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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刁鉆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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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裏,王珩用勺子吃著碗裏的山竹,“你怎麽知道我出事的?”

江南望著床上吃著開心的人,“我和你認識這麽多年,猜你還不容易麽!”

“只會說大話!”

“這個韓辰就是哈佛大學畢業的那位?”

“嗯,技術頂尖,精英中的精英。”

“他對你不錯啊?”

“這你都看出來!”

江南狀若無意地試探,“我怎麽感覺他看你跟狼看羊似的呢?”

“……”

他猛然聽見這麽一句,拿著勺子的手陡然停住了,舀山竹的勺子半空中停下又折回到碗裏。

江南起身坐到床邊,註視著對方的眼睛,“你是不是有事瞞我?”

王珩擡眸凝視著他,片刻又低下頭,默不作聲。

江南使勁拉了下王珩的手,“你怎麽不回答我?”

王珩的心裏如塞了亂麻一般,口氣冷淡,“說什麽?都看出來了,還問我做什麽?”

江南見王珩有些生氣,又換了口氣,“他對你有企圖?”沒等他回答,江南又繼續追問。

“你是?”

三個字沒出口,王珩已然猜到,“不是!”他馬上否認。

江南聽到王珩說不是,他那忽忽悠悠懸在半空的心方安心地放回肚子裏。他揉著太陽穴,眼睛望著窗外。

窗外天空烏雲密布,風裹挾著豆大的雨點拍在窗欞上,雨點像跳舞的小腳,踢踩到玻璃上,被硬硬的玻璃幕墻撞散成一朵朵水花後,又順著玻璃表面流下來。

“下雨了!”王珩望著窗外怔怔地說道。

“要過去看看嗎?我背你過去!”

“不,太丟人!”

江南固執地坐在床邊,拉著王珩的手,“上來!你丟人的時候我又不是沒見過!”

王珩抵不過江南的堅持,慢慢伸出手,手剛伸出去,便被江南的大手一把抓住了。

江南把人背起來,尤記起高中時,雨天背著王珩走過積水的馬路,也是這樣背著。

王珩骨架小,人沒多重。江南背著很輕松,此時他說不上來什麽感覺,只覺得心裏被一堆灰白石塊壓住了,壓得胸口喘不過氣來,堵的慌。

窗外的雨還沒有停,玻璃上的雨成股地往下流,對面的高樓在雨裏被籠罩的霧氣氤氳得模糊不清。

“王珩!”

“嗯?”

江南嘴裏的話想說出口,又硬生生地咽了回去,“算了,不說了。”

時間飛快,轉眼江南已經來了好幾天。王珩覺得自己被江南當成了弱智,自己的紳士形象一落千丈。吃飯江南會把勺子搶過去餵,洗了頭發會被搶過去幫著吹,還搶著幫穿衣服,數次抗爭無果。

王珩看著鏡子裏,江南拿著吹風機認真地幫他吹著頭發,“江南,現在我覺得自己像個弱智。”

江南拿著吹風機吹著,王珩的頭發又細又軟,摸起來滑滑的,聽著王珩突然冒出來的一句,他笑著問,“怎麽弱智了?”

“你看,吃飯讓人餵,頭發讓人吹,衣服也是人家穿,不是弱智是什麽?”

江南吹完了頭發,把吹風機收起。手一撈,把人橫抱起來,“你看走路也不會,不僅弱智,還殘疾!”

王珩氣結,拿著拳頭在江南懷裏亂捶。

“唉呀!輕點捶!感覺自己抱了個家雀兒!”

王珩被江南堵地無話可說。

江南把王珩抱回床上,蓋上被子,“躺下吧!醫生讓多臥床少活動。”

王珩盯著江南,江南動,視線也跟著移動。江南被盯得起了雞皮疙瘩,“身上快被你盯出窟窿了,再盯就快成漏勺了,回家直接就能撈餃子。”

王珩知道自己忍不住又犯了傻,急忙收了視線,臥在床上,沒有說話。

江南握住對方的手,王珩的手,骨節分明,白皙修長,冰冰涼涼的。江南用自己的手搓了搓,才感覺有了些溫度。他知道王珩不開心,上次回H市就發現了,試探幾次,對方不是轉移話題,就是生氣了。

病房裏陡然安靜下來,靜的能聽見彼此的心跳和呼吸聲。

江南坐在床前的椅子上,先開了口,“王珩,你能保證嗎?任何時候都要愛惜自己,愛惜自己的命。我害怕,我需要一個保證!”

王珩平靜的心湖,起了波瀾,他沒想到江南把他看得這麽重要,還要求他作保證。他凝視著江南的眼睛,對方瞳孔裏印著自己的影子。

他忍不住想沖動一次,想問問,是不是你心裏也有我,所以才把我看得這麽重要。

王珩心裏不切實際的幻想總在看見江南那一刻又萌發出來,但又被江南要結婚的現實擊打的粉碎。兩種狀態不斷拉扯著他,像不斷操著古琴的琴師,一來一回,琴弦早已把手指割得鮮血淋漓,這鉆心的疼沿著手指直痛到心裏,使他說不出話來。

王珩緩了緩心緒,安慰道:“放心吧!我是一個生命的信徒。任何時候都會愛惜自己。”

江南突然把王珩的右手拽過來,放在自己的心口上,“我不信!還是拿你的手放在我心口上發誓吧!”

王珩感覺自己的手心開始發熱,熱量不斷地從江南的胸口上傳來,手掌下的心跳強健有力,他整個人微微怔著,嘴裏一張一翕半天沒說出一個字。

江南眼光灼灼,目不轉睛地盯著他,王珩受不了這樣熱烈的目光,最終鄭重地說道:“王珩任何時候都愛惜好自己,保護好自己,不傷自己一分一毫。江南為證!”

江南得了個保證,感覺心裏放松了不少,語氣也跟著溫和起來。“躺下睡會吧!我陪你!放心睡吧!”

王珩精神早已疲憊不堪,聽江南放了話,急忙躺下,不多久便睡著了。他睡覺很安靜,像熟睡的嬰兒。

江南望著望著就入了迷,他幫忙掖了掖被角,又把對方冰涼的手握在自己手裏,悟了半天,才感覺對方的手有了些溫度。

他想起唐文慧曾說過有人疼,手才會熱。但是王珩的手從來都這麽涼,想到這些,他的心口緊了緊,更多的心疼起床上的人來。他擡頭望了一眼床上的人,對方閉著眼睛正在熟睡。他鬼鬼祟祟地在對方的手背上輕輕的印了一個吻。

吻完之後,江南也被自己孟浪的動作嚇了一跳,半天沒回過神,大腦一剎那變得空白,仿佛被格式化過的硬盤。他又偷偷地瞄了床上一眼,慶幸王珩並沒有醒。

做賊心虛的他一只手往後捋了捋自己額前的碎發,呆坐了一會兒,最後竟也泛起困意來,趴在床邊睡著了。

江南的到來,韓辰來病房的次數明顯變少。不是他不想來,是每次來了,多多少少都會受點兒心靈上的傷害。來一次,心像被刮了一回,每次又忍不住來。來來回回,心已經不知道被匕首刮了多少次,舊傷沒好,又添新傷。

有時候能碰見江南為王珩吹著頭發,有時候看見江南幫王珩穿衣服,偶爾還能碰見江南背著王珩滿病房溜達,幾乎和哄兒子一樣。來一次,他的臉變陰一次,經常乘興而來敗興而歸,只能在寂靜無人的深夜盯著《滿江紅》發呆。

王珩在病房住了半個多月,終於獲得了解放。再不出院,他覺得自己被江南照顧的四體不勤五谷不分了。

老王主任兌現諾言請大家搓了一頓。夜半散場歸家的時候,已經十點多。

江南第二天要返回H市,在BJ市呆了這麽久,電話已經快打爆了。單位的,案子的,女朋友的沒一個落下。

一進屋,江南換了衣服,便開始收拾東西。王珩換了一身乳白色的睡衣,找了個舒服的姿勢臥在沙發上看對方收拾東西,像慵懶的白貓。

“對了,給你買的衣服,還有阿姨的,都在臥室櫃子裏,你一起都拿回去!”

“你過年不回去?”

“說不好,你先拿回去再說!”

“結婚你來嗎?”

“不一定,如果來提前告訴你。”

“你去洗澡吧,洗完早點睡覺。明早我自己走,你不用送我。你剛出院,心肌炎這病不能小瞧,要好好休養!”

王珩受不了這種離別的氣氛,便拿著睡衣,進了浴室,他大舒了一口氣。浴室水汽氤氳,他面無表情地站在水龍頭下,任憑水流肆意沖刷。

他多希望自己有顆磐石的心,這樣就不會有悲傷和痛苦;多希望自己無情,這樣就不必守著一棵芳草暗暗傾心。

他在浴室裏不知站了多久,眼皮有些發沈。他連忙拿浴巾擦了擦,換上睡衣便拉開了門。

江南正站在浴室門口,門開了,便走進來,一臉擔憂,”怎麽這麽久?頭發還濕著,我來幫你把頭發吹了!”

他從櫃子裏拿出吹風機,拽著王珩來到鏡子前,幫王珩吹著,王珩的頭發江南摸著,像摸緞子一樣,舒服的很!不知不覺為王珩吹頭發吹上了癮。

王珩任他隨意吹著,舒服地像一只貓,神情慵懶。

“好了,刷個牙就可以睡覺了。”

翌日清晨,王珩起來的時候,江南已經走了,廚房裏不僅給煲好了八寶粥,還做了三明治,溫了牛奶。桌上留了便條。“我走了,飯在鍋裏,好好照顧自己。”還畫了個笑臉。

王珩把便條收好,並沒有扔。江南知道他愛吃甜,粥裏放了不少桂圓,他吃的很慢,似乎慢下來,就好像能更長久的保留這種味道,仿佛那個人也一直在身邊一樣。

江南回去的時候,陸曉琳正在發脾氣,一方面她覺得江南說走就走,感覺自己絲毫不受重視。另一方面,除了工作,沒時間約會,逛街。江南被陸曉琳弄的一個頭兩大,他覺得他一天工作夠累了,每天還要費心應付這些亂七八糟的要求,他也很不服氣。二人三天兩頭冷戰一次,每次最後都不了了之。

上次的案子報市局以後,進展也不大,兇手杳無蹤跡,倒是馬海波去學校調查出點眉目。

警隊辦公室裏,馬海波望著江南陰沈的臉,“隊長,你臉色不好?生病了嗎?要不要去醫院看看?”

“不用了,只是沒休息好!”

馬海波疑惑地望了江南一眼,沒有繼續說下去。

李曉梅盯著江南的衣服,插嘴道:“隊長,你這衣服不錯啊!不像你的風格,女朋友買的?”

江南看了眼自己的深色襯衫,“就我上次來的同學買的,怎麽了?”

馬海波盯著衣服仔細瞅了瞅,又點點頭,“眼光不錯,不過這衣服挺貴的,快五位數了。你同學手筆挺大啊!”

江南快驚掉了下巴,“什麽?快五位數?”

馬海波調侃,“是啊!隊長,你剛進屋時候,以為你要不幹找金主去呢!”

“找個P的金主!”

李曉梅在旁邊也跟著笑了起來,“隊長,你同學對你太好了吧!不會還送你車吧?”

江南瞪了李曉梅一眼,“怎麽可能?”

他急忙轉換了話題,“上次去學校調查的怎麽樣了?”

馬海波翻出記錄本,“第二名死者叫李敏娜,和第一名死者是高中同學,調查發現該班級當年有個叫蔡清雅的女生自殺了。而死的這兩個人,都和自殺者有關系。聽說是李敏娜叫了幾個男同學把蔡清雅輪女幹了。”

李曉梅聽著馬海波的介紹,義憤填膺,“果然惡人有惡報啊!”

馬海波也搭茬,“是啊!人性覆雜,人心難測!”

秦嶺和周沖從外面風塵仆仆地回來,還未進門,便聽到了聲音,“隊長,我們又去現場勘查了一遍第二死者現場,發現了現場帶有血跡的小木片,已經送去市局化驗了。”

周沖眼睛一亮,盯著江南身上看了一會兒,“隊長,你這衣服不錯 !被包養了?”

江南擡手拍了周沖一腦門,“包養個P,同學給買的!”

周沖身形敏捷,躲得飛快,“隊長,你這同學真夠意思!”

秦嶺一屁股坐在轉椅上,嘴角帶著笑,“隊長,你結婚我們是不是可以趁機鬧一鬧?”

江南沒好氣地說:“結婚在十月呢!著急什麽?”

馬海波見江南面帶愁容,絲毫沒有要結婚的喜氣,“隊長愁什麽呢?說說沒準我們有辦法!”

江南輕輕嘆了口氣,“你們說為什麽有人不想結婚呢?”

周圍幾人一臉詫異,秦嶺接話道:“誰啊?我們能知道嗎?”

江南一字一頓地說:“不-能!”

秦嶺低頭想了想,“我認為不想結婚,無非兩點。第一沒有自己喜歡的,第二,自己喜歡的人不喜歡自己。”

周沖拍了拍秦嶺的肩膀,“聽你這麽說好像有點兒道理。”

李曉梅接過話茬,“不想結婚,是不是有什麽陰影?心裏受過創傷?”

江南聽了李曉梅的話,眸光閃了閃。他摩挲著自己的下巴,心裏創傷這個問題他倒還沒想過。

他想了想,不一會兒,又拋出另外一個問題,“你們說兩個認識不久的同性,會突然喜歡對方嗎?”

辦公室裏的人,仿佛被施了禁言咒,突然間沒了聲音,靜得地板上掉根針都能聽見。都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成了呆頭鵝。

江南受不了他們一臉呆傻的表情。

秦嶺態度小心翼翼,“老大,你今天的問題角度都很刁鉆啊?”

周沖還沒從江南的問題裏反應過來。用手指戳了戳馬海波,意思讓馬海波回答。

馬海波腦子轉了一圈也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江南見大家面面相覷,沒了耐性,“怎麽想怎麽說!”

李曉梅謹慎地開了口,“認識不久,就能喜歡上,要麽特別帥要麽特別優秀,至少占一樣吧?你們說是不是?”她轉頭問周圍的同事。

馬海波捏著礦泉水瓶,“曉梅說得有些道理,那叫什麽棋逢對手、惺惺相惜。”

周沖插話道:”我也想見見這樣又帥又優秀的人才,好給我妹妹介紹對象啊!”

李曉梅撇了撇嘴,“你就知道給你妹妹找對象!這樣的人才還能等到讓別人介紹對象?你想多了吧?”

秦嶺不假思索的脫口而出,“有啊,隊長同學!”

馬海波只見隊長聽見這句話,臉立刻黑了幾分,隨即很快又恢覆了往常的模樣。

李曉梅露出星星眼,“天吶!我也覺得隊長同學很帥!但是不敢奢望,離我太遠。遠如天上的辰星。”一邊說著一邊擺出詩朗誦的手勢。

馬海波被李曉梅的動作逗笑了,調侃道:“咱們這幾位男同事都比那辰星近,要不你先看看?”

李曉梅瞥了幾位男同事一眼,狀似憂愁的樣子,“不行,差太遠了。簡直是星辰和泥土的距離。就隊長看著不錯!但是要結婚了!”

秦嶺做出一個捂胸口的動作,“天吶!我胸口中箭了,紮心了啊!”

周沖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我吐出一口老血!幸虧我有了女朋友!”

江南看著這群不著調的人,無奈的搖了搖頭。

接下來的日子,江南準備婚禮外加案件調查,忙的一塌糊塗。

自他從BJ市回來,王珩的電話變得少了,原來一天一個的視頻或電話,現在竟然三四天一次,慢慢的一周一次,到最後經常打不通電話。開始江南還沒有覺察到,他並不知道這是王珩有意減少聯系次數。今天他去量完婚禮禮服,夜晚回來冷靜下來才發現,他總覺得有什麽事情要發生,特別安靜的狀態下反而透著詭異。

H 市已經進入了冬季,那被皚皚白雪覆蓋的地面,看著是白色的,然而雪的下面並不是。

作者有話要說:  笑劇場

秦嶺:老大難道被包養了?

周沖:不可能吧?

李曉梅:我也覺得不可能?

秦嶺:怎麽不可能?現在為錢獻身大有人在啊!

李曉梅:老大不是那種人 ,老大意志多堅定!

馬海波:但如果是老大同學包養呢?

秦嶺:……如果是老大同學想包養我,我甘願犧牲一下子……

周沖:……我也甘願犧牲……立馬甩了我女朋友……

李曉梅:……

馬海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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