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章 詩歌與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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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吃完飯,收拾完餐廳和廚房。江南在客廳泡好了茶,江勝舟懶洋洋地坐在沙發上,拿著茶杯啜了一口,“這茶不錯。”

“珩珩給我買的。”江南接了一句。

江勝舟斜睨他了一眼,“知道了!你就顯擺吧!對了,最近市裏“掃黑除惡”要收網了!你上點心!”

“哪次沒上心?我對工作那都是兢兢業業,就差獻身了。對了,獻身可不行,我這身得給珩珩留著。”

江勝舟臉部肌肉抽動一下,瞄了他一眼,“不用提醒我你有王珩了!美上天了是不?你看看王珩多鎮定,你再看看你!”

“王珩,你是怎麽看上他的?我覺得你需要換個度數大點的眼鏡。”

江南自吹自擂,“珩珩這是慧眼識珠!”

江勝舟捂著胸口,差點被江南的厚臉皮惡心得一口茶快噴出來,“還慧眼識珠,我看你是豬八戒的豬!”

江南不幹了,“珩珩,他懷疑你眼光!”

王珩拿著手機,品著茶。盤腿坐在沙發上,正聚精會神地看《貓和老鼠》,突然聽江南這一嗓子,眼都沒擡,“誰!誰敢懷疑朕的眼光!直接押到午門斬了!”

江勝舟瞅了一眼王珩,見對方盯著手機看得正起勁,不知道看著什麽,嘴角眼角都笑彎了。他索性一本正經說道:“臣罪該萬死,千錯萬錯不該懷疑皇上的眼光,臣有罪!”

王珩仍盯著屏幕,沈吟一聲,“嗯,認錯倒快,扣半年俸祿!自己去領罰吧!”

江勝舟陪著兩人瘋了一會兒,又喝了會兒茶,起了身,“不陪你們玩了!省得耽擱你們舉辦儀式!江南要祭品不?”

江南跟著起身,聽了這話,伸手就是一拳,“滾!你可趕緊走吧!”王珩出來送人,站在旁邊,紅了臉,沒有說話。

他轉身又回到沙發上,接著看《貓和老鼠》,看得極其投入,兩耳不聞窗外事,偶爾還笑幾聲。

江南站在客廳,陡然想起王珩寫的花箋,心裏像含了糖,“噔噔噔”上樓把三張花箋拿了下來。

“珩珩,你還欠我一樣東西呢?”

王珩眼睛紮在屏幕裏,壓根沒有擡頭,“什麽東西?”

“回吻啊!你詩裏寫的!”

王珩正看到湯姆貓被小啄木鳥修理得落花流水的搞笑片段,“詩啊!詩歌是一種文學創作,是情感上的抒發。所以呢,詩歌和現實要分開。”說完,整個人仍投入在動畫片裏不可自拔。

說完半晌沒聽見江南說話,“對了,剛才你說我欠你什麽東西來著?”

江南心田上灑滿的糖霜,被一股冷風早吹沒了。他沈默半晌,拿了花箋頭也不回地直接上了樓。王珩在後面叫了好幾聲,他都置若罔聞,徑直朝樓上走去。

他知道王珩心裏是愛他的,但還是被王珩的說辭傷到了心,或許對方心裏就是這麽想的。他突然意識到自己是不是沈溺在這愛情裏,陷得太深,迷失了自我。

他洗了澡,換上睡衣,直接進了臥室,躺在床上,手裏還捧著那三張花箋,仿佛捧著珍寶。王珩隨後也跟著進來,見江南手裏拿著花箋,瞬時醒悟過來剛才自己說了多麽愚蠢的話。

“現在給你還要嗎?”他心裏緊張得像懷裏揣了只活蹦亂跳的兔子,此時他更想用腦袋撞下墻借機清醒清醒。

江南翻身背過臉去,“不要,生氣了!”

王珩跟著也躺了下來,手搭在江南的腰上,“不要生氣,剛才看動畫片沒註意你問什麽?”

“你心裏就是那麽想的吧?”江南心裏酸酸的,眉頭微皺,猶如吃了一顆山荊子,從頭到腳都是苦澀的味道。

“寫給你的不是文學創作,那只是寫給你的。

“而且平時我也不寫個。我錯了!”王珩沒底氣地說。

江南仍背著身,靜默著沒有說話。

此時,王珩覺得現在說什麽都是畫蛇添足。靜謐的空間裏,空氣瞬間變得壓抑起來,似乎每個分子都被凝固住了,停在虛空裏一動不動。他感覺自己像一條溺水的魚,縱使在水裏也感受不到氧氣。他就是個愛情的傻子,即使擁有了也不會經營,根本沒有學會怎麽愛別人。

他腦子裏亂亂地,根本睡不著,躺在江南身側如臥針氈。過了許久,他低聲叫一句“江南”。對方似乎睡著了,沒有答話。他悄悄起身,躡手躡腳的出了臥室,轉身鉆進了書房。

江南聽見開門聲,便睜開了眼睛,眼裏在黑暗的臥室裏閃著瑩光,睫毛上也彌漫著霧氣。他想起身把王珩拉回來,但是又猶豫了,王珩不開心,他心疼極了。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有些小題大做,還是太在乎對方而讓他變得敏感多疑,總之現在的狀況糟透了。

江南想東想西的,在不知不覺的等待著中睡了過去。直到淩晨兩點多醒來的時候,他猛然想起自己忘了一件大事,他摸了一把旁邊的床鋪,冰涼的,對方根本就沒回來睡。

他立刻清醒了,一下翻身坐了起來,連拖鞋都沒穿,光腳開門跑出了出去。書房的燈還開著,王珩整個人已經趴在桌子上睡著了。桌角擺了好幾個寫完的畫軸。還有一幅大的沒寫完,壓在了身下。

江南把人抱回臥室,放在床上,蓋上被子。他握了握王珩的手,手早已冰涼,整個人沒什麽溫度。他把人摟在懷裏,試圖把溫暖多分享一些給對方。

王珩感覺被冬天的刺骨冷風凍透了,變成了賣火柴的小男孩,在墻角的角落裏蜷成一團,可悲的是他手裏並沒有火柴,因為街角賣火柴的小女孩沒有多餘的火柴借給他,他只能硬生生地挺著。就在他凍得快受不了的時候,突然掉進了溫暖的棉花團裏,這棉花團又柔軟又暖和,還帶著他喜歡的味道。他直接用手緊緊的抓住了棉花團,一刻也不肯放松,甚至還使勁往棉花團裏鉆了鉆。

江南胸前的睡衣被王珩使勁扯給扯開了,他試圖把王珩手裏攥緊的睡衣拿出來,但是徒勞無功。不僅手攥得緊緊的,整個人還往他懷裏拱了拱,直接貼了上來。

江南被王珩弄得沒辦法,凝視著睡著的人,“我不管什麽詩歌和現實,只要你寫的我都當真。總之你還欠我個回吻!”

轉瞬間,他又擡手摸了摸對方的額頭,“還好,沒有發燒。”他喃喃自語。

第二日,王珩起床的時候已經過了八點。他起來四處看了看,江南已經上班去了。餐廳裏早飯已經擺好。八寶粥,雞蛋羹和饅頭片。他點的江南都做了,他享用著早餐,心裏暖暖的。

上午練了字,中午在唐文慧家吃完飯,他又像昨日一樣拿著飯盒送餐。到了大隊門口,他等了許久,江南並沒有出來。

李曉梅從辦公室裏跑出來,“江隊在打電話,你把飯盒給我吧!”王珩把飯盒遞了過去,上了車直接開走了。

江南拿到飯盒的時候,問道:“他說什麽了嗎?”

李曉梅答道:“沒有!”

江南聽完李曉梅的回答,神情落寞,“你回去吧!”

王珩開車漫無目的的走,在城裏逛了一圈又一圈,他本來也沒有地方可去,隨即嘴角扯出一個苦笑來。最後他在一家咖啡廳門口停了下來,進了門,他找了個靠墻的坐位,點了一杯拿鐵。中間又接了幾個電話,忙完才見服務生端咖啡過來。咖啡飄著濃香,他端起來剛喝一口,再擡頭時,便見對面坐了一個人。

“帥哥!真巧!”

王珩擡眼望了望,他記起這個人是在刑警隊門口見過的,還和馬海波認識。

“找我有事?”王珩語調冷淡。

“沒事,就是想認識認識,能要個電話嗎?”

“不能!”王珩拒絕地很果斷,他靠沙發坐著,臉上冷淡沒什麽表情。

“帥哥心情不好?”

“你走了,我心情會更好些!”王珩笑了笑說道。

李冠還不死心,“不要這樣,你看你跟警隊熟悉,我也熟悉,咱們就算認識了,留個聯系方式,以後大家常聯系。”

王珩喝了一口咖啡,“我好像沒什麽和你聯系的必要!而且你喜歡我什麽呢?”

李冠被對方如此直白地問得一楞。

王珩盯著李冠,露出個邪惡地笑來,眸光裏透著冰冷,“不會就因為長相吧!我告訴你,不要光看長相!”

李冠被王珩突如其來的冰冷目光凍得一個激靈,他不知道一個人臉色能變得這麽快,前一秒溫文爾雅,後一秒冷若冰霜。

王珩並沒有給李冠說話機會,“你知道我是幹什麽職業的嗎?”

李冠緊張地搖了搖頭。

王珩慢條斯理地說:“外科醫生。你知道醫生的手術刀有多鋒利嗎?不知道吧?輕輕劃過皮膚,皮膚就能裂開一個口子。切皮膚,切臟器,要是骨頭還有鋸子。用手術刀剖開,拿出臟器,他們都毫無知覺…………你要看看嗎?我還有照片。”

李冠渾身發冷,身體微微顫抖,嘴唇翕動半天沒說出一句話。

王珩自顧自地繼續往下說:“所以不要被表象欺騙了,你怎麽知道他們不是惡魔呢!”說完王珩自己樂了起來,像見到了什麽好笑的事情,看人的表情都變得陰惻惻地。

李冠毫不猶豫地起身,沖出了咖啡廳。他蹲在咖啡廳門口大口喘著粗氣,他哆哆嗦嗦地從兜裏掏出手機給馬海波打了個電話。

“馬哥,快來接我。你們單位來的那個帥哥是個瘋子!是個惡魔!”隨即李冠報了一個地址。

馬海波在辦公室正忙著“掃黑除惡”排查,他瞅了江南一眼。江南被他這一眼弄得一楞,“怎麽了?”

只見馬海波猶豫一下,說道:“王哥可能出事了!我有地址,我們去看看吧!”

江南本來就為中午躲避王珩而感到愧疚,聽到這一消息,頓時有些魂不守舍擔憂不已,他急忙部署了下任務,然後跟著馬海波出去了。

咖啡廳不是很遠,馬海波把車開得飛快,車停在咖啡廳門口。兩人都下了車,馬海波一下車就看到了蹲在門口的李冠。

“怎麽回事?”

李冠擡手顫顫巍巍地指了指江南,“你那個朋友是個瘋子!”

江南臉色發青,語氣不善,“他人呢!你是不是又跟蹤他了!”

李冠擡頭透過玻璃往咖啡座上看了一眼,人已經不在了,又在咖啡廳周圍環視一圈,沒看見大切諾基。“好像開車走了!”

江南氣急敗壞,掏出手機,翻出號碼打了過去。王珩開著車,沒回江南的家,開向另外一棟房子,他曾經提到過的聘禮。手機響了,他隨手接了起來。

江南的聲音從手機另一端傳了過來,“餵,你現在在哪兒?”

“在家,晚上需要我接你嗎?”

“剛才是怎麽回事?”

“你們去咖啡廳了?我就嚇唬了他一下。”

“算了,你直接來我們隊裏,晚上跟我一起回去!”

王珩看了看路線,又折了回去。他到大隊的時候,江南已經在門口等著了。見王珩下了車,便跨步走了過來,“沒事吧?”

“沒事!”

“你怎麽把人家嚇那樣!以為見了鬼!”江南眼裏帶著疑問。

王珩露出個冷笑,“我本來就是鬼!”

江南被王珩的話說得一楞,他從來沒見過王珩這麽笑過,笑裏透著陰冷,“珩珩,你沒事吧?別嚇我!”

“沒事,逗你玩的!”王珩恢覆神情,又對江南笑了笑。

江南想從王珩臉上窺探出蛛絲馬跡,但是王珩臉色已經恢覆了正常,“到底是怎麽回事?”

“他跟蹤我,我就說了下手術過程嚇唬他一下!”

江南帶著王珩進了辦公室。李冠見王珩進來,迅速躲到了馬海波後面。其他同事見李冠見王珩,跟耗子躲貓似的,都看得一楞。

江南看見其他同事也在,便冷著臉說:“你們都忙你們的去。”

又對馬海波說,“你帶人,跟我上樓。”

四個人進了辦公室,江南心裏帶著氣,馬海波帶著無奈。工作這麽忙,還天天起幺蛾子。

李冠指著王珩對馬海波說:“馬哥,他是瘋子!” 馬海波拍了拍他肩膀,安慰道,“沒事,王哥來單位好幾次了。你肯定弄錯了!”

王珩露出一個微笑,“是啊,專治跟蹤狂!”

李冠被氣得說不出話來,確實是他先跟蹤人家的,自己不占理,“那你也不能這麽嚇唬我啊!我都快出精神病了!”

“你還只是跟蹤,如果你動我一下,就要斷腿了!”王珩面色平靜,冷冷地說。

他被堵的無法,張嘴結舌用手指了對方半天,楞是沒說出一個字,馬海波見狀趕緊拉著人走了。

江南靠著辦公桌站著,註視著王珩,他還從未見王珩露出這麽冷的表情,仿佛像個陌生人。即使這樣他還是湊過去,把王珩渾身上下打量了一番,確認是否受傷,他握住對方的手,“沒事吧?”

“沒事,我又不是第一次遇到這種人,對付他們我很有經驗。”王珩答道。

王珩站起來湊近了些,望著江南,捏著江南的下巴,嘴角已帶著笑意,甚至臉上露出兩個淺淺的酒窩,“還生氣嗎?”

江南見王珩湊得這麽近,隱約地帶著壓迫感,頭往後靠了靠,“珩珩,你這臉翻地太快,跟字典似的!我跟不上。”

他又松開了江南的下巴,在沙發上坐下來,“你去忙吧!下班叫我。我在沙發上睡會兒!”

江南見王珩困了,而且自己手頭工作還很多,“你睡吧!一會兒我上來叫你!”

樓下辦公區警員們在為明天“掃黑除惡”行動做最後的收網,等出外勤的人回來,江南又給大家開了動員會,忙完早已過了下班時間,夕陽把整個大隊辦公樓鑲上了金邊。

江南忙完才想起樓上還有個人,他飛速上了樓,推開辦公室的門。令他驚訝的是王珩並沒有躺在沙發上,竟然站在窗前抽著煙,眼睛迷離,表情若有所思望著窗外。

江南被眼前的景象一驚,“珩珩,你會抽煙?”

窗前人幽幽地答道:“是啊!擅自動了你的煙。”

江南有些後怕,大步上前扶住對方的雙肩,“你還會什麽?”

“學霸什麽都會!只不過沒有癮,想摒棄就能摒棄掉。”

江南有點害怕這樣的王珩,“你?”

“我唯一的癮,就是你!”

王珩抽了一口,含了一口煙噴在了江南的臉上。“江南,知道詩歌和現實的區別嗎?詩歌都很美,現實卻很可怕!”

江南註視著眼前的人,抽煙的王珩像一朵有毒毒的罌粟花,在辦公室慘白的燈光下,顯得越發妖冶。

他被王珩的噴煙動作嚇了一跳,“珩珩,你別嚇我!以後不準你抽了。”他果斷地搶過對方手裏的煙,在煙灰缸掐滅了。

他把人拽在懷裏,緊緊擁著,“珩珩!別怕,你不用什麽都會,以後都有我!”

“江南,以後你不能不理我……”王珩的臉埋在對方的肩上,聲音沙啞,眼眶周圍水汪汪的。

江南用鼻尖蹭著王珩的頸窩,頸窩暖暖的,還有柔軟發絲的細微碰觸。

窗外的天空已經披上了暮色,夜拉上黑色的幕布。

江南垂眼看著王珩,“珩珩,不會了!”

“走吧,我先帶你去吃飯。”

二人開著車,出了警隊大院。

“我來開吧!你都忙一天了。”王珩按了遙控。

江南跟著上了車,指了一家西餐廳。

“怎麽想起來這裏?”王珩吃著牛排問。

江南自己吃得很快,盯著沒吃完的王珩,“老早就想帶你來了!”

又弱弱地問一句,“那個我動你,用斷腿麽?”

“你說呢?”

“我不確定!你現在的臉跟那陰陽天似的,說翻臉就翻臉!”江南沒有底氣地說。

“你晚上動我試試,不就知道了!”王珩慢條斯理地吃著,眼角帶著笑意。

江南摸了摸額頭,悄聲說:“珩珩,太壞了,總調戲我!”

王珩吃完飯,拿著餐巾紙擦了擦嘴。“江南,我帶你去個地方。”

王珩開著車,拐進車道。

“什麽地方?”

“走進我現實的地方……”

江南聽罷楞了楞,“……什麽…… 什麽地方?”

“我的現實!”

說完,王珩一腳油門踩了下去,車開得飛快。江南被突然的加速嚇了一跳,“你這怎麽總開快車!”

王珩冷不丁扔來一句,“我還會彎道超車!”

“珩珩是個大流氓!”江南反應了幾秒,接著咬牙切齒地說道。

“大流氓帶你走進流氓的現實!”王珩臉上帶著笑,眼睛盯著前方,帶著篤定。

“對了,這個給你,上次那個手表你說高調,給你換了個。”說完趁著等紅燈,拿出一個盒子遞給江南。

江南打開,是塊褐色表帶玫瑰金色表盤款式比較簡單的男士機械表。牌子他認識,只見表盤上面L.U.CHOPARD一排字母。

“嗯,上次那個帶上,局長看見臉都綠了…”江南拿著手表,心裏滿是感動。對方心裏是一直想著他的,他不能妄自菲薄,整天疑神疑鬼,估計是自己查案查多了。他捏了捏自己的眉心,後背往坐位上使勁靠了靠。

“這個也是你我一人一塊嗎?”江南又問。

“嗯!”王珩笑著應了一聲。

黑色的大切諾基融進夜色,最後消失在車流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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