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3章 轉眼成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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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江南戀戀不舍把人送到機場,再拖一會兒時間,估計就會上前把人拽回來。王珩見江南紅著眼眶,開始心疼起對方來,帶著手套的手按了按發酸的鼻尖。

江勝舟和周星遠見狀,兩人都未作聲。

“鑰匙一定要收好!”王珩叮囑道。“有假期我會回來的。”說罷又伸手使勁捏了捏江南的手,然後便和周星遠進了安檢口。

江南還不知道王珩一走就是三個多月未回,此時他還沈浸在離別的情緒裏不可自拔。

王珩回來帶教又科研成了拴上磨的驢子,雖然手術少了,但是上了管理層,雜七雜八需要考慮的事多了,別說假期,能睡個完整覺都不錯了,最後終於一場重感冒引發的心肌炎,又重新躺回了VIP病房。

王珩的病倒,連帶著小高都受到了波及,當收到老板住院消息,小高一路忙三火四地奔到醫院,見老板躺在病床上人已經醒了,一手打著點滴,一手接著電話。

小高拎著筆記本一進病房,收到老板布置的骨科講課PPT制作任務,霎時大腦宕機好幾秒。他想到老板可能會給他布置最近展會計劃、行業動態分析,唯獨沒想到是這個。他想問問老板你還記得我是歷史系研究生嗎?

他懷疑老板頭暈之後腦子還沒睡醒,抑或是老板和老板娘吵架了,腦子被南哥審問懵了。然而當他和老板確認的時候,老板都沒給他說話機會,直接說了PPT制作要求,又把相關材料一股腦發了過來。

他用筆記本點開老板發過來的材料,滿屏幕的各種骨頭和偶爾冒出來的血腥場面,讓他眩暈了好幾秒。他感覺自己被扔到了南極洲,渾身血液都是涼的,零下幾十度的氣溫讓他的腦神經瞬間凝固了。

他硬著頭皮在病房裏做了好幾天的骨外PPT,從初期的錯誤百出到熟能生巧,生生磨煉成了半個醫學生,儼然一個合格的大學老師助教。

江南最近的火氣就像即將承受不住壓力要爆炸的鍋爐。春節時,王珩承諾每月回來一次,都成了空口白話。別說回來,打通電話都難,尤其最近一連好幾天電話沒通,即使通了也沒見到人影,全是語音通話。

他不得已打通了小高的電話。

當小高接到江南電話的時候,整個人楞了楞。他擡頭往病房裏瞅了一眼,老板正指導幾個實習生。江南一頓帶套路的審問,讓他的大腦亂成了漿糊,當放下電話的那一刻,就像溺水的人瞬間被人撈上了岸,吸了一口久違的新鮮空氣,即使是病房的空氣也讓他得到了徹底解脫。

江南最近忙完手頭工作,本打算休年假,如果對方忙,自己少休幾天,先過去陪陪他。此刻他覺得自己是剃頭挑子一頭熱,對方徹底獻身事業了,自己像顆海星,被晾曬在了沙灘上。

他二話沒說買了晚上八點十分的機票,飛機落地的時候已經十點多。從小高那裏套來的信息,猜測王珩應該還在醫院值班。他帶著對對方無盡的想念走進電梯,又出了電梯,敲開了王珩辦公室的門。

值夜班的小張見江南來,熱絡地迎上去,“江哥你來了!”

“他人呢?”江南指著王珩的坐位問道。

“你不知道嗎?王哥在樓上VIP病房呢!”小張詫異地說。

江南瞬間瞪大了眼睛,雙手抓住小張的肩膀,“哪間?”接著又追問道:“他怎麽了?”

他的猛然動作讓小張嚇了一跳,同時由於江南的用力,小張的肩膀被捏的生疼,“原來那間!王哥心肌炎犯了!”接著他又安慰道:“不過這次不嚴重,江哥你別擔心!”

江南已無心聽後面的話,他直接沖出了門。走廊裏的電梯還有很久才下來,他直接從樓梯一口氣跑到了六樓。

還是同一間病房,這間病房已經讓他有了陰影,快成了魔障。

又是這間病房!

他一口氣沖到病房門口,敲門的手擡起又放下,躊躇半天,仍未敢敲響那扇門。

小高終於弄完了幻燈片,喘了一口長氣,揉了揉快睜不開的眼睛,拉開了病房的門。原本帶著困意的雙眼,在見到門口的人時,大腦頓時變成了空白,整個人呆立在門口,腦裏的神經片刻都崩斷了。

他楞了幾秒,迅速出來關上了門。

小張見江南來,腿都軟了,顫著聲音問:“南……南哥,你怎麽來了?”

“他睡了嗎?”

“剛睡。”

“嚴重嗎?”

“最近好多了!”

江南推門進了病房套間,悄悄地推開病房裏面的門,緩慢地走到床邊,望見某人蒼白的臉時,眼淚在眼眶裏滾了一圈承受不住傷心而又心疼的重量,最終滾落下來。

王珩側躺著,疲憊的人早已熟睡,夢裏依稀有人抱著他,輕輕地親吻他,他下意識地翹起嘴角叫了一聲“江南”。

對方的夢話,讓江南渾身顫抖,他想使勁擁抱對方,又怕將床上的人弄醒。又或者想沖動地把人叫醒問一句,“回H市行不行?”

半晌,他擦了擦自己濕潤的眼角,起身拉好了王珩的被子,隨後便在病房沙發上躺下了。

翌日,太陽從東方露出頭臉,陽光攀上病房的窗戶時,王珩睜開了眼,他擡手看了眼手表,時間還早,才六點多,換藥的護士還沒有來。他眼睛在病房環視一圈,當視線掃到沙發上時,陡然驚住了。

他猶記得春節時候許給對方的承諾,現在他成了滿口謊言,出口成章的騙子。他擡起手捏了捏微蹙的眉心,眼前的情境成了一團亂麻,比面對一場高難度的手術還糟糕。

王珩已經沒有勇氣去叫醒沙發的人,也沒有勇氣面對,事業上意氣風發的人在感情面前成了徹頭徹尾的膽小鬼。

直到護士敲門在門口喊道:“換藥!”江南倏地一下醒了。王珩聽見喊換藥,立即躺回床上闔上雙眼,護士走到床邊拍了拍他的肩膀,他才佯裝悠悠轉醒。

“王醫生,今天怎麽醒這麽晚?”小護士一面掛著藥瓶一面笑著問。

王珩的心陡然一沈,半晌才答道:“做夢了,沒睡好。” 話音一落,擡眼便和江南的視線不期而遇。

江南的嘴角帶著冷笑,眼神也變得犀利起來,那眼神似乎在說:你耍的把戲我都看出來了!

像警察抓到演技拙劣的騙子,但是騙子絲毫不承認自己的錯誤,還用那拙劣的演技繼續表演,妄圖在警察這裏蒙混過關。

“好了,王醫生!換藥的時候按鈴!”囑咐完,護士拿著空藥瓶出了病房。

小高從隔壁進來,非常識時務買了兩人早餐,把早餐放在病床的床頭櫃上,急忙轉身出了病房,仿佛後面有人追他似的。病房裏的高壓氣氛讓他渾身打了一個冷顫,他連忙躲進對面的房間處理拍賣行的事務以躲避病房裏戰火的波及。

江南見早餐送來,暫時壓下怒氣,打開早餐飯盒,把八寶粥和小籠包拿了出來,端到某人面前,“吃吧!吃完再說!”

王珩擡頭看了對方一眼,伸手接下飯盒,拿勺子舀了一口八寶粥放進嘴裏,嚼幾口便咽了下去,兩人都靜靜地吃著,誰都未打破眼前的沈默。

見對方吃完,江南主動站起,把飯盒收拾扔掉,轉身回來坐下想和床上的人說幾句,外面的門便敲響了。小高在外面開了門,緊接著病房裏便擠進好幾位白大褂。

見有人在王珩旁邊,幾位實習生怔了幾秒。江南見狀連忙讓開了位置,起了身找了個靠邊的地方站著。

王珩擺了擺手,示意沒關系。幾位白大褂便進來把問題匯報了一遍,連帶請教問題,在病房裏討論了一個多小時。

白大褂陸續都出了門,沒幾分鐘韓辰進來。他見江南站在病房裏,楞了片刻。他不是沒想過給江南打電話,是王珩攔住了他。

進病房的一剎那,他察覺到病房裏冷凝的氣氛,自己像是夾在書裏的書簽,前後都有壓力,他見王珩恢覆還不錯,關心幾句便立刻跑了出來。

江南靠著窗戶,手臂交叉站著,臉色越來越陰沈,兩人見面直到現在,幾小時裏只說了一句話。

王珩則厚著臉皮硬撐,他早已察覺到江南的怒氣,何況江南在乎什麽,討厭什麽,懼怕什麽,擔心什麽他一清二楚。忙於工作早已不能成為托詞,究根結底是自己什麽都想要,想要的東西太多,自己的貪心鋪就了眼前的殘局。

某人黑著臉走到病床前,拉了一把椅子坐下,盯著床上的人,“是不是忙完了?”

床上的人眨了眨眼睛,眼睫毛上下動了動,“沒有,但是有說話的空閑。”

聞言,江南使勁咬了下嘴唇,手指指著對方的額頭,“嘴挺硬啊!”

“別生氣了!”

“怎麽不生氣,誰許諾我一個月來我看我一次的?”江南上前捏著對方的肩膀質問。“現在倒好!人沒回來,還生病住院了!我就想問問你,你忙著事業和賺錢,把我和我們的感情放在心上了嗎?還有你自己的身體也不要了嗎?我離你這麽遠,不能照顧你,你能不能自己長點兒心!”他越說越生氣,自己滿腔情義成了冰激淩,對方想要的時候吃一口,不想要的時候放冰箱冷凍起來。

“王珩,回H市!你現在必須考慮這件事!”

江南直接說出了王珩最擔心的問題。  他手指下意識的抓著病床上的被子,機械地折著被子邊緣的褶皺,默然半晌,良久低聲說:“現在不行。也不想和你許諾什麽口頭支票,目前看肯定回不去的,不過我會考慮。”

“珩珩,我擔心你而且我愛你,愛得心快滴血了!”

“江南,不要說了,我都懂。”王珩攔住了江南的話,他怕自己承受不住,長久的分離,想到後面幾十年,他不敢想。江南現在提出的問題早晚要面對,總有一個人要妥協。

他坐著有些累,一手撐著床又躺了下來,剛躺下,床頭的手機響了起來。他拿起手機,瞅了眼屏幕,見是張朔的電話,摁了接聽,兩人通了二十幾分鐘的電話才掛。放下電話沒多久,小張敲門進來,拿了一摞需要補的病歷。

見狀,王珩又蹭著坐了起來,床上放了床桌,補病歷補了半天。中間穿插有幾個大夫的簽字,護士拔針,來來回回,病房就像那四九城的城門,門可羅人。

江南的心是疼的,仿佛熱油鍋裏滾了一遍,說不出的難受。既氣這個行業無可奈何,又氣自己不能照顧他。

王珩忙了一會兒,人陸續走了,一個上午時間也消磨沒了。小高訂了餐,直接取上樓來,順便把一兜水果放在櫃子上。他見屋裏氣氛絲毫沒有好轉,老板的臉成了京劇的白色臉譜,蒼白沒有一絲表情。南哥的臉則像巖石般刀削斧鑿,嚴肅的可怕。他放下飯盒和水果,一溜煙似的出了病房。

江南無奈地起身打開餐盒,把飯菜一樣一樣擺出來,又拿了一雙方筷子遞了過去,“吃吧!”

王珩沒有勇氣瞧對方的眼睛,低頭接過筷子,餐盒裏的飯菜香氣撲鼻,吃起來卻食如嚼蠟。

眼前的狀況仿佛雙方下棋走到了死局,進退無路可走,左右都受掣肘。他吃了幾口便沒心情吃了,放下筷子,飯盒一收,轉身放在了床頭櫃上。

一上午沒得到休息,收了飯盒他便躺了下來,自顧自的蓋上被子閉上了眼睛,似乎閉上眼就看不見眼前的困境,似乎閉上眼一切就能拋諸腦後一樣。

江南見他躺下,沒有作聲,此刻兜裏的手機響,見是江勝舟打來的,便出門接電話去了。在轉身進病房的時候,王珩業已睡著。

他輕輕的湊到床邊,凝視著對方的臉,看不見黑彤彤的眼眸,看不見眨動的睫毛,只有眼角慢慢滑下的淚珠。

除了高中母親去世那次,江南從未見王珩哭過,許是自己把對方逼急了。見對方夢裏都流著眼淚,他心疼地無以覆加。他開始後悔自己說出的重話,悔恨自己的口不擇言,自己並不能一味的要求對方妥協,誰都沒有權利強迫別人做出選擇,即使這個選擇是因為愛。

江南正在發呆,小高推門望了一眼,見老板睡著了,便想關上門,關到一半的時候,江南陡然伸手攔住了。

作者有話要說:  笑劇場

江南:小高都轉行幫你做PPT了!挺行啊!

王珩:強將手下無弱兵!

江南:嘴還挺硬!

王珩:心是軟的。

江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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