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拄著拐棍兒，走路非常蹣跚，一個人徑直的，向老房子走去，那樣子非常倔強。

這座老房子承載著父親所有的記憶，我就出生在老房子裏，蓋好了二層小洋樓，我跟父親說，把這個老房子拆除掉，可父親根本不同意。

父親在前面走，我在後面緊跟著，我總擔心它隨時會摔倒，我快步走上前去，扶著父親的胳膊。

“不用你扶！”父親冷冰冰的，扔下四個字，繼續向前走。

我不知道為什麽父親對我的態度忽然間會這麽不好，從小到大，父親基本上沒有怎麽無緣無故的打罵我，就是我不愛學習的時候，父親會指責我，絕大多數時候，我都是特別懂事的，學習成績一直非常優秀，放了學寒假暑假基本上都會幫家裏幹活，實在是沒有什麽事情做，我就會收拾屋子，打掃院落。

我覺得絕對是根許安彤有關，這個女人給我父親灌了什麽“迷魂湯”。

我父親也不是一個不明事理的人，不可能許安彤說什麽，他就信什麽吧，這裏邊肯定還有一些，更深層次的東西。

到了，老土房子房錢，父親慢慢的放下拐棍，輕輕地坐在搖椅上。

這個搖椅，還是馬林倩給父親買的。

夏天的時候，院落裏的這棵樹，正好有陰涼，可以坐在搖椅上乘涼，冬天的時候，到了中午天氣熱，也可以坐在搖椅上曬曬太陽。

“你是不是覺得自己掙了點錢，身邊的這些窮親戚，你是不是都看不上眼了？”

父親一臉指責，目光嚴厲的看著我，“告訴你，你不管到什麽時候，哪怕你，成了千萬富翁，你也是我的兒子，你知道嗎，你也是從虹溪村走出去的人！”

“你看看你剛才跟你三嬸都說什麽呢？你現在有能力了，為什麽不能幫幫狗蛋子！？狗蛋子都快三十了，連個媳婦都討不上！”

我一猜，父親肯定就要說這個事。

我到底掙多少錢？

公司的規模有多大？我也沒有跟父親說過，父親這一輩子，真的是非常缺錢，特別是我，讀初中讀高中的時候，家裏面特別困難，尤其是母親離世，只有父親一個人要照顧我和妹妹倆，還要做農活，務工打魚掙錢，確實特別辛苦。

我記得我上初中的時候，因為實在是拿不出學費了，父親就把家裏的唯一的一頭牛給賣了，才湊夠了我的學費。

父親知道我應該是掙了很多錢，但父親對金錢沒有什麽太大的概念，對數字也不敏感，因為父親一輩子，掙過最多的錢，也就是萬八千塊錢，三五十萬在父親的眼裏都已經是大錢了，所以父親覺得要是成為千萬富翁，那可就真的是太有錢了。

我老父親不知道，我現在，凈資產應該也有幾千萬了，也算是掙了很多錢，說來也奇怪，跟許安彤離婚的這大半年的時間，比我之前六七年加在一起掙的錢還多。

許安彤這個女人，或許真的影響我的運勢。

一個家庭夫妻之間，男人和女人是相互影響的，試想一下一個女人，每天在外邊胡搞，出入高檔場所洗腳按摩，風花雪月，身上沾染的都是一些無言晦氣，肯定會影響一個人的氣場。

我做生意的時候就認識一個老板，但凡是探望病人，或者是誰家有人死去，這種場合，他根本都不會，親自到場。

甚至是結婚這種紅紅火火喜慶的事情，他都不去，這個老板反正有些教條，講究比較多。

“爸，不是我不幫我三叔，你看看狗蛋子根本不思進取，說句難聽的話，就是爛泥扶不上墻呀，他每天無所事事，就是去年，你給他找了一個學電焊的工作，他倒是好，拿上錢確實去學電焊了，學了一年連電焊機都不會開，電焊條都不知道怎麽按！”

父親坐在搖椅上，放平雙手，前後的搖著，歪著頭看我。

我向前靠了靠，單手扶住有你的扶手，“不是我不幫！狗蛋自己不爭氣，你說咱們怎麽辦？他找不上媳婦，跟我三叔有一定的關系，最主要的原因，還不是他自己不爭氣！掙錢的能力還沒有，話也說不利索，你說這樣，哪個女孩願意嫁他！”

“我給你的養老錢，你是不是也給狗蛋子湊訂婚的彩禮錢去了，我當時就跟你說吧，你還不信，你看看，現在血本無歸，偷雞不成反蝕一把米……”

“你怎麽跟我說話呢？！”

父親激動得看著我，“什麽叫偷雞不成反蝕一把米，狗蛋子訂婚是好事，怎麽成偷了！？你說你去高速公路，需要那麽多工人，就不能給狗蛋子一份差事幹？”

“爸！”

我語重心長的說：“不是我不給他機會，他根本就幹不了呀，而且你以為做建築工人，是一件很好的事兒，稍有不慎就會有危險的，小刮小蹭都是正常現象。狗蛋子根本幹不了！”

其實從小到大，我跟我父親，真的沒有這麽平心靜氣的，兩個人單獨的，說這麽長時間的話。

我跟父親打電話也好，說話也好，也沒有用過這麽嚴厲的語氣，父親，對於我們家自己的事情，也沒有這麽指責我，現在父親覺得我是有了點錢，得意忘形，忘本了。

其實根本不是……

一個人沒有那個能力，你把他放在那個位置上，將來就會出禍事的。

“陳重啊？人家都說一人得道，雞犬升天，現在咱們老陳家，你就是唯一一顆高草，你的那些兄弟姐妹，還有咱們家這些親戚嗎？你可要照顧到，你媽媽沒了之後，這些親屬們，也沒少關照？”

“我知道吧，我知道你這個人，不想欠別人人情，幫忙咱們可以幫，但不能幫一輩子吧。”

對於狗蛋的這件事兒，特別是狗蛋的工作的事，我看我要是不說，出一個明顯的態度了，我爸今天肯定會不高興，而且也不會放過我。

這已經很明顯了，這是我二叔，我三叔我老叔，很可能都跟我爸說了，在我老爸耳邊吹風。

“嗯，你看這樣行吧。”

我說道：“過完了年，虹溪山也要開發建設了，建觀光酒店，還有旅游區，到時候就讓，狗墊子現場協調，做個安保人員，也不會什麽事也不累，說出去也好聽，到時候我在給狗蛋子一個職位，做過安保大隊大隊長，這樣一來，找媳婦是不是也好找！”

我老爸一聽竟然笑了，我老爸這一笑，我發現，他有一顆門牙竟然掉了，真是老了。

“你早這麽說不就得啦，非得讓我給你單獨說。”

我急忙說道：“我最多能做到的就是這點了，到時候就看看狗蛋子，長不長心，過完年去虹溪縣找個牙醫補牙吧！”

“人老了，牙口都不好，掉個牙有什麽稀奇的，補牙還要花錢，再說我也懶得折騰！”

“小黑怎麽得罪你了？？黑皮還小，本來命就挺苦的，你跟陳馨讀大學在海州市工作，黑皮沒少照顧我。差不多點就得啦，你都三十六了，還跟他一般見識！”

“爸，這事你不知道有多嚴重，黑皮，竟然偽造路政審批手續，這是嚴重違法的，因為這件事和公司建築資質，降了一級，而且還罰款……”

收到罰款的數額，我直接就閉嘴了，要是把罰的錢告訴了，估計他這個年都過不好。

“罰多少錢？”果然不出我所料，父親緊盯著問。

“花多少錢你也就別管了，反正這事也過去了，黑皮我也算教訓他了，以後所有的工作我也不用他，他要是願意的話就留在家裏陪你，不願意的話愛去哪去哪？”

“你這叫說的什麽話？黑皮也算是咱們家人，過完了年，把他領到海州市工作去，二十多歲的大後生，每天跟我在家裏混著，有什麽意思！馬林倩這姑娘還好吧？”

父親怎麽還突然間問起了馬林倩？

“哦！馬林倩挺好的，工作特別忙！”我說道。

“馬林倩是一個好姑娘啊，就是沒有許安彤，我真的覺得，他要是跟你生活在一起，也能對陳浩非常不錯。一會你去老房子，紅櫃子裏，找一個袋子，馬林倩留下的東西給你，馬林倩也跟我說，等你過年回家的時候，再把這些東西交給你。”

我記得馬林倩跟我說過，她還特意回我老家看了，我父親，我沒有想到，馬林倩還悄悄地托我父親給我留了東西。

想起了馬林倩，我的心裏，一陣難受……

“說說你跟，許安彤的事？屋裏人太多，也不方便說！”

父親忽然間變得嚴肅認真，“你們兩個離婚我也知道，你是個男人陳重，心胸要寬闊一些，許安彤比你小六歲，才三十，再說你們兩個人，把陳浩都養那麽大，也不能不管陳浩嗎？父母離婚之後，傷害最大的就是孩子！”

“爸，我跟許安彤的事情，你能不能別管？我們倆……”

“你們倆怎麽樣了？！”父親打斷我的話，“看你的意思是我這個當爹的話你也不聽了！你不行可以，你把我孫子找回來！我活了這麽大年紀，一把老骨頭了，不能讓我孫子，親爹親媽都見不著，那可真是丟人，我丟不起這個臉！”

“您孫子陳浩，這不就在你身邊嗎？去哪兒找呀？！”我眉頭一皺。

“陳重，你是不是覺得你爹老了有點老糊塗了，還跟我在這打啞謎？你跟許安彤離婚的時候，是不是人家都懷孕了？你老婆懷孕了你還跟她離婚，你真行！你在外邊沾花惹草，胡搞也就算了，你……你的親兒子你也不要了！”

“爸……我？”果然不出我所料呀，許安彤還真的把這件事，添油加醋的跟我父親說了。

“你少在這兒跟我狡辯！就算許安彤不是賢妻良母，就算你想離婚，你不要你親兒子，我還要我親孫子呢！你趕緊給我找回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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