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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月落和紫薇的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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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起曦和的下落,月落責問過容與,窺察過顧陶的記憶,也尋過他和曦和曾經待過的地方,九轉回環,但都無甚收獲。

容與和顧陶被貶下凡,紫薇大帝出關,紅蓮業火近來威力削弱,這才讓他有了機會,去見一見紫薇大帝——已將紅蓮業火修到第九重的地府最高掌權者。

子時已過,世間之氣由陰轉陽,地府大門開闔之際,月行歡趁隙而入,化作一道戾氣混入地府。沿著八百裏黃泉落,跟著巡河鬼差,來到忘川渡口。忘川渡口前,便是奈何橋,奈何橋上有一佝僂老婦,世人尊稱孟婆。想要去冥府——紫薇大帝居處見他,必得過了這橋,討得孟婆同意。

上次他只是略到黃泉落的一小部分走了一走,並未過奈何橋,孟婆也就沒有為難他。這次他帶著女媧石,孟婆看在女媧尊神的面子上,也就讓他過去了。

八百裏黃泉落,他走了小半個時辰,才走到冥府前,在外面看來,冥府只有一層,周遭屋檐下懸掛著各式骷髏頭,面目恐怖,陰森滲人。便連門上的門環,也掛著兩個小小的骷髏頭。冥府其下大有乾坤,連通著十八層地獄,冥府,是這地府的心臟。門口矗立著兩座深紫色的大石獅子,威嚴莊重。黑白無常附身於石獅上,見有來客,便現身接見。

發冠高聳,長舌曳地,見來者貴氣逼鬼,他們收了舌頭,道:“敢問閣下可是少司月?”

難不成紫薇知道自己要來找他?心下雖疑,但他還是應道:“是。”

“紫薇大帝命我等在此守候,恭請您進去。”黑邊無常開門迎請,月行歡不知紫薇大帝葫蘆裏賣的是甚麽藥,但仍跟著黑白無常進去了。

一入冥府大殿,只覺陰氣透骨,一種歷史的厚重陳舊感撲面而來。雖有明燭照耀,但此處還是不如他的月宮亮堂。紫薇大帝王座下,還坐著兩個判官,面容嚴肅,不茍言笑。黑白無常迎客進來,向紫薇大帝行了一禮,便又出去,附身於石獅了——前些年他們押送鬼魂回地府,出了差錯,紫薇罰他們附身於石獅子,不得休息,日夜忍受黃沙風塵吹面之苦。

月行歡有事求他,知道自己得說些軟話,道:“紫薇帝,有禮了。”

“嗯。”紫薇的臉被十二旒綴珠遮掩著,月行歡看不清他的神色,但依稀能辨認出,那是一張刀削斧鑿般的雕塑面孔,剛毅又不近人情。

“問完安了,閣下可以走了。”紫薇大帝坐在古老的纏滿繁覆花紋的王座上,背後的墻上有一面圓形浮雕,上面刻著極為詭異的妖姬之花。他身子微微向後仰著,被一團陰影籠罩著,很是輕慢與不在乎。

從未有人敢如此怠慢於他,月行歡捏緊拳頭,暗壓怒火,“紫薇老兒,少裝腔作勢!你應該知道,我此行是為何而來!”一旁的判官見月行歡如此無禮,敢稱紫薇大帝為“紫薇老兒”,揮起判官筆,便要動手,紫薇輕輕擺手,示意他們不要多事。

“不知。”紫薇大帝惜言如金。

“紅蓮業火,我想請你告訴我曦和的下落。”月行歡終是客客氣氣地說出自己的請求。

“不知。”紫薇大帝微微頓了頓,擺手,請判官送客。

“哼,那紅蓮業火,你總該有罷?向您老借上一借,可否?”月行歡說到此處,很是規矩地行了一禮,他想用紅蓮業火作引靈之物,借由女媧石,來探尋曦和的消息。

“沒有。”紫薇大帝的聲音,真如冰玉雕像一般,沈悶嚴肅。

“你……”月行歡再也按不住性子,便甩出兩道撚金線,朝著紫薇大帝打去。紫薇不閃不躲,手中燃起一團燦若紅瑰的火焰,中心是金色的——紅蓮業火練到第九重,會帶有淡淡的金瑰色。紫薇任由撚金線纏繞手間,火焰將手掌包裹,可稀奇的是,火焰明明燒的是紫薇,痛的卻是月行歡。月行歡捂住心口,美人尖也顫動起來,從前被紅蓮業火燒過的心口,仍舊未好徹,紫薇修為又精進不少,對紅蓮業火運用得爐火純青,一出手便壓制了他。

“請回。”紫薇燒完他的撚金線,收起紅蓮業火,準備離開。

月行歡不肯死心,紫薇叫人迎他進來,待了會子又教他出去,這是何理?月行歡猜著理由,世間沒有折本的買賣,紫薇不會平白無故借紅蓮業火給他,更何況讓昆侖神醒來還需耗費極大修為。想到此處,月行歡大喊出聲,“紫薇老兒你站住!”他額上青筋暴起,“你……你就沒有甚麽想要的嗎?你出不了地府,凡我能做的,我都可以拿來與你交易。”

紫薇身形一晃,又穩住,他扭頭,綴珠微微搖晃,眼神示意判官退下,走下王階來,月行歡與他隔得近了些,才看清他的面容,真如一尊人工雕琢的玉像,面部立體,五官深邃,臉色蒼白——想來是地府常年不見陽光的緣故。“果然通透。吾不知曦和下落,這紅蓮業火,若不能修到第十重,是做不了引靈之物的。”聽完紫薇所言,月行歡不言語,他想不到連紫薇也沒有辦法,“不過,我知道一人,一定知道曦和來歷和去處。”

“誰?”月行歡追問。

“昆侖,太息。”

“他?可他此時昏迷,便是連我也不知如何喚醒他……”

“昆侖之力,天地共應。天帝都未必有辦法將他喚醒,你又有甚麽辦法呢?”

“若是如此……如此……”月行歡心中慌亂,像是失去方向的擺渡人,沒了燈塔的指引,茫然失措。

紫薇嘆了口氣,“太息自不愛惜神體,這次會睡很久,來修覆他的傷,你若是想他快些醒來,我有一法,可以一試。”紫薇伸出手來,手掌中出現半枚勾雲紋血玉佩,玉佩體內,血色紋路流動其間。“此玉名喚‘血魄’,以其為助,以紅蓮業火燒太息之身,將他全身的靈脈燒到一處,佐以冰魂玉修覆,不出半日,他便可醒來。”

月行歡面露喜色,接過血魄,“可這只有半枚,我記得,現在出現於世間的冰魂玉,也只有半枚……”

“不錯。還有半枚血魄,或是在閻羅身上,或是在地藏身上,只是這二位,現下都不在地府。”

月行歡從天帝處,知道這二位游走人間之事,聽了這話也不覺稀奇,“你的意思,是要我去尋這二位回來?”

“不。他們二位,我自會派人去尋,我希望閣下幫我做的事,有兩件,一件是在三年內,幫我尋到一顆帝維級別的至純屍王心;一件是必要時,請閣下借我撚金線一用。”

“若是我提早尋到那半塊血魄和冰魂玉,可屍心卻未尋到,難不成還要我再等三年?”

“不必,你何時尋到你所需,我都會借你紅蓮業火一用。”

“你就不怕我知道曦和下落後,不幫你找東西?”

“閣下雖然自詡風流無情,可到底還是個重諾的人。”紫薇大帝眼中無喜無怒,只有無盡無邊的黑暗。

“呵,你別自作聰明!”月行歡看著這人的眼睛,便是他這樣見慣極惡之事的人,也有些心驚。

“如此,便有勞閣下了。”紫薇大帝倒是客氣起來了。

“走了。”月行歡揮手離去。

“且等等,冰魄玉,冬日下雪時靈氣最盛,方位也好尋定,你且再侯半年,否則……”

大殿中只剩下紫薇大帝一人,月行歡沒有聽到他後面囑咐的話語,“否則時命顛倒,橫生殺戮……”

紫薇大帝一人獨立於空落落的大殿中,周遭明燈懸掛,唯有王座處昏暗高立。他的面容蒼白,綴珠在臉上打下一道道陰影,高大的身軀矗立良久,讓人幾乎感覺不到生氣,如同這地府,盡是死物,無一點樂趣可言。

月行歡從紫薇處出來,行至黃泉落處,上次他依著顧陶所言,在羽毛上施了言靈咒,用鮮血刻上‘曦和’與‘黃泉落’五字,等了三天三夜,卻是甚麽反應也無。此時的他,明明覺得好笑,可又忍不住拿出羽毛,做出和上次一樣的動作,依舊,毫無反應。

“哈哈哈哈……月落啊月落,你怎麽變得和她一樣傻了呢?”他擦拭幹凈羽毛上血跡,輕輕地放入懷裏,身後黃沙漫天,他不再回頭,乘船離開了地府。

過了數十日,顏安藏和容與置辦完東西,也就回春月去了。不過在返回的路上,他們倒是遇見了一樁奇事。見一女子,身穿藏藍色勁袍,坐在鬧市中心,侃侃而談。她所談論的,倒是有些稀奇。

“揚州多美人,可這美人,有天生的,也有後天的。”那女子頭戴藏藍色紗巾,臉上戴著銀色流蘇細珍珠串子面紗,半掩半露,氣質空幽靈俏,只看眉眼,便知那是個絕頂美人。

“瞧你說的,那二百斤的醜女,如何成得了美人?”一清秀公子見她說話玄乎,可顏色姣好,便生出戲弄之心。

“身體發膚,胖瘦是最容易變的。有人傷心欲絕,一旬內可瘦十斤,有人暴飲暴食,一旬內可增十斤。有人常年不增不減一斤,公子,見你身姿清弱,想必是生來就如此罷?”

那公子見她突然發問,只得回答:“嗯,可即使胖瘦可變,那這容顏,上天所賜,如何變得?”

女子微微一笑,似乎這世間的光,都聚在了她的唇間。“爾等可聽過,‘舜有一妹,其名畫嫘’?”

那清秀公子是讀過些書的,便應道:“畫嫘,舜妹。畫始於嫘,故曰畫嫘。怎麽,難不成,這容顏也是可以畫得的?”諸人一聽,都笑將起來。

“山川瑞澤,蟲魚鳥獸,皆可畫得。人,不過世間一蘆葦,如何畫不得?”女子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大大方方,仿如玉珠碎落在各人心盤。她站起身來,十指如蔥,交疊著放在腰前。藏藍色衣裙上,似有星光之色流動,從腰際流至靴底,落到地上,泛出淺淺的青色波紋。她眉眼間,明明是笑著的,可這周身氣質,談吐容貌,愈發顯得她不是人間之人。

“姑娘……”有人被她這一番話說得有些心動。

她向前幾步,人群不由自主地為她讓開一條道,“若是諸位有心畫甚麽,卻始終不得意,可往至福城尋我,若是有緣,或可相見。”她步伐輕緩,身形移動間,可見腰間別著一只竹管紫毫筆。看著不遠處的安藏和容與,她微微頷首行禮,很快就沒了蹤跡。

大多數人只當她瘋了,權當笑話,一哄而散。

安藏看著她離去的方向,若有所思,容與見他有些發呆,便喚道:“安藏……”

“啊?”顏安藏緩過神來,“咱們回去罷。”

“好。”容與雖覺他反應奇怪,可能是這幾天累著了,便沒有多問。兩人微微歇了會,便往春月趕去。

作者有話要說:

【來自某某的碎碎念】

畫嫘:我就想畫個畫,都找不到素材……

作者:我是個粗鄙的人,不懂。

月行歡:早就知道你沒文化,說,我曦和跑哪去了!

作者:(我就自謙一下,你要不要這樣損我)我沒文化,孤陋寡聞,不知道。

月行歡:我這撚金線很久沒見血了啊……

作者:我我我……正在寫,嗚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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