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亦淵剛回到家，盧樾說會找他談談裝修房子的事，於是趙亦淵在廚房裏準備飯菜，等著他。敲門聲響了兩下，他感覺似乎和平時不太一樣，聽起來有點急躁。

趙亦淵開了門，盧樾冷漠地看著他，一聲不吭地越過他往大廳走去。趙亦淵以為是店裏出了什麽事，沒多想，準備去廚房繼續：“你坐一會兒，我再炒個菜就可以吃飯了。”

盧樾隱忍著情緒說：“別整那些沒用的了，過來。”

趙亦淵隱約有一種不好的預感，順從地過去，才到他跟前，盧樾偏頭看他，帶著一絲怒氣，把白色信封摔在茶幾上，趙亦淵一驚，盧樾怎麽會拿到這個？

盧樾本來要上電梯，聽到了那兩個人的對話後折回去，問：“這信怎麽了？”

那人一楞說：“哦，我是剛搬到602的，這信肯定不是我的，也沒有郵戳，不知道是不是放錯了。”

盧樾說：“給我看一眼吧。”

盧樾接過信，這字他再有印象不過，趙亦淵的字剛柔相濟，線條鮮明，隨便一支筆到手都有一種鋼筆寫出來的感覺。

盧樾看著那一行短短的字，突然記起來，這種紙，在趙亦淵的臥室書桌的抽屜裏有一疊，他現在只感覺自己的火熱的真心被無情的冰刃劃開了，表情逐漸淡了下來。

“那個，你知道這信是誰的？”

盧樾點了下頭：“我知道，這信就交給我吧。”

“好好好，謝謝你了。”

趙亦淵都不用看，這信確實是他今天出門前放進信箱裏的，之前每天都會有專人拿走給吳祁，今天居然留到現在還沒被取走，大概是吳祁最近要處理的事太多，一時忘了。

本來也不打緊，可是為什麽會被發現，趙亦淵想不明白，他試想過很多種被盧樾發現的場景會是怎樣，他以為真到那時候，就會有心理準備了。可事實證明，想的再多，準備得再多，最後還是防不勝防，該來的還是來了。

見趙亦淵一直不說話，盧樾哼笑了一聲，問：“怎麽，不打算開口解釋一下？”

趙亦淵很明白，盧樾是什麽都想明白了，聽他這語氣也是氣的不淺，趙亦淵低下了頭，眼神閃了兩下，說：“是我寫的。”

聽到趙亦淵親口承認，盧樾那個心就更是被狠狠抽了一下，眼睛眨了兩下後眼神變得堅定起來，擡頭看他：“以前你剛進夙方的時候，我懷疑過你是不是王振西那方的，你居然是吳祁派來的人？你們兩個演技逼真得狠啊，一副不認識沒關系的樣子，這麽厲害怎麽不去拿奧斯卡，用在我這不是屈才了嗎，我是不是還得慶幸你們兩個高手用出實力對付我？”

趙亦淵知道盧樾現在氣頭上，但聽了這些話還是忍不住心疼，盧樾緩了緩冷靜了一點，問：“從一開始你在寐夜上班就是安排好的吧？”

“……對，我想好幫吳祁做事後做了準備，提前在寐夜裏工作，等待時機。”

盧樾看著他：“那事情是你自導自演的？”

趙亦淵沈默了兩秒：“對。”

“你真是……想的很周到嘛，”盧樾怒極反笑，“你們怎麽確定我一定用你？”

既然已經露餡了，藏著掖著也沒多大意義，而且事到如今，趙亦淵也不想再瞞著盧樾：“我知道來路不明的，你不會相信，肯定會調查，這部分是吳祁幫我解決的。就算沒查出什麽，你也不會輕易重用，所以我就用平和的心態慢慢等。其實我最終還是想插手東城的生意，但你一直沒和我提起，後來出了魏東的事，吳祁提前告訴我王振西也有人在夙方，那時候我就懷疑他了。當初我看到了他動槍，沒看清他具體做了什麽，只想將計就計，打消你的懷疑。”

盧樾一下跳了起來，一把拉住趙亦淵的衣領：“你居然知道！知道還這麽隨他？虧我還和葉瑞保你，你後來還和葉希關系那麽好，我真是不懂了，到底你有真心嗎？”

趙亦淵的衣領被抓得很緊，壓到了脖子有些難受，可是現在身體的感覺絲毫比不上他內心的疼痛感。真心這東西他有，可是現在盧樾是不會信了吧。

盧樾松開了手，坐回了沙發緩和了一下情緒，問了最重要的：“你為什麽替吳祁辦事？”

趙亦淵整了一下胸口的衣服說：“我欠他的。”

盧樾看了他一眼：“怎麽說？”

“你之前不是問到了我家裏的親戚嗎，其實我就沒有來往的親戚，父母是私奔出來的，早就和家裏斷絕了關系。十幾歲父母雙亡之後，是吳祁供養我上學，只是因為我父親在他落難的時候幫過他，他就一直供著我到高中畢業。沒有他，我的生活不會過得這麽好，這樣的人情太大，我一直想還。”

趙亦淵看了看盧樾，盧樾正面無表情地盯著他，趙亦淵垂眸繼續說到：“吳祁總是說不用我還人情，可是我心裏過意不去，最後他才說讓我到你這來，不需要我做什麽……”

盧樾接上去：“只需要通知我有什麽對他不利的動向？”

趙亦淵默認。

過了一會兒，趙亦淵問：“你怎麽會發現這封信，我應該放在602信箱。”

“是，你還機智的很……602換業主了，我上來的時候看到他拿著這信，本來沒註意，聽到他念內容才反應過來……這次吳祁清理排查周圍的人就是你提醒的？”

趙亦淵無法否認，盧樾捋了捋頭發，閉上眼：“你和我之間，也是你設想好的嗎？”

趙亦淵驚訝了一下，說：“最開始你找我的時候，我確實是想這會有助於增加你對我的信任，就同意了。不過後來，事情的走向就不受我控制了。”

盧樾聽到趙亦淵這個回答，既是情理之中，又在他所願之外，不過當初自己也是抱著玩玩的態度，兩人各取所需，誰也怨不了誰。雖然他知道趙亦淵的身份後很惱火，但是一點他還是清醒的。這麽長時間來，相處的一點一點都在腦子裏重聚的時候，他知道，感情絕不可能是假的，楞是再有城府的人也不可能裝的如此像，要真是他看錯了，他也就認栽了。

雖然很清楚這一點，但盧樾還是很介意一點：“在我和吳祁之間，你選擇了幫他，而不是我，是嗎？”

這個問題直接深刻地敲擊了趙亦淵的心，他也糾結了很多次，可是一直糾結下去問題還是存在著，最後兩邊都對不起，倒不如先解決了一個。也許他的內心裏，和吳祁之間的事屬於外人的人情，人情不還難受，和盧樾之間屬於私人感情，也許還有挽回的餘地。可是當盧樾問這個問題的時候，趙亦淵就醒悟了，是他太貪心，忘記魚和熊掌不可兼得。

也許他有千萬種理由，但他看來那和借口無異了，想來想去，趙亦淵什麽話都講不出來，只有那三個字：“對不起。”

盧樾活了這麽久，見過了大風大浪，經歷了那麽多，曾經以為不會有什麽讓他真正動搖了，可是此刻心卻真的受傷了，不是因為趙亦淵一開始就騙了他，不是因為趙亦淵替他的對手做事，而是一直放在心尖上的人啊，沒把自己放在心尖上。

盧樾緩緩起了身，擡起手的時候趙亦淵一度以為要打他，可是盧樾的手卻輕輕地撫摸了他的臉，柔情地說：“你知道嗎，你就是上天派來治我的，無所牽掛無所畏懼慣了，才要受罪愛上你這麽個沒良心的小混蛋。當初你說我愛你的時候，我就像個思春期的小男生，高興了好久，就差起來蹦噠三圈了。突然我感覺到感情的付出不成正比，我愛你，從沒想過我會對一個人這麽癡迷，可是你，至始至終都堅持你自己，我是可以被放下的那一個。”盧樾說完就轉身離開了。

趙亦淵倒坐在沙發上，右手蓋住了臉，他第一次發現，原來最傷人的話可以說的這麽柔情似水，飽含愛意。他並沒有那麽豁達，輕易放得下一個人，盧樾不在他心尖上，而已經在他的腦海裏，揮之不去，一顆晶亮的液體透過指縫流了出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