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章 師兄不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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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須長風——你,你是怎麽得到這枚紅豆的?”他的手心有些顫抖。

“撿的……咳咳……”須長風醒過來,此時還想逗他。

介子尋看著他,心裏有了一個大膽的想法,他一把擼起他左邊的袖子,將自己特制的溶液滴在他的臂膀上,一朵雙生花印記顯露。“須長風,你到底是誰?”

“還是被你知道了……我與你一樣,都姓介。”他看著他,想要去摸摸他的臉,卻又像是碰到甚麽禁忌之物般,即刻縮了回來。

介子尋卻緊緊握住他收回的手,“為甚麽……我以為你早就……”

“反正也是要死的人了……還怕提到死字嗎?”臂膀上的雙生花印記逐漸消失,“不要……須長風……”雙生花印記消失之時,便是他殞命之時。

“子尋,叫我一聲哥哥罷……我好久沒有聽到……咳咳……”

“你不也沒喚我阿弟嗎……”往日種種,他心裏隱約知道的,只是因為他是他的師哥,他便每每以“厭惡男風”為借口逃避。

“原來,你知道的,你知道的……”須長風笑過那麽多次,只有這一次,子尋覺得他是因為真的開心,而露出笑容。

“兒時,我常常在想,為何你眉間有紅痣,而我卻沒有,也因為此事常常去煩你,你煩不過,就送了我一顆紅豆,說常年佩戴便可以長出紅痣來……”

“你真的傻,真的……”介子尋抱著他,“又自私又自大,還臭屁……”須長風不想哭出來——師兄會活下去的,他要笑,不要哭!可是看著眼前的人,一點一點虛弱下去,他低下頭去,咬住嘴唇,不讓自己哭出聲來。

“子尋啊,你知道我為何取名長風嗎?”須長風看著他,眼神慢慢渙散。風卷紅旗,帶走滿城的硝煙。

“因為……風最自由。”介子尋感覺懷中人的溫度越來越低,他裹緊他的衣服,“金蠶蠱,金蠶蠱!”他想要將金蠶逼出來,替他修覆受損的筋脈。

須長風握住他的手,“來不及了……”須長風盡力起身,附到他的耳邊:“因為風,無處不在,這樣,我就可以,可以……”須長風輕輕碰了碰他的耳垂,閉上了眼睛。

母蠱這幾天異動不已,冠落英感覺要出甚麽事,馬不停蹄地從關外趕來。見到的,便是滿目鮮血,紅旗委地,子尋抱著須長風,淚已幹涸。

“長風……”冠落英跪在他身旁,卻沒有如同自己想象的一般,有多麽傷心,甚至於痛哭流涕、她早知道須長風當初救自己,便是為了那對金蠶蠱,她卻甘心鉆入這陷阱。

其實,她也騙了他,金蠶蠱有三只,母蠱父蠱子蠱,南陌言身體裏的那只是子蠱,在子尋身上的是父蠱,還有一只母蠱,在她這裏。她原以為,有情蠱的鉆心之痛,又有母蠱的牽引,須長風定會回南疆娶她,可她終究是沒有等到。這般作賤玩弄她心意的人,她怎能放過?

“你,想救他嗎?”冠落英的聲音像是從地獄傳來一般。

介子尋的眼中微微有了亮光。“你說甚麽……”

“你體內的是金蠶父蠱,我這裏還有一只金蠶母蠱。若是這兩只蠱蟲都到了須長風體內,拿他斷掉的筋脈、中毒的五臟六腑都可以修覆。”

“要如何做……你、你告訴我,只要能救師兄,只要我能做的,一定……”介子尋說話斷斷續續,幾乎語無倫次。

冠落英站起身,“真的嗎?即便要厭惡男風的你同他歡好,來引出這父蠱?”

介子尋看著須長風,又看看他頸上的紅珠子,重重地點頭:“可以。”

冠落英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拿出一個雕刻著合歡花的小盒子,遞給介子尋,“這母蠱一旦進入他的身體,便會引得父蠱騷動,在你體內一陣亂撞,尋找出口。你們歡好時,你所受的痛苦會是筋脈盡斷之痛的兩倍。而且,一夜過後,你也就不在這世上了。如此,你可還願意?”

“多謝你。我替師兄向你說聲抱歉。”介子尋起身,行了個大禮。

“你……”冠落英想要回那個盒子,可終究還是忍住了,“你去罷,這母蠱進入他的身體後,他還要兩個時辰才能蘇醒。你好好想想,自己還有甚麽不能當面對他說的話罷!”冠落英看了須長風最後一眼,快步離去了。

走到一處樹下,等待的婢子見她腰間的盒子不見了,便問她是不是丟了。

“是啊,丟了。生離死別,人生大痛。須長風,我要你好好活著,在享受過極致的歡樂後,痛不欲生。可此時的你,無論如何都死不了,只能等百年之後,去見你的子尋,這樣的滋味……”她突然落下一滴淚來,婢子連忙遞上帕子,卻見她手中出現一枚情花印記,“主子,您解了那人的情花毒,那他怎肯跟您回來?”

“他,自是有去的地方,若木,我們回去罷,告訴爹爹,金蠶蠱丟了……還有,黑狄國的求婚,我應了。”冠落英明明還是少女的面孔,聲音卻帶著滄桑。

“主子……”

“回去罷,我想阿爹了……”冠落英帶著婢女,踏上回南疆的路。

清淚灑落,介子尋拿著盒子,終於振作起精神。

“長風……回家……”他終究是不肯叫他一聲哥哥,緊握著已經幹透的紅豆,將他的掛在腰間,抱起須長風,“長風……”

廝殺聲、炮火聲、刀劍撞擊之聲仿佛仍舊在耳邊回響,還有血流過皮膚的聲音,“對不起,下一次,請你等等我,換我……換我來守護你……”介子尋抱著他去了城外的一處茅屋中。

塞外的冬天,夜晚似乎比別處更冷些,窗牗裏,還漏出絲絲的涼風。茅屋內一盞小小的、暖黃的燈的影子,在墻上搖曳著。

須長風躺在床上,看著介子尋,遲疑地問道:“子尋,你……你真要與我親近?”須長風聽介子尋說冠落英來過,見他如此執著,也不願再勉強他,還替他解了情蠱,給了子尋母蠱。還說只要他們歡好便能解他的。子尋說這話時,臉紅勝似彩霞,他勉強忍住才沒笑。

“我……我已經沐浴過了。”子尋低著頭,那暖黃的燈映得他的臉格外柔和好看。

須長風看著他,癡了呆了,只把他瞧著。介子尋低著頭,沒瞧見他的神情,以為他是擔心傷勢,唯恐“力所不能及”,便道:“若是你不行,緩些時辰也是無妨的。”

聽到某人說自己“不行”,須長風立馬坐起來了,子尋擡頭,看見他笑著。

“你摸我這手,已不似先前那般冷了……”須長風向介子尋伸出手去,介子尋果真乖乖地靠近了些,握住他的手,須長風心喜,一把輕輕帶過他,將他擁入懷中。

“你……你又騙我!”介子尋倒是沒有掙紮,身上卻開始疼痛,但他忍著,不讓須長風瞧出端倪。

“子尋啊,不管這次你是不是真心想與我親近,就算是騙我,我也願意被你騙……”介子尋聽了這話,心裏一沈,想到明日他見到自己的情景,他……簡直想都不敢想。

“子尋,你,歡喜我嗎?或者,歡喜過嗎?”須長風低沈的聲音在介子尋耳邊響起,介子尋耳朵悄悄紅了,他不想在此刻還掩蓋自己的心意,便小聲道:“歡喜過的,現在,也依舊歡喜。”

須長風抱緊了他,自己多年的心意,終於得到了回應,他想將眼前的這個人永永遠遠抱在懷裏,永遠都不要放開手,再也不要。“我歡喜你,介子尋……不論過去、現在,還是將來,我須長風,只歡喜你一人。若你需要,我就在你身邊,若是你不需要我了,我也可以……離開。”須長風吻著介子尋的發,又吻到他的耳朵,接著是臉頰……

“等一下……熄燈。”介子尋的臉,已經從耳朵紅到脖子根了。須長風微微一笑,指尖彈風,滅了燈,拉下簾子,將子尋帶到床上。

“子尋……我傷勢未覆,你……可以坐上來嗎?”須長風就是想戲弄戲弄介子尋。

“你……須瘋子,你不做老子就走了!”介子尋怎不知他的心思?

“哎喲——”須長風輕輕叫出聲來,似乎是很疼的樣子。介子尋急忙靠近,替他揉著心口,“如何?是此處疼嗎?”雖然沒有燈,但是介子尋卻能準確摸到他的心口。

“是啊,不過,等會你可能更疼……”須長風說了這句話,翻身壓過,介子尋領會到他的意思,道:“我是第一次,你輕點……”

須長風一楞,醒悟過來,在他耳旁說道:“正巧,我也是第一次呢!”介子尋見他常年出入青樓,以為他早就不是童子之身。

“驚訝嗎?”須長風看不到介子尋的表情,但可以猜到,“師兄可是為你留著呢!”

“須瘋子,你下流!”介子尋揮拳打過去,須長風一把抓過,“更下流的,在後面呢!”

雪,飄了一夜,而屋內,暖香疊生,一室迷情。

須長風風流一夜,醒來天已大亮,去摸身旁的人,卻只碰到一灘血水,他以為是介子尋的惡作劇,喊了好幾聲,都沒人應,心裏這才慌了,想到昨日介子尋在身下討饒的呼痛聲,還有他那異常乖順的神情,還有幾番欲言又止的模樣……須長風穿起單衣,赤著腳,就下了床,在屋內屋外找了一圈,除了白茫茫一片大地,其餘的,甚麽也看不見。

他呆楞著神情,回到屋中,收拾起那灘血,才發現子尋藏在枕頭裏的信:

長風親啟:

師兄,不要哭,子尋只是去另一個世界等你。若是過那奈何橋,孟婆給我湯喝,我會偷偷倒掉的,我想記住,和你在一起的日子。

你還記得,師父剛剛把我領回來時,我很是沈默,和誰都不說話,你就想盡辦法,欺負我,作弄我,逼我哭逼我笑逼我說話。這一生,有過一個真心陪我哭笑的人,已是很好、很好了。

那日在烈焰王宮,你問我對你的感受,在意與否。我當時並不知道該如何回答,或者,我不敢深想。我錯過你給的所有暗示,你因為這重身份,怕我們不為世俗所容。

你這樣的臭脾氣、毒舌又賤賤的模樣,不要去禍害別人了罷,還是來禍害我罷。

須瘋子,你總吹噓說自己好看,我卻總說你難看,比不得大師兄。其實啊,子尋知道,你在我心裏,是最好看的那個人。

子尋想聽你說歡喜我,也想對你說,子尋也歡喜你,很早很早以前,就歡喜了。

師兄,不要哭啊,你從未在我面哭過,這次,也要笑啊!

子尋絕筆

“你這個騙子……還說我騙你……我不過小小地戲弄你,你便拿命來哄我嗎?”須長風抱著子尋留下的信,蜷縮在床腳,看著那灘血,今日是他生辰,自己送他的禮物,竟然是要他送命……介子尋一會哭一會笑,已近癲狂。

下過雪的早晨,分外冷些,可須長風,只想著天氣再冷些,這樣,他便可以清楚地感受到那床上,子尋的餘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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