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展昭領著張龍趙虎去了丁家，三人皆著官服，丁府下人不敢怠慢，一邊將三人請進花廳奉茶，一邊去稟報自家主人。

丁兆蕙見到三人唬了一跳，道：“這架勢不是來我這抓人吧！”

展昭拱手道：“還請丁兄請林姑娘出來！”

丁兆蕙讓下人去請林月茹出來，在主座落座道：“到底出什麽事了？”

展昭未及答話，簾子輕動，卻是丁月華匆匆進來。展昭從袖中掏出兩件首飾，遞給丁月華道：“丁姑娘仔細認認，可是丟的兩件首飾？”

丁月華接過，喜道：“展大哥費心了！”

丁兆蕙皺眉道：“展昭，你葫蘆裏賣得什麽藥？”

展昭正色道：“不忙，等林姑娘來了再說！”

丁月華還待再問，丁兆蕙讓她在一旁椅子坐下，未及林月茹進了花廳，見了丁月華手中的兩件首飾，臉色一變。

展昭問道：“林姑娘，這兩件首飾你可認得？”

林月茹怯怯道：“是丁姑娘的！”

展昭道：“這兩件首飾，一件是在王婆婆家找到的，另一件則是在賴七家找到的！”

林月茹低頭道：“月茹不懂！”

丁兆蕙不耐煩道：“展昭，你就不用拐彎抹角了！”

展昭道：“王婆婆指認林姑娘曾自稱丁姑娘的心腹丫頭，用首飾收買她，好讓她說出沖喜一事！”

丁月華急道：“展大哥，我沒有！”

林玉茹低頭不語，展昭接道：“另一件，則是從賴七處查獲，指認林姑娘買兇傷人！”

丁兆蕙正色道：“展昭話不能亂說！”

展昭冷笑一聲，道：“賴七指認，林姑娘用這件首飾收買於他，讓他假扮瘋子，並在針上淬了水銀，想必丁兄當時也在場！”

丁兆蕙回想當時場景，臉色一變，不再言語。展昭神色愈發淩厲，道：“這幾日，林姑娘日日來寒舍為唐姑娘煎藥，卻在藥中加入朱砂，朱砂遇熱則析出水銀，導致唐姑娘病情愈發嚴重，展某沒有說錯吧！”

林玉茹只是低頭，一言不發，簡直要把頭低到地上去了。展昭起身道：“還請林姑娘跟展某去開封府走一趟！”

林月茹低頭站著一旁，絲毫沒有要動的意思。展昭皺眉，一擡眼看見遲禦風立在門口，也不知來多久了，遲禦風神色覆雜走到林月茹身邊，展昭道：“遲少俠……”

林月茹忽得擡起頭，躲到遲禦風身後道：“表哥，救我！”

遲禦風沒有反應，反倒問展昭：“水銀中毒是什麽癥狀？”

展昭道：“寤寐不安，心神不寧，隨後出現息賁，最後衰竭而死！”

遲禦風看向林月茹的眼睛，一字一頓道：“月茹，娘親的死到底跟你有沒有關？”

林月茹全身一震，臉色灰白。遲禦風又問道：“展大人，如是水銀中毒而死，開棺驗屍可驗得出來？”

展昭點頭。

“我不能讓娘親頤養天年已是不孝，若要是再去擾她安寧，”遲禦風看見林月茹的眼睛道，“看著我們從小長大的情分上，告訴我實話！”

林月茹低頭，聲音如蚊子一般，“我十六歲那年，外祖母想把我許配給你，夫人卻從中阻撓，我處處俯低做小，夫人卻事事不滿意，連她身邊的丫頭都可以奚落我，嘲笑我！只要能陪在你身邊，我都不在乎。但我後來聽夫人身邊丫頭說，夫人準備把我許給城西的鏢師，只等外祖母點頭了……”

遲禦風面色蒼白道：“展大人，林月茹以後與遲，丁兩家再無瓜葛，你公事公辦吧！”

林月茹卻發瘋般拉住遲禦風的手道：“表哥，從小到大只有你疼我，你真的不要玉茹了嗎？”

遲禦風甩開她的手，頭也不回地離去。林月茹還待再追，展昭朝張龍趙虎使了個眼色，張龍趙虎將林月茹攔下，林月茹拔下頭上的金釵，抵住喉部道：“讓我見表哥，不然我死在你面前！”

只聽哧的一聲，一粒小石子激射而出，正中林月茹手腕，張龍趙虎趕緊制住林月茹。丁兆蕙冷冷道：“林姑娘，以後你的生死與我們無關！你的罪狀自有律法定奪，要尋死也不急在這一時半刻的！”

展昭拱手道：“告辭了！”

丁兆蕙不耐煩地擺擺手，三人將林月茹緝拿歸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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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封府效率很高，三天後包大人當庭宣判，林月茹投毒一案人證，物證俱在，用心險惡，沒入官妓。賴七行兇傷人，重打四十大板。王婆怪力亂神，念其年事已高，不予追究。

退堂後，風清揚問展昭：“遲夫人一案就不了了之了嗎？”

展昭道：“遲夫人過世多年，遲、丁兩家都不願擾她安寧。何況家醜不可外揚，兩家又都不願做證，即無人證，物證，如何結案？”

風清揚道：“也是！我回去了！”

展昭問道：“這麽著急回去，有事嗎？”

風清揚搖頭，展昭道：“等會兒我，我去換身衣服！”

風清揚打量他，只見展昭身穿大紅官袍，下擺繡著江牙海水紋，頭戴黑色官帽，正中鑲著一塊瑩白玉石，眉間透出一絲淩厲，給人感覺沈穩幹練，不怒自威。

“哎！展昭！”展昭見她一臉壞笑，便知沒有好話，在她腦門上輕輕一彈道：“等著！”便不見人影。

風清揚恨恨地摸著腦門道：“當官的果然都很奸詐！”

展昭很快就出來了，依舊是一身藍衫，白色交領，眉眼間溫潤如玉，唇邊帶著淡淡的笑意。“走吧！”展昭笑道。

“這邊好像不是回家的路吧！”風清揚遲疑，又看見展昭手裏拎著個包袱，奇道 ，“你去哪？”

展昭無奈道：“去了就知道！”

兩人一路穿街走巷，也不知走了多久，展昭將包袱遞給風清揚，指著路口茶樓道：“你在茶樓等我！”

風清揚提著包袱便上了茶樓，要了壺茶慢慢品著。一柱香後，展昭便上得樓來，只是身後還跟著林月茹。

二人來到桌前，展昭將包袱遞給林月茹道：“這裏有些細軟，還請林姑娘日後好自為之！”

林月茹道：“表哥呢？他怎麽不來？”

風清揚忍不住道：“你就沒有半點悔改之意嗎？”

展昭也不生氣，淡淡道：“展某只是受人之托，其他不知！”

林月茹不理她，拿起包袱轉身離去。展昭清淡的聲音在身後響起，“林姑娘，遲兄還托我帶一句話！”

林月茹轉過身來，展昭卻看向窗外道：“他說，永不相見！”

“永不相見！”林月茹喃喃自語，淚水大顆大顆掉落，“永不相見！我不信！”

展昭拉起風清揚道：“林姑娘，展某話已帶到，告辭了！”

兩人剛出門，只見林月茹瘋了似的跑出來，拉住展昭道：“你騙我！表哥不會這樣對我的！我知道你們都討厭我，我不在乎，為了表哥，我什麽都不在乎！”

風清揚氣不打一出來，一把推開她，林月茹跌坐在地上，甚為狼狽。風清揚道：“夠了！你口口聲聲說是為了遲禦風，到頭來還不是為了你自己？你毒害遲夫人，收買賴七說遲禦風克妻克母，對七七下毒，全是為了你自己！”

三人在茶樓前糾纏，已經開始有人駐足圍觀。展昭拉住風清揚道：“林姑娘，遲少俠現在尚未離京，展某所言是否屬實，你自可查證！”

林月茹恨恨地看了兩人一眼，起身便向丁府跑去。風清揚還待再追，展昭拉住她道：“起風了！回去吧！”

風清揚這才註意到天上烏雲密布，狂風大作，枝葉飄搖，山雨欲來風滿樓！

作者有話要說：

尾聲

當夜電閃雷鳴，狂風大作，暴雨傾盆，窗外一片風雨飄搖。風清揚睡得極不安穩，待到第二天起床，雨早就停了。清晨的陽光透過廚房的窗格撒進廚房，院子裏的地上還積著昨晚的雨水，空氣中彌漫著泥土的清香。風清揚接過凝香遞過的粥，百無聊賴地用手裏地勺子在碗裏攪來攪去。

“姑娘今天怎麽沒有胃口？”凝香心細道。

“昨晚又是風又是雨的，沒睡好！”風清揚含糊。

凝香遲疑道，“是不是因為林姑娘的事？”

風清揚不語，凝香躊躇半天，欲言又止，風清揚擡頭道：“有話你就說吧！”

凝香道：“聽說林姑娘死了！”

“死了？”風清揚冷笑，“昨日你家爺親自把她贖出來的，她怎麽會死？”

凝香道：“姑娘，你別怪爺，他也是不得已！本來丁二爺看在親戚一場的份上，想將林姑娘贖出來，可是丁姑娘性子烈得緊，說是只要丁二爺將林姑娘贖出來，她就一頭撞死！”

風清揚冷冷道：“他就不怕把林姑娘贖出來之後，我一頭撞死！”

凝香驚道：“姑娘你別嚇我！”

風清揚低頭接著攪粥道：“還聽說什麽了？”

凝香道：“聽說，昨個夜裏林姑姑一直在丁宅外頭敲門，要見遲少俠，也一直沒人開門。後來丁姑娘出來了，要趕林姑娘走，林姑娘瘋了似的往裏沖，又鬧了半天，遲少俠終於出來了，也不知對林姑娘說了什麽，之後遲少俠讓人關門，就留林姑娘一人在外頭，今天早上門房起來，發現林姑娘撞死在門口，滿地都是血……”

風清揚丟下碗，徹底沒了胃口。凝香見她心情不好，便退了出去。也不知過了多久，展昭走了進來，在她身邊坐下，微微皺眉道：“怎麽不吃早飯？”

風清揚沒好氣道：“丁家出了人命，你怎麽不去看看？”

展昭的語氣聽不出喜怒，“有什麽好看的？聽說丁家已經找人收斂屍體，準備下葬了！”

風清揚不願理他，起身欲走，展昭拉住她疲憊道：“清揚，人死如燈滅，以前的恩恩怨怨都算了吧！不生氣了，好嗎？”

風清揚回頭，此時已近正午，陽光明亮，將空氣裏的小灰塵都照得一清二楚，展家一襲藍衫，一手拉著她，一手扶著前額，神情疲憊。風清揚輕輕掙開他的手，在他身邊不聲不響地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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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月後，唐七七的病已經好得七七八八，經此事之後，唐堡主修書禦劍山莊，拒絕了這門親事，並派門下得力弟子將唐七七接回蜀中養病。

風清揚和唐七七自然是難分難舍，唐七七順勢邀風清揚前往蜀中，怎麽奈風清揚不日前接後莫一兮飛鴿傳書，莫一兮已在前往開封途中，準備接風清揚回華山，兩人只好依依惜別。

唐七七走後，風清揚百無聊賴，看展昭更是橫豎不順眼，展昭亦不與她計較，一笑置之。

就在風清揚千盼萬盼，望穿秋水之際，莫一兮終於到了！

莫一兮依舊是道士打扮，一身幹凈的半舊道袍，整個人清減了不少。“師兄！”風清揚見到莫一兮眼圈有點發紅。

莫一兮卻是在她腦門上一彈，笑道：“前幾日聽說，有人去不了蜀中，一千一萬個不願，看來是假的，我就說嘛，我師妹一向乖的很，怎麽會不願意跟我回華山！”

風清揚怒視展昭，展昭趕緊擺手表明與自己無關。莫一兮拉著風清揚道：“在開封住得慣嗎？展昭可有欺負你？說出來師兄替你出氣！”

展昭笑道：“我哪敢欺負她，她不欺負我，我已經是謝天謝地了！”

風清揚拉著莫一兮撒嬌道：“師兄，你不知道，展昭可盼著你來了，生怕我把他家的房子拆了！”

“拆了就拆了！”莫一兮溺寵道，“咱又不是賠不起，先拆梁還是先拆瓦？師兄幫你！”

展昭哭笑不得道：“我算是知道她這性子是怎麽來的了！”

三人又說笑了會兒，展昭知他兄妹倆定有許多體己話要說，便借口有事離開。

風清揚目送展昭離開，道：“師兄，你等我，我去收拾東西，下午就走！”

莫一兮一向心思通透，道：“和展昭鬧便扭了？”

“沒有！”風清揚答得飛快，“他是官，我是民，我犯不上和他鬧便扭！”

莫一兮笑道：“是因為林家丫頭的事？”

風清揚不吱聲，莫一兮道：“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丁兆蕙也是個人精，唐家和華山派的勢頭江湖上誰敢惹，也就只能拜托展昭從中轉寰了。況且丁姑娘對展昭有意，他出面想必丁姑娘也不會說什麽。”

風清揚恨恨道：“自己的師妹受了委屈，你倒還體諒他！”

莫一兮笑道：“好！師兄幫你出氣，你想怎麽樣？”

“打他一頓！”風清揚很幹脆！

莫一兮大笑道：“還是當年那個脾氣！要打他一頓還用得著師兄出手嗎？”

“我打不過他！”

莫一兮認真道：“清揚，江湖上很多事都由不得自己，你要是這點小委屈都受不了，以後還是乖乖待在華山，別亂跑了！”

風清揚低頭不語，莫一兮笑咪咪地拍拍她的頭，道：“好好想想吧！”

夜晚，莫一兮與展昭二人坐在房頂喝酒。此時已是十月，夜深露重，二人只著單衣，在屋頂上隨意而坐。

展昭問道：“清揚還在惱我？”

莫一兮笑道：“小孩兒家的，不懂事！別往心裏去！”

展昭不語，低頭喝酒。莫一兮笑道：“我聽風丫頭說，丁家小姐對你可是中意得很！”

展昭差點被嗆到，無奈道：“她可真是什麽都敢說！”

莫一兮道：“若真有中意的，就別耽誤了，難道想像我這樣？”

展昭淡淡道：“隨緣吧！”

莫一兮向展昭使個眼色，道：“你覺得清揚這丫頭怎麽樣？雖然被我慣壞了，脾氣差點，有點任性，……”

“還挺霸道，口沒遮攔的……”展昭補充。

於是有人忍不住了，“哎！我還沒睡著呢，當我是死人啊！”

兩人會意一笑，莫一兮道：“小孩兒家，不早點睡，偷聽大人說話！”

隨後聽見屋頂上的瓦嘩嘩往下掉，展昭心疼地嘆了口氣，就見一個人影趴在屋頂上，確切地說是一雙胳膊撐著一個小小的腦袋，一雙烏亮的眼睛得意地看著他。

莫一兮一把將她拉到自己身邊，道：“別摔著！”

風清揚恨恨道：“就知道你們會編排我！”

莫一兮將一個小酒壇遞給她道：“跟展昭喝一杯，之前的事情一筆勾銷！”

風清揚接過酒壇，心不甘情不願地和展昭碰了一下，抿了一口，擡眼看見展昭充滿笑意的眼睛，不由惡向膽邊生，飛起一腳攻向展昭下盤，饒是展昭反應不慢，飛身而起，在空中一記漂亮地鷂子翻身，再穩穩落下。

莫一兮又是搖頭又是嘆氣，“怎麽這麽記仇！”

展昭在二人身邊坐下，看著屋頂上的洞開始發愁，風清揚得意道：“師兄說了，之前的事情一筆勾銷！”

“好！”展昭無奈道，“一筆勾銷！”

風清揚滿意道：“你們聊吧！我睡覺去了！”

第二日，風清揚坐在一旁看凝香收拾東西，路上吃的，穿的，用的攤了一床。

“爺說姑娘嘴挑得厲害，路上怕是要遭罪了，這盒點心是給姑娘路上吃的！”

“嗯！收著吧！”

“現在天氣涼了，姑娘上次帶的都是單衣，前幾日爺囑咐我去給姑娘定了幾件厚衣服，已經取回來了！姑娘要不要試試？”

“不用了，收著吧！”

“這個紫銅手爐也收著吧，金絲炭我包一塊了！”

風清揚忍不住道：“現在才十月！”

“爺說姑娘一路都是騎馬，萬一遇到刮風天氣可以擋擋寒！”

此時正好莫一兮進來，風清揚看著滿床的東西發愁，莫一兮笑道：“都收著吧！”

這時門外突然有人敲門，凝香急忙去應門，不多時便領著一位小廝進來，那小廝行了一禮道：“我家小姐聽說風姑娘要回華山了，特地囑咐我送兩匹淩煙羅來！”

“丁家？”莫一兮悄悄問道。風清揚點頭。莫一兮道：“無功不受祿！這份大禮我們華山派當不起！”

那小廝還待說什麽，莫一兮不耐煩道：“送客！”

那小廝只得訕訕離去。

三日後，開封城外，一輛布蓬馬車停在路旁，展昭與莫一兮依依惜別。

“今年若是不回鄉，就來華山過年！到時咱兄弟倆再好好敘敘！”

展昭點頭，莫一兮道：“不用送了，早些回去！丫頭，過來打個招呼！”

風清揚從馬車裏鉆出來，抱拳道：“青山不改，綠水長流，後會有期！”

展昭學她抱拳，唇角卻微微揚起，一本正經道：“有緣再見！”

作者有話要說： 這個故事完結啦！下面那個故事我還沒想好名字和開頭，SO大家稍安勿躁！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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