明明對一些更重要的事都無所謂,可以連韓釋安都算起來,那些男孩子從小到大就調皮,調皮慣了更該是無所謂的。但是任曉在腦子裏迸出“韓釋安教的”這幾個字時,她明白了自己的無所謂,自己的厭倦,更是一種無奈吧,她選擇用不理不睬去包裹自己內心深處的委屈和不甘,是因為在耳朵受傷的那一刻,痛感的來襲讓她終於意識到,任曉你再努力有些事你也改變不了。

任曉從前一直覺得無論一段感情的結果是好是壞,感情中的人一定一定會得到些什麽。她心態變得邊緣化的那幾天,她一直在問自己,韓釋安,和你在一起的這段日子,我得到了什麽。我最開始的目標是,得到你。我現在意識到我一直都那麽有信心的目標根本就不可能實現,那麽我總不能一無所獲吧?我肯定得到了什麽吧?

“二百五。”這好像就是你給我的答案。

下午放學,韓釋安沒有找任曉去食堂,任曉之前說過晚自習要去醫院換藥,不留下來。韓釋安把趴著的尹昳拖起來,“走啊,去食堂。”

尹昳被拖著走,迷迷糊糊地擦了擦眼睛,“為啥走這邊兒啊?”然後他發現拖著他的人在方一一班後門口停下。尹昳剛想問,從門裏走出來一個人。

其實那人還沒有走出來,已經因為韓釋安在胸口結結實實的一拳整個人靠在門上。“嘴欠。”韓釋安嘟囔著。他又補充:“一會兒後門停車場見,這兒給你丟人。”然後他拉著尹昳繼續往前走。

尹昳這回徹底清醒了,他聽見背後傳來一句低聲的臟話。“搞什麽啊,韓釋安?”

“你最近覺真的多。”

任曉約了方一一在走廊韓釋安喜歡倚著的地方見。她是這麽跟方一一形容的,但是她想了想,不應該說是韓釋安喜歡倚著的地方,大家都喜歡在那兒倚著。

夕陽的光從任曉身後的大玻璃窗照進來,在方一一眼裏,是幅絕美的畫。任曉這個姑娘,有著瑪麗蘇小說女主的氣質,也有現實中那些自詡瑪麗蘇小說女主的優越感,但她不會飄起來。她長得很甜,是適合在屏幕裏端詳的樣子。她站在夕陽裏,好像就那麽站著做了個美夢,眼睛裏都是小星星,還笑出了聲。任曉把發捋到耳後,“一一姐!”

“說呀。”方一一緊挨著任曉靠下去。

任曉把頭歪在方一一肩上。“你覺得,韓釋安,怎麽樣?”

“哪種怎麽樣?”方一一閉著眼睛,夕陽是有溫度的,任曉的聲音也熱乎乎的。

“我喜歡上他了。”

方一一笑了,“嗯吶,喜歡就喜歡唄。”

“我要跟他表白,他能答應不?”

方一一睜開了眼睛,“別了吧。他不是來者不拒嗎?”

“那我豈不是省很多功夫。”任曉擺弄著自己的手指甲。

“你打算跟他處對象啊?”

“你說的好聽點兒,那叫談戀愛。”

“韓釋安那人不適合談戀愛。太渣了。”方一一皺起了一邊的眉頭。

“嘶,”任曉把手指放到嘴邊,“不許說。”

“你認真的?”方一一看見夕陽又下沈了,光在任曉明亮的眸子裏打著轉兒。

“嗯。”任曉閉上眼點了點頭,紅紅的臉頰仿佛把夕陽當酒喝醉了。

“開開玩笑就算了,韓釋安又不喜歡你,而且,他不像是那種對自己不喜歡的人好的人。更重要的是,他卻能接受自己不喜歡的人當自己女朋友。”

“不要。”任曉的頭依舊在方一一肩上,她一邊癡笑一邊搖頭。“嘿嘿,我聽不進去。”

方一一把眼睛閉上了,再睜開眼睛的時候,任曉站在夕陽裏,依舊美得像一幅畫。

那些對話,是一個學期前,同樣的夕陽裏同樣的窗前發生的。

“一一姐。”任曉還是笑,但是笑得沈甸甸的。“我和韓釋安分手吧,怎麽樣?”

“就因為吳世恒學他開你玩笑啊?我問他了,他說不是他教的。”

“他當著吳世恒的面就那麽開過玩笑了,能怪人家學麽。”

“他不就那樣麽,不太懂事兒。”方一一抓過任曉的手,在自己手上來回拍著。

“不全是因為這個啦。”任曉看向地板,搖了搖頭。

“再考慮考慮吧。我覺得你和他在一起不還是開心的時候多嗎?”

任曉轉過頭來看方一一,這一看反而給方一一看楞了。很久,任曉說:“一一姐,我之前還以為,你對韓釋安也有意思呢。”

方一一“撲哧”笑了出來。

“我當初說喜歡他,你不讓我去跟他表白。我還以為我現在要跟他分手,你會很高興呢。”

“你這什麽邏輯啊姑娘?”方一一哭笑不得,任曉眼圈紅了起來。

“對不起,一一姐,我一直都以為你對韓釋安有別的心思才攔著我。我之前還故意在你面前秀恩愛氣你來著。可是沒想到,我要跟他分手你也攔著。”

方一一伸手把任曉的頭摟到自己肩上,“戀愛確實會降低人的智商。”

“嘿嘿。”任曉雙手攏在鼻子旁。

“所以啊,再想想唄。真就打算分手啊?”

“嗯,分吧。到頭來還是我喜歡人家,人家就把我當個女朋友,這個女朋友,是誰都一樣。”

“你太貪心啦。”方一一長舒了一口氣。“這世界上有很多人不想被愛就想單純做人家女朋友,還做不成呢。”

“不不不。我以前也覺得沒什麽,遲早有一天他會喜歡上我,而不是單純喜歡他的女朋友。可是我太年輕啦,我不甘心吶。”

“那就分。你是覺得別扭自己了吧。”

“可能吧。分手就分手嘛,要什麽理由哈哈。”任曉笑了,她眼眶掛了幾點淚,可能是覺得委屈吧。“一一姐,你有沒有喜歡的人啊?”

“有啊。”方一一幹脆地回答。

“在一起了嗎?”

“沒有啊。”方一一頭靠在任曉的頭上。

“別在一起啦。就喜歡著,就挺好了。”

韓釋安在樓下拐了個彎,他要去後門的時候尹昳一下子就看了出來,尹昳伸出手拉住他。“要不別去了。”

“這你約的人家你不去?”

“那我跟你一塊去吧。”

“你去沒啥用啊。”韓釋安歪了歪頭。“也行。你在旁邊看著吧。”

“我先跟你去,不然你咋知道我沒啥用。”

“得,小心點兒別挨揍就行。”

尹昳只是覺得有一絲不詳的預感,因為“挨揍”又一次讓他想起了那位爺爺的話“別動手”。結果吳世恒還帶了兩個人來。尹昳雖然不會打架,或者說沒打過架,但白眼已經翻到了天上去。

“你要點兒臉吧。”韓釋安冷笑著說,一拳懟上了吳世恒的胸口。

說句實話,韓釋安除了第一拳以後就沒再占著什麽便宜,雖然和吳世恒一起來的兩個人也只是跟著攔一攔扭打在一起的兩個人,顯然並不想把事情鬧大,但人家畢竟是向著吳世恒的啊。尹昳也趕緊上去攔。尹昳手笨腳笨的,他從後面抱住罵罵咧咧的韓釋安往後拽。尹昳覺著現實裏的打架一點都不像電影裏演的,到頭來如果只是兩個人有沖突,別人都只會想著別把事鬧大了,所以這架哪打得痛快。想到這兒,吳世恒猛地向前一撞,韓釋安揮在半空的手肘一下子打到了尹昳的鼻子,尹昳一個趔趄就坐到了地上。

尹昳先是覺得眼冒金星,然後他慢慢能聽見韓釋安喊他的名字。他晃了晃腦袋努力讓自己清醒過來,然後他聽見韓釋安喊了一聲:“尹昳,你咋流鼻血了?摔壞了嗎?能不能站起來?”尹昳在心裏低罵還不是你韓釋安的胳膊肘硬得跟他媽石頭似的,接著他就反應過來韓釋安這兩句話語氣太誇張,誇張得跟開玩笑似的。

吳世恒旁邊的一個男生支支吾吾地說:“去,去醫務室?”

尹昳仰著頭,血瀝瀝流了他捂著鼻子的一手,他另一只手使勁兒擺了擺。

“去他媽拿紙啊。”韓釋安朝吳世恒吼道。吳世恒他們連滾帶爬地朝小賣鋪跑過去了。

看見他們跑出去了一段兒,韓釋安說:“你沒磕壞吧?來,我給你擦擦。”說著手就上來了,尹昳用空閑的那只手把韓釋安的手撥到一邊去,“別碰,離遠點兒。”

這血絕對不能讓韓釋安碰到,這是尹昳心裏想的。

“今天這事兒你別跟任曉說。”

“不讓我說哪部分?你給任曉出氣了?”尹昳因為捂著鼻子,說話的聲音像戴了口罩。

“反正你就啥也不知道不就得了。”韓釋安在尹昳旁邊兒坐下。

“韓釋安,你對任曉這不是挺好的麽?”

董靖雯向來不會對尹昳對尹昳二號的講述評論,但她突然說:“他應該不是對任曉好,應該是給自己掙面子吧。”董靖雯突然的話給尹昳和尹昳二號都說楞了。許久,尹昳才說:“你為什麽會這麽覺得?”

“我只是想說,他對任曉好不好,那還是得任曉自己覺得。”

“後來呢?”尹昳二號問。

“後來吳世恒給任曉和我都買了點兒吃的道歉。韓釋安都差點兒飄起來了。”尹昳說到這兒頓了一下,然後看了一眼董靖雯,他突然有點兒覺得,好像是董靖雯說的那麽回事兒。這時,尹昳二號突然問:“任曉收了嗎?”

“直接放在她座位上的。應該是收了吧。”尹昳仔細想了想說。

第二天中午的時候,尹昳二號按照方一一的指示去學校給尹昳送他落在大冰箱的課本。尹昳二號從走廊盡頭的樓梯上去,在拐角處碰見了一個男生。那個男生叫住了尹昳二號,“尹昳,你鼻子,沒事兒吧?”

“沒事兒,了。”尹昳二號努力分辨這個人尹昳有沒有教過自己認識,但他經過思考得到的答案是否定的。

“昨天吳世恒也不是故意的,也怪我沒拉住他。”

尹昳二號反應過來,應該是昨天陪著吳世恒一起去的人。尹昳二號其實覺得這樣的問候挺尷尬的,他笑了笑。那個男生也笑了笑。

尹昳二號打算繼續上樓梯,那個男生突然又說話了。

“尹昳,方一一,是喜歡你嗎?”

尹昳二號猛地回過頭,那個男生的眼睛裏有迂迂回回的光。

“不啊,我們就是好朋友,很多年的好朋友。”

“哦。”那男生看著地,點了點頭。“那你知道她喜歡誰嗎?”

尹昳二號直勾勾地盯著那個男生,“你叫什麽名字?”

那個男生靜靜地站著。“嗯?”

“你叫什麽?”尹昳二號又問了一次。

“我叫高梵。”

尹昳在教學樓大廳隔著走廊看見了從樓另一側樓梯走下來的尹昳二號。尹昳二號在一樓被陳陽攔住聊天。尹昳看著尹昳二號應付自如的樣子,覺得很開心,開心之餘他嘆了一口氣。然後他也上樓去回教室。

董靖雯坐在座位裏聽見胡娜一進屋就開始吵嚷。她側著耳朵聽了聽她在說什麽。

“我去,我一定是瘋了!我剛才看見了兩個尹昳!”

任曉站在後門朝方一一使了個眼色,方一一點了點頭。方一一出門前,回頭朝董靖雯使了個眼色。

“胡娜啊,”董靖雯站起來,朝胡娜招了招手。“你說怎麽回事兒?”

“我剛才看見了倆尹昳,就在一樓!”

“你咋看見的呀?給我講講唄。”董靖雯覺得自己的語氣像在哄小孩子。

這邊,任曉和方一一下到了一樓。出了教學樓,任曉一眼就看到教學樓前面水池旁的韓釋安,他一只胳膊挎著尹昳。是任曉叫他在這裏等她的。

“尹二。”方一一朝那個沒穿校服的尹昳招了招手,示意他走過來。方一一是謹慎的人,她覺得就算她這麽叫尹昳二號現在也不會有人有閑心計較。

在方一一和尹昳的目光下,任曉一步步走到韓釋安的身邊去。這條路不遠,長度大概是婚禮那條紅毯那麽長,但是性質截然不同。任曉這次應該是最後一次靠韓釋安那麽近了。

“任曉多勇敢吶。現在分手都從網上說,她覺得一定要當面說。”

尹昳二號看著正午的太陽照著他們兩個。初春的陽光顯得弱不禁風,正午時分倒有種理直氣壯的感覺。任曉和韓釋安說的話他倆一句也聽不到,只能勉強看口型。任曉的表情平淡得什麽都看不出,只是她的眸子有點反光。而韓釋安就靜靜地聽任曉說,不回答,也不點頭。

尹昳二號仿佛聽見了任曉把那串粉色手鏈摘下來時珠子之間的摩擦聲。

趴在樓上窗口的尹昳也仿佛聽見了。他看著陽光下的四個人,對,該要把這個世界一點一點交給真正的尹昳了。

甘心嗎?那肯定要回答甘心,無論尹昳現在心裏想的到底是什麽,他都選擇回答自己,我很甘心,甚至要如願以償地把我的路交給真正的尹昳去走了。前不久,他還自私地認為尹昳二號是多餘的,他終於能夠心平氣和地接受,自己才是多餘的那個了。

在這片溫暖的陽光下,尹昳愜意地閉上了雙眼。

“尹昳,你怎麽又流鼻血了啊?”陳陽抓著尹昳的劉海幫他擡起頭來,“這兩天第三次了吧。”

尹昳費力地眨了眨眼睛,“嗯。沒事兒,你幫我拿點紙就行,我自己來。”

這樣下去不是辦法呀,尹昳用手捂著鼻子,心裏想。我體內的那個□□,開始折騰了啊,是不是快要爆開了。天天在學校就這麽流鼻血可真的不行,太危險了。

尹昳啊,你來替我上學吧。

哦不對不對,尹昳啊,該你親自上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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