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章 無期徒刑

關燈
江南見王珩暈了過去,切的水果瞬間滾落在地,慌慌張張地跑出去找醫生。唐文慧也被嚇壞了,她剛說了一句,話還沒說完,人就暈了過去,頓時手腳無措,心裏慌成一團。

不久,走廊裏傳來跑步聲,張醫生帶著護士跑了進來,

“把人放平,腳部放高些,快!領口敞開,小流量給氧。”張醫生一邊指揮著,一邊輕輕拍著王珩的肩部,輕聲喊著王珩的名字。

江南站在床邊心急如焚,手腳踧踖不安,“珩珩,快醒醒!”唐文慧嚇得面色如紙,站在床邊更是不知做什麽才好,心裏完全沒了主意。

王珩眼前黑黑的,什麽都看不見,只能聽見遠處依稀有人叫他的名字,聲音時遠時近。他想睜眼看清聲音的來源,但是眼睛仿佛被蒙住了,一團漆黑,怎麽看都看不見。又仿佛有個無情的手在緊拽著他,他使勁掙紮著,“我不和你們走!……我不和你們走!”

他隱約聽見江南叫他的名字。不能停在這裏,必須跑回去。江南還在等著他。精疲力竭的他驚恐地跑進前方的濃霧裏,用盡全身的力氣,跑起來的動作,帶動起周圍的風聲,還有衣服刮擦荊棘“簌簌”地聲響。

他跑過了黑暗的叢林,感受到了樹枝刮刺皮膚的疼痛,“江南,你等等我!”

他在森林裏慌亂地尋找通往外面的道路,“王珩,王珩!”這聲音又傳來了,他看不見前面的路,也不辨方向,只能跟著聲音奔跑。他現在就像慌不擇路的兔子,在森林裏完全迷失了方向。

聲音越來越近,他似乎看到了希望,繼續向前奮力奔跑。腳下都是森林裏腐爛的枯葉,他跑地極其瘋狂,臉上開始有汗滴下來,頭發黏膩粘地在額頭上。他知道江南在等他,恨不得有一雙翅膀飛起來。驀地,他一腳踏進虛空,人便栽了下去。

王珩瞬間睜開了眼睛,視線沒有焦距,整個人怔怔的。

“珩珩,醒醒,能看見我嗎?”江南在旁邊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緊緊地握著他的手。唐文慧也站在旁邊,“小珩,能聽見嗎?快醒醒!”

王珩的瞳孔開始聚焦,眼睛終於能看清眼前的人,嗓音沙沙的,“我怎麽了?”

“暈過去了,感覺怎麽樣?”張醫生問。

“還好,就是沒什麽力氣。”

“失血過多造成的貧血後遺癥。身體虛弱,情緒再一激動,還有你們沒事不要刺激病人。多休息,多註意飲食。”張醫生見人醒了過來,沒什麽事,又叮囑一番,便帶著護士出去了。

王珩擡眼望了望唐文慧,“阿姨,您剛才說什麽?”

唐文慧聽了醫生的囑咐,心裏更加緊張,自己一番好意差點釀成大禍,此時她怯懦地問:“哪句?”

“就我暈倒前說的那句。”

唐文慧用她蒼白的手,拍了拍他的手背,又幫忙扯了扯被子,目光柔和地望著他,“剛才我說,你也別叫阿姨了,改叫媽媽吧!”

她又重覆了一遍,眸裏淚盈盈地閃著光,“別叫阿姨了,叫媽媽吧!這樣你就一輩子在我們身邊了,我和江南都守著你。”

江南瞬間紅了眼眶,握緊王珩的手,“聽見了嗎?我媽同意了!”

“江南,你掐我一下。”王珩呆楞著。

“傻瓜,掐什麽掐,我聽見了,給你作證!”江南斬釘截鐵地說。

王珩躺在床上,仍然呆楞著。

“我感覺在做夢。不行,江南你掐我下。”他仍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恍如自己仍在夢境裏沒有跑出來。

“舍不得,還是親一下吧!”說罷在王珩額頭輕輕吻,吻完才發現,唐文慧正直直地盯著他。

“完了,一高興,忘了自己媽還在身邊。”

王珩的臉“呼”地一下紅了,像吃一口辣得了不得的辣椒,整個人從頭至腳底一路往下被火燒了一般。

唐文慧也懵了,自己的兒子竟然還會調情,這簡直是太陽從西邊出來了,這種發現不啻於哥倫布發現新大陸。

她假裝若無其事地笑了笑,“那個,你們兩先吃飯,飯盒的飯快涼了。我和勝舟都吃完了。他一會兒還要過來看看你們,明天他就走了。”

江南把王珩扶著坐起來。

“好的,媽!”王珩叫了一聲,他感覺非常難為情,喊完更窘了。江南在旁邊幸災樂禍地笑得忘了形。

“好孩子!吃飯吧!”唐文慧眼睛變得模糊,伸手揉了揉王珩的頭。

江南把飯盒打開,“來,珩珩,吃飯了!”

王珩一手搶過飯盒,“我自己來!”

他心裏又高興,又窘迫。他曾經以為這輩子都等不到了,即使能等到江南,但是從沒奢望在唐文慧這裏得到答案。然而這一天他全部等到了。他的心裏說不出來地狂喜,壓抑不住的情緒像波濤洶湧的海浪,一浪接著一浪襲來。他又忍不住流淚,任憑淚水簌簌地滑落。

江南見狀,急忙拿紙巾手忙腳亂地擦著。

“珩珩,不哭了,以後我們再也不分開了。”

“嗯,我們永遠在一起!”

唐文慧見狀,推門走了出去。

人生對王珩來說就像格式塔一樣撲朔迷離,時而嚴肅,時而滑稽,時而索然寡趣,因為有了江南讓他覺得人生有了意義。

他曾想過無數種默默陪伴江南的可能,卻從沒有想過在一起。

曾經的他,對江南不敢觸碰,哪怕一個擁抱;不敢離的太近,哪怕同一座城市。他的心河不夠深,常常有露底的思念。

他只能默默地跑回H市,只為偷偷看江南一眼。送對方數不清的東西,表達他的小心思,無時無刻不在自己欺騙自己。

盡管他無不努力的用雙手牢牢掌握著自己的方向盤,但仍掌握不了人生的方向,更掌握不了自己的內心。

這條人生路上他一直踽踽獨行,身陷囹圄的時候,唐文慧再一次像家人一樣站在了他的身邊。感動和多年心願達成的狂喜兩種情緒交織在一起,讓他的眼淚涕泗滂沱。

“拌著眼淚的飯好吃麽?”江南歪著頭,一邊幫忙擦著眼淚,一邊看著王珩。

一句話把王珩的思緒拉了出來,他把飯盒很不客氣地直接塞到江南懷裏,順帶著還打了他一下。“傷口差不多了,我要去沖個澡,受不了了。你幫我拿件睡衣。”

“傷口怎麽辦?”江南擔憂地問。

“我先用膠布處理下。洗完,叫護士幫我換下藥。”

“我幫你洗吧!”

王珩瞪了他一眼,“趕緊去幫我拿衣服!”

江南急忙幫他拿了睡衣,把人送到了浴室門口。只見對方手疾眼快的到了裏面就把門鎖上了。

“哎!我說你有點過分了啊!防老公跟防狼似的。”

唐文慧在客廳都聽見了,“這是自己兒子麽!現在她是看明白了,沒準這事就是江南起的頭!”她捏了下鼻梁,豎起耳朵偷偷聽著裏面的動靜。

此時,江勝舟推門進來,瞧見唐文慧偷聽的架勢,“哎呀,大姑幹嘛呢?怎麽還蹲墻角呢?”

唐文慧擺了個“噓”的手勢。

“大姑啊!你還是別聽了,我擔心您的心臟!”

“我就聽聽他們說什麽!我現在懷疑江南不是我兒子。”

江勝舟詫異,他往浴室門口看了一眼,便明白了,緊接著笑了起來,“現在是露出了本來面目!”

“大姑啊!你給我介紹個對象吧!”

“我也想啊!以前你都看不上!”唐文慧撇了撇嘴。

江勝舟靠在沙發上幽幽地嘆了一口氣。過了一會兒,他轉頭看見王珩已經換好睡衣從浴室裏走出來,“來王珩,坐這邊來。你慢點!”

又對江南催促道:“江南你這拐杖倒是快點啊!”

“哥!你當燈泡來了?”江南扶著王珩,慢慢坐到沙發上。

“怎麽跟你哥說話呢!即使燈泡,我這也不一般的燈泡!我拿了撲克過來,玩不玩?”

唐文慧在旁邊看著,“你們三個玩吧!我在這看著!對了,珩珩要換藥吧?我去叫護士,你們先玩著。”

江勝舟洗了牌,“那玩鬥地主吧?”

江南望著王珩,“贏什麽的?輸什麽的?”

王珩坐著沙發,身子往後靠著,免得傷口疼痛。江南腦袋湊了過來,悄聲說:“贏了你親我一下,輸了我親你一下?”

王珩靠沙發正靠得舒服,聽了這話,擡起腳,照著江南腿上就是一腳,傷都顧不上了。

只見江南逃得比老鼠還快。

江勝舟只瞧見王珩突然踢了江南一腳,並沒有聽見說什麽,“王珩,你動作輕點,容易拽到傷口。不過你早該收拾他了!他現在都放飛自我了 !”

江南白了他一眼,“珩珩可舍不得收拾我!”

唐文慧帶護士進來的時候,三人正在鬧著,江南差點把護士的盤子撞翻了。唐文慧急忙攔住了,“先別鬧了,換藥了。”

江南見狀,奔到王珩身邊,扶人進了裏面的病房。護士手腳麻利,幾下就換好了藥,換完又端盤出了病房。

江勝舟拿著牌進來,“快點兒,趕緊的。陪你們打幾把,我就要走了!你們好早點休息!”

三人抓了牌,依次抓完,江勝舟叫了地主,拿了底牌。江勝舟看著自己一手的硬牌,心下有了底!開始打得極其順利,把二人砸得落花流水。他撚著手裏剩下的幾張牌,見江南給王珩拋著媚眼,催促道:“快點!江南!打牌拋什麽媚眼!”

王珩認真盯著手裏的牌,突然間扔出一枚炸彈。江勝舟被突然其來的炸彈炸懵了,“怎麽個情況!竟然有炸!”

江勝舟丟失了出牌的主動權,王珩手裏的牌像長了腿似的,跑得比兔子還快,江南就像守門的哈巴狗,一路守護。第一局,江勝舟地主,輸。

王珩洗了牌,開始抓第二局,依次抓完,他叫了地主,拿了底牌。

江勝舟的牌不算爛,至少跑掉不成問題。出著出著他就覺得不對勁了,他的牌多數被同夥江南攔了。江南放水放得太溜了,葛洲壩都攔不住。

江勝舟這下看明白了,這是被套路了,弄了半天,他被當魚釣了。

第二局,江勝舟農民,輸。

他忍不住好奇地問:“王珩你說說,你答應他什麽了,放水放得這麽溜。”

王珩看了江南一眼,眨了眨眼睛,微微一笑,“舟哥,秘密!”

江南那表情裏要多得意有多得意,像只尾巴高高翹起的狐貍,“哥!你想知道不?我告訴你!我跟他說,我贏了我親他一下,輸了他親我一下。”

江勝舟被這兩個沒底線的人氣得翻了白眼,“開始不是被踢了麽?”

王珩嘴角露著笑意,“江南扶我進病房時,跟我撒了個嬌。我就同意了!”

江勝舟對他們二人無言以對,“得!你們自己玩去吧!哥要回家了!王珩記得中秋回來啊!到時候麻將走起!不帶某人!”

江勝舟來到病房外面,叫上唐文慧,“大姑,走!咱們回去,這兩人嫌咱們礙眼!”

唐文慧知道江勝舟這是又被擠兌了,笑了笑,三個孩子感情特別好,每次聚在一起都是鬧來鬧去。

“走吧,回去給你煮宵夜!不理他倆!”唐文慧帶江勝舟一起出了門。

兩人洗漱完,江南把王珩扶上了床。

“睡吧!不早了,明天還要接著打針呢!”

王珩一只手拽著江南的袖子不撒手,江南嘴角不自覺的逐漸上挑,他含笑輕聲道:“好了,今天陪你一起睡。”

只見王珩往床裏挪了挪,江南穿著睡衣拽開被子便鉆了進去,“你不要動,這樣平躺就行。否則傷口該疼了。”

“對了,你的戒指,我幫你帶上吧。為了帶個戒指,把平安扣都摘了,是為了愛我,都不要命了嗎?”

王珩沒吭聲,聽著江南啰裏啰嗦說了一大堆,也沒反駁,任他把項鏈摘下,拿下戒指,又輕輕地套在了他左手的無名指上,接著又把平安扣翻出來,重新幫他帶在脖子上。

江南帶完,左看看右看看,目光溫柔,嘴角忍不住掛上弧度,“好了,再附贈個吻!”說罷在對方額頭上蜻蜓點水般的吻了一下。

“好了,躺下吧!”

江南一手支著腦袋,側著身子,一手搭在王珩胸前,他抿了抿嘴唇,“珩珩,如果我沒發現,你是不是永遠都不會告訴我你喜歡我這件事?”

王珩平躺著,覆上江南放在胸前的手,輕輕捏了捏,心裏有些忐忑,只聲音低低地回答了一個“嗯”字。

“真狠心啊!”江南嘆了口氣,放下支著腦袋的胳膊,側躺下來,眼睛凝視王珩的側臉。

病房裏寂靜無聲,江南頓了頓,又開始接著說,“還想跑掉?以後你再也跑不掉了!”

王珩偏頭看了他一眼,“嗯。”

江南用手在王珩臉上輕輕勾畫著,“你已經被我囚在心裏了,而且是無期徒刑的那種。”

一想到王珩等他那麽久,想到王珩孤獨的在這個城市裏煎熬,江南感覺渾身都傳來密密麻麻的疼,“珩珩,你真傻!傻得無可救藥!”

王珩沈默良久,不知道該說什麽。

江南頓了頓,半晌又張開嘴,“只要珩珩說的,我都答應,哪怕要了我的命也是一樣的。”

王珩側過臉,望著江南,想要開口,在聽到後半句,霎時定住了,雙眼凝視著他。

他的心裏早已打翻了五味罐,萬般滋味像洶湧的波濤翻騰的無以覆加。情緒早已脹滿地要溢出胸膛。他聲音顫顫地,“江……江南……”

江南拽過他的手,放在唇邊親了親,盯著他的臉,由於失血過多,臉色仍然蒼白,江南往前湊了湊,把王珩攏在了懷裏。

他看著王珩失神的樣子,忍不住湊上前,蹭了蹭對方的側臉。王珩還在楞神的狀態中,眼睛卻盯著他一動不動,江南忍不住樂了,“傻了,都不會回應了?”

王珩整個人像躺在了棉花上,又酸又軟,還久久沈浸在江南的話裏。聽江南叫他,才回了神,輕聲說:“江南,我愛你,只要是你,我就愛!”

江南垂眸,心裏又是感動,又是癢癢著,恨不得把眼前人生吞活剝了,但是人又帶著傷,當真又舍不得。“王珩,我也愛你。”

江南嘴角噙著笑,“給老公一個深吻吧!饞好久了!”

王珩原本感動得一塌糊塗的心情,瞬間被江南的流氓樣子一掃而空。驀地,壞心頓起。他一伸手,便把江南的頭勾過來,覆上了江南的唇。

江南的笑還沒收回去,就感覺頭被一只手按下,嘴巴被堵上了。王珩的手,力氣又大,吻地很是霸道,江南差點喘不過氣來。

“你這是要謀殺吧?”

“夠不夠深?南哥哥!”

江南被“南哥哥”三個字電得渾身酥麻,忍無可忍,低頭在對方唇上咬了一下,“不能再撩了!趕緊睡覺。趕緊躺好!”

王珩擡眼望著江南,目光繾綣,“我現在都舍不得閉上眼睛,怎麽辦?”

江南深呼吸了下,撐起身來,忍不住說:“睡前最後一個深吻,然後睡覺。”

只見對方嘴角微微挑起,兩只胳膊勾過江南的脖子,唇貼了上去,吻了許久兩人才分開。

江南的心裏快著了火,仿佛原始森林裏掉了一顆火星,瞬間能燃起一場山火。他定定地看著對方,湊在對方耳邊說:“病好了,一定不能放過你!”

王珩莞爾,“這話好像是我應該說的!”

江南磨了磨牙,一想到上次,他有點臉紅,轉身找了個借口, “我去關燈。”

燈關了,病房裏漆黑一片。黑暗裏,江南的臉越來越紅。王珩湊過去,吻了吻江南的側臉,“睡吧!”

江南把兩人的被子蓋好,側過身來,一手摟著王珩的肩,不多久便睡了過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