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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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較於楚寒的記憶,容旭燁第一次遇見他時,在更早之前,他才十四,還沒打算成為一幫之主;他也還不是醫學系高材生,更不是臥底,只有八歲。

那時,他不叫楚寒,而是馮聿禮;自己那時給他的名字,是葉旭。

那是他不知道第幾次被綁架,不知道是第幾次自己逃出來,卻是第一次遇見他。

他並沒有費心去記得每一次的綁架事件,否則依照人類平均所能使用的百分之十的腦容量,絕對會被這些事件擠到爆炸。

可是他記得很清楚,那是一個下午,自己被打得渾身是傷,跑到他那家育幼院門口時只剩下一口氣。

他靠在墻上喘氣,那一大片橘紅色天空亮得他睜不開眼,接著是他站到眼前,對自己綻開燦爛的笑容,晚霞的光芒,從他背後散開來,就像天使的光輝一樣。

「餵,你是誰?我怎麽沒有見過你?」

馮聿禮蹲在他跟前,圓滾滾的眼睛轉呀轉的,突然驚訝得捂著嘴,食指指著他,「欸,你受傷了?流血了耶,你是不是跟大哥哥一樣打架?你也是院裏的小孩嗎?那你完蛋了,院長會罰你,會很兇的罵你。」

少年沒有說話,只是手撐著紅磚墻,繼續往前奮力的邁步。

馮聿禮也跟著站起來,小小的身子跟在他後面走,又跟著他停下來。

少年皺眉,「你不要跟著我。」

馮聿禮雙手交疊胸前,裝出一副小大人的模樣,「我哪有跟著你,我也要去那裏呀。」他比了少年前進的方向。

少年看了他一眼,轉身往回走。

「等等。」馮聿禮小小身子擋在他面前,自己也覺得懸殊過大地張開雙臂助長士氣。

「你要做什麽?」

「我看你是想找地方躲吧?大哥哥他們每次打架完,怕被院長發現,也都想找地方躲起來。可是他們好笨,老是被找到。」馮聿禮笑咪咪的牽住他的手,「你跟我來,我有一個秘密基地,你一定不會被發現。」

少年用力抽回自己的手,「不用。」

馮聿禮好奇地睜大眼,「不用?你不怕被捉到?」

「我不想連累你。」

馮聿禮偏著頭,嘟著嘴,眨巴著可愛的大眼睛,「什麽是連累?」

「就是……你會被打。」少年不耐的回答完,轉回原來的方向繼續踉蹌地前進。

馮聿禮漂亮的大眼睛迸射出耀眼光芒,他開心地跳上前捉住他的手,「你關心我?你真不一樣,你放心,快點跟我來,要不然等院長追出來發現你,你就完蛋了。」

少年實在說不過他,而且他說得對,如果「他們」追過來,他就完了。

馮聿禮沒有理會他猶豫的臉色,也看不懂,只是興高采烈地將少年拉到自己的秘密基地去,將這個從未公開的機密跟他分享。

他們彎彎繞繞,這間育幼院位置原來就有些偏僻,而馮聿禮帶他走的路,更是偏僻的山路,最後他們來到一處山洞。

那個山洞被蔓延的雜草淹沒,只見馮聿禮熟門熟路的撥開雜草,帶著少年進去。微光從縫隙透進來,少年迅速地掃了一眼,裏面有蠟燭、打火機,一些面包跟牛奶,還有一只鐵盒。

馮聿禮拉攏荒草,然後拉著他蹲低,放輕了音量,「你在這裏,不要出聲就不會有人找到你。我現在要回去,晚飯時間到了,如果我不見會被打。這裏有我昨天藏起來,很好吃的面包,你可以吃,但是……」黑暗中,他猶豫的停頓一下,然後又迅速展開笑顏,拍拍他的肩,「沒關系,下個月我又有面包可以吃,那些全部都給你。」

「嗯。」少年聽出他的舍不得,心底覺得好笑,但同時更覺得溫暖。

「我對你這麽好,你記得不能偷跑喔,以後也要跟我玩,我們是好朋友。」

「嗯。」

「那,打勾勾。」馮聿禮在黑暗中比了六,然後等著對方的指頭勾住自己。

「打勾勾?」

「你不會?」馮聿禮猶豫了一下,「那要不然等一下再教你,我要趕快回去了。你會等我吧?也不能把這裏跟別人說喔。」

「嗯。」

馮聿禮再回頭看了看他,小小身子轉眼就靈活地鉆出草堆。

少年靠近草堆,就著細縫看著那抹小小身影咚咚咚地遠去,手掌緊了緊,面包柔軟的觸感,讓他沒有表情的臉孔勾起了一點笑容。

那天晚上,馮聿禮沒有回來,少年逃命的疲倦也沒有讓他清醒太久,吃完了那塊面包,就靠著山壁沈沈地睡著。

隔天,少年在刺痛之中驚醒,他反射性地捉住傷害自己的手,「誰?」

「我,好痛,你快點放手。」

少年楞了一下,昨天的記憶回籠,他連忙松開手,「對不起。」

黑暗中傳來甜甜笑聲,「沒關系,等你傷好了,我們就一起回去,還可以一起玩。」

「我不會跟你回去,痛……你輕一點。」

「為什麽不一起回去?」

少年沒有立刻回答,那只捉住自己的手便不見了,冰涼的膏藥也沒有繼續侵占自己的肌膚。他只聽見不遠處傳來達達的聲音,然後一點燭光亮了,整個山洞有了光線。

馮聿禮在地上挖了一個小窟窿,將蠟燭底部放進去,又把它埋起來,固定住蠟燭,接著跑回去他身邊。

「為什麽不跟我一起回去?」

少年一時不適應光線,眨了眨眼,馮聿禮背著光,他看不見他的表情,卻可以聽見他聲音裏的委屈。

他猶豫著不知道該怎麽開口,假如他知道自己不是育幼院的人,他還會幫自己嗎?

「啊,我知道了,你是不是想離開?」馮聿禮捉著他的手,「那你帶我一起走,我跟你一起離開。」

「你為什麽想離開?」

馮聿禮扁扁嘴,皺眉道:「院裏大哥哥一天到晚打架,還有很多好壞的哥哥喜歡欺負我們。院長每次都要叫警察來,才可以趕走他們。可是院長一不在,或者我們偷偷溜出去,碰見他們就會被打。我不喜歡這裏,好可怕。」

「你可以告訴院長。」

「小宇上次說了,結果被大哥哥打得好慘。」

「我也是你說的那些很壞的哥哥。」

「你不是,你還怕我被打。大哥哥,你一定也是被欺負對不對?我們真的都好可憐,可是,我怎麽從來都沒有看過你。」

「因為我……」少年還在困擾理由,馮聿禮先叫出聲。

「我知道,因為你都偷偷躲起來對不對?不像我很愛看熱鬧。大哥哥,你叫什麽名字?」

少年聽著他的理由,笑了笑,「葉旭。葉子的葉,旭日東升的旭。」

「葉子的葉啊,我會,小泉也是姓葉,那我叫你阿葉哥。」至於那什麽升的一大串,他不懂,算了。

「我姓馮,兩撇再一個馬的馮,然後是……」他挪到他身邊,捉起他的手,寫了名字,「這個聿,還有禮貌的禮。」

少年從手掌上擡起視線,他站過來身邊,不再背著光,整個人清晰起來,就連臉上昨天沒有看見的傷,也很清楚。

「你怎麽受傷了?」

馮聿禮一楞,松開葉旭的手,「哪有,我幫你上藥。」

「你們院長都這樣打人?」葉旭不敢置信,這算毆打了。

馮聿禮連忙搖頭,「不是、不是,院長人很好,這個藥也是院長給我的,你不要亂說。」

「那是誰打你?」

「……」

「為什麽不說話?」

「……哎喲,又沒什麽好說的。」

「是因為昨天太晚回去所以被打?是嗎?」

「不是啦,你很煩耶。我只是因為沒有藥……」馮聿禮連忙閉嘴,深怕自己把秘密全說出來。

「沒有藥……你去偷藥,然後被打?」葉旭靈光一閃,推測原因。

「不是啦,我是想說我沒有藥,所以大哥哥打我的時候就沒有躲……」馮聿禮瞪大眼睛捂住嘴巴,然後又松開手,懊惱的垂肩,「厚唷,為什麽要一直問,你很煩耶。」

少年瞪大眼睛,不太敢相信自己親耳所聞,「你、你為了我故意挨打,只是為了拿藥?」

馮聿禮覺得臉頰熱熱的,低著頭邊上藥、邊說道:「反正也逃不了啦,院長也很快就來救我。而且你是我的朋友,我要有義氣,大哥哥他們也是因為義氣,所以壞哥哥才會幫他們欺負我們。不過阿葉哥,我們不要做壞人,你跟我一起去當警察好不好?把那些壞人全部捉起來關。」

葉旭沒有說話,看著這個熱心過頭的孩子幫自己上藥,在耳邊嘰嘰喳喳地說個不停,心裏感覺很覆雜,鼻子有點酸,心裏很溫暖,還有一點甜甜的滋味在舌尖蔓延。

他突然說不出口自己已經準備要離開,父親跟好友不知道自己已經逃出來,不曉得會不會被那個阿成擺布。

但這個時候,他什麽也說不出來。

他看著孩子擺弄自己的手成了「六」的手勢,然後小小的指頭勾住自己的尾指,拇指印上自己的拇指。

「……打勾勾之後,阿葉哥就是答應要帶我一起走,從今以後我們就是好兄弟,永遠不要分開。阿葉哥,你有聽到我說話嗎?」他的手在他面前揮了揮。

葉旭點頭,沒有給正面回應,只是拿起藥罐,「我幫你塗藥,你哪裏受傷?」

馮聿禮漂亮的眼睛眨呀眨,有一瞬間露出了失望的表情,然後又很快的伸出手,「這裏,你要輕一點喔,我剛剛很溫柔。」

「你剛剛是很溫柔,要不要考慮當醫生?當警察很危險,每天要面對那些壞人。當醫生的話,像你這麽溫柔,病人一定很願意讓你看。」

「醫生?那葉大哥呢?你也要當醫生?」

「嗯,我想當醫生。」只不過為了家族,父親更希望他念個律師,然後回來繼承家業。

「好呀,那我們一起當醫生。」

葉旭看了看他,「你以後不要這麽容易相信別人。」

「我沒有很容易相信別人,我只有很相信你而已。」

「為什麽會相信我?」

馮聿禮吐了吐舌,不好意思的低下頭,「我一開始也沒有相信你啦,本來想說讓你藏起來之後,再偷偷跟院長說,讓院長打你。」他又立刻正經了神色,緊張的補充:「可是你說你怕我被打,我就沒有這麽做了,我不會沒義氣的。」

葉旭聽著他小小年紀說著義氣兩個字,覺得好笑,又忍不住因為他的認真而感到溫暖。

「嗯,我相信你。」

馮聿禮燦爛地笑開,葉旭看著他臉上燦爛的笑容,加上他精致漂亮的五官,這一刻又有看見天使的錯覺。

或者,像這麽好心的孩子,真的就是自己命中的天使。

只是自己,恐怕要讓這個天使失望了。

後來,他沒待多久,隔天就走了,但這一份恩情他一直放在心上。

他十八歲的時候,有了一點力量,再回去,馮聿禮已經不在了,聽說已經失蹤了三年多。

容旭燁背靠著欄桿,眼神落在落地窗內睡得很熟的男人身上,想不到重新再見,已經是這麽多年之後,而且是用這兩種身分見面。

他曾經以為他死了,現在卻不知道該高興還是惋惜他還活著。

他對自己承諾過會報恩,哪怕賠上自己這條命,但,看來他真的是來索取恩情,不只要他這條命,高額的利息恐怕還要用他的感情作償還。

容旭燁吸了一口煙,看著床上的男人身體翻了翻,手在身邊摸索著什麽,接著坐起身,視線落在自己身上。

那張臉依稀有著當時的漂亮精致,可是都這麽多年,自己認不出,他一個小孩子,恐怕也記不得了。

他記不得,卻讓他想起,這證明那筆人情債,還是得還的,天綱恢恢、疏而不漏。

漂亮的五官,張揚著怒火,楚寒用力的拉開門,「搞什麽?好一點了就可以吹風抽煙了?你營養不良肯定是因為你把煙當飯吃。」

容旭燁淡淡一哂,手指一松,燒了一半的煙掉到地上,他上前摟住他的腰,側上去吻住他喋喋不休的唇。

確認了自己感情的楚寒,張開嘴迎合他的侵占,回應他的熱吻,不停的變化著姿勢,都想吻得對方頭暈目眩,透明的津液沿著兩人交疊的地方流淌而出,滑下優美的頸線,充滿男人追逐勝利的一個吻,不意外的點燃起雙方的熱情。

不像女人一樣的婉轉嬌羞,楚寒在對方褪去自己衣服的同時,也拉掉他身上的帶子,手掌滑過他的胸膛,經過精壯的小腹,捉住逐漸變硬的欲望,嘴裏邊迎戰對方,手上也不甘示弱,努力挑起他的熱情。

容旭燁拽著他一步一步前進,一把將他推倒在床上,瞇著眼看他拉掉自己的底褲,然後也迫不及待將自己脫得赤裸。

楚寒笑著向他勾勾手,雙腿順勢環上他的腰,對於誰上誰下的問題,並沒有對他們造成困擾,楚寒打了一遍算盤,決定被男人占有也無所謂,就算他入侵他最私密脆弱的地方,他又何嘗不是吞噬掉他私密脆弱的身體。

這種事,對楚寒而言不過是愛情的一小部分,沒什麽好計較。

更何況,他被操完腰酸無力,男人會體貼地幫他清理,無條件照顧他、任他使喚,讓他躺在床上悠哉地當懶骨頭,沒什麽比茶來伸手、飯來張口的日子更好。

要換作是他,未必有這種耐心。

所以他們之間的問題不在於誰上誰下,而在於他該弄點讓人不舉的藥,男人的熱情有時很讓他吃不消,雖然中間很爽,但完事之後很累、很槽。

不過,現在這也不成問題,明天他休假,而且連休兩天。

沸騰的血液流過咽喉,燒傷的聲帶吐出沙啞性感的低音,「快點,今天我允許你死在我身上,精盡人亡。」

他挑逗的話一說完,手裏的欲望更加腫脹灼燙,他忍不住笑了,笑聲沒有機會出口,被用力的吻住。

楚寒松開手,伸向枕頭摸出潤滑劑,容旭燁接過手,粗喘著離開他的唇,擠出潤滑劑,抹向穴口,手指在臀穴來回撫摸按壓。

冰涼的感覺刺進了身體裏,楚寒悶哼了一聲,身體更加火熱,熱得他微瞇了眼,努力的配合放松自己,以順利迎接更大的歡愉。

男人果然是欲望的動物,有了愛之後,楚寒覺得被擁抱也不是一件很困難的事。其實當自己被下藥強暴時,他好像也沒怎麽惡心,只是生氣被這個男人背叛而已。

容旭燁的汗水滴在楚寒身上,他的吻比他的汗水更密集地落下,火熱滾燙。楚寒抱住他埋在肩窩落下印記的頭,不甘示弱地也咬上他的肩肉,軟舌掃了一遍,用力吸吮著落下自己的印記,向覬覦者宣示這塊地盤已經有了主人。

被用力貫穿時,疼痛伴隨著酥麻的感覺竄上背脊,他仰起頭,容旭燁打蛇隨棍上地附上來吻住他的喉結。

楚寒漂亮的臉蛋被欲望浸得濕紅,雖然是被擁抱的一方,除了濁重的喘息,剩餘的就只是在壓抑不住時發出的鼻音。他沒有多餘的呻吟聲和叫床聲,但光是那忽強忽弱的濃厚鼻音,就足以興奮容旭燁的感官。

他們像兩條蛇一樣扭曲糾纏,這種禁忌的愛如薔薇,擁抱時的刺痛,化成了哀艷的快感,瑰麗迷幻得令人上癮,無法戒除。

「你是在報覆?」疑問句沒有疑問口氣,容旭燁很確定的瞪著眼前五顏六色的膠囊、藥丸,發個燒而已,有必要嗎?

楚寒重重地將水放在床頭櫃上,順便濺出一些水花。他拉來椅子,蹺起二郎腿,看似悠哉但臉色不善地瞪著隨便出去繞一繞又感冒的黑道老大。

「我報覆你什麽?」

「我對你不夠好。」容旭燁認真的反省,順便把其中最大顆的圓形藥錠,放在被子上。

楚寒好整以暇的點頭,「還有?」

「我昨天做過頭了。」容旭燁再拿起一顆粉紅色的藥錠。

「再來。」

「我抽煙,我喝酒,我打架,我出去的時候忘記帶外套。」咚咚咚咚,容老大又丟了四顆藥出去,手掌裏只剩下膠囊。

「結論。」

容旭燁將手掌裏的藥詢問地伸到他面前,「我道歉。」

楚寒對他極度燦爛地笑,閃亮到容旭燁覺得自己快被閃瞎。

楚寒依樣畫葫蘆,拿起最大的白色圓形錠放回他手掌,「你對我很好。」

「不……」

楚寒比了個「噓」的手勢打斷他,「你抽煙、你喝酒、你打架,還有昨天晚上做過頭,我都可以包容,因為你對我很好。」一個個數下來,所有的藥又回到他手中。

楚寒看著容旭燁半啟了唇又合上,漂亮的唇角向上勾,「旭燁,我明天還要上班,你不會為了幾顆藥,跟我耗一整晚吧?」

容旭燁什麽大風大浪沒見過,腥風血雨在眼前也沒皺過一次眉,此時卻皺眉了。

楚寒感到好笑地坐到床上,「欸,這又不是毒藥,你為什麽這麽怕吃藥?」

「很苦。」

「你怕苦?」楚寒像發現新大陸一樣的瞪大眼睛,漂亮雙眼流轉著孩子般的興奮和好奇,「真的假的?為什麽會怕苦?你又不是小孩子。」

「年紀再大,苦的還是苦的,不會變成甜的。」

楚寒點點頭,卻不打算放過他,「會的,你吃吃看,不是常說什麽為了所愛的人,再苦也都會變成甜的。」

容旭燁嘴角抽了抽,「那不一樣。」

楚寒笑嘻嘻的偏著頭,換了位置坐到他身邊,挽住他手臂,「吃吧、吃吧,這可是我開的藥,以前你不吃藥就算了,喜歡上個醫生你就應該要有心理準備,怎麽還想不開咧?」

「我覺得我燒好像退了。」

聽到這種小孩子用來逃避的借口,楚寒不客氣的大笑,「你騙誰啊?你以為我是誰?你裝傻還是真不知道我幾歲?容老大,你少來這種可笑的理由,給我吃藥。」他揪著他的耳朵,好氣又好笑的笑罵著。

「不,你摸摸,我真的好像退燒了。」容旭燁鎮定地拉過他的手,碰觸自己的額頭。

「那又怎樣,就算你現在什麽病痛也沒有,這包藥,你還是得給我吃,一顆都不準漏掉。」容旭燁賊,他會比他更賊。

容旭燁眼底的淡定有一絲動搖,好像一定要吃,楚寒不是寧紫越,只要自己擺擺臉色就會屈服。

楚寒雙手疊在他肩上,下巴抓著自己的手背,臉貼著他的耳朵,邊說邊有意無意的在他耳邊吹氣,「快點~~寶貝~~」

容旭燁渾身一震,捉住楚寒的手,翻過身大口大口吃掉又苦又辣卻入口即化的軟糖,嗯嗯啊啊地逃過一劫。

翌日,下午,才聽見門打開的聲音,還沒見到人,就先傳來一陣劇烈咳嗽,接著是擤鼻涕的聲音。

容旭燁丟下報紙,向來啪、啦、啪、啦的淡定腳步聲,變成加快版啪啦啪啦,表情卻又力求鎮定地來到玄關。

「你怎麽了?」

楚寒生氣的將手中的衛生紙扔到他身上,紅著鼻子,扶著頭,雙頰暈紅的越過他,走進廚房跟王媽打招呼。

容旭燁將怒氣的遺產扔進垃圾桶,腳步聲又恢覆啪、啦、啪、啦,不是鎮定,而是在想事情。

走了幾步路,楚寒突然咳著從廚房出來,一見到衛生紙,宛如看到今生摯愛一樣的死死抱著不放,然後眼裏迸射出像在對付今生最大仇人一樣的死光,掃射容旭燁。

那一瞬間,空氣中劈裏啪啦,火花四濺,那道死光射入容旭燁身體裏,然後化成電流竄上腦部,那一刻容旭燁渾身暢通,呃,不是,是想通了。

他摸摸鼻子,今天雖然還是會流鼻涕,但已經好很多,喉嚨也不癢了。

他走向沙發上正在擤鼻涕,外加鬧脾氣的戀人,側身圈抱住他,「你感冒了?」

楚寒捏著「特制雲吞」在他眼前晃呀晃,「你說呢?」

「被我傳染的?」

楚寒將「雲吞」丟進垃圾桶,哼了兩聲,又開始咳起來。

「對不起。」

「一句對不起,我的感冒就會好了?滾,別煩我。」楚寒皺眉咳了幾聲,他已經很久沒感冒了,拜他所賜,一夜之間滾床單滾到重感冒。

「是不是很不舒服?有沒有帶藥回來?」

楚寒斜睨他一眼,「不,我不要吃藥,容老大都能不藥而愈,我為什麽要吃藥?」

容旭燁啞口無言,張了張嘴,低聲下氣地開口:「楚寒,你別氣了,我帶你去看醫生,先把感冒治好比較重要。」

「我不要。」楚寒頭痛得捂住他又要碎碎念的嘴,「不要再吵了,我真的很難受,我已經很多年沒感冒過了,都是你這個混蛋,為什麽不吃藥?為什麽把感冒傳染給我?你可以任性,我就活該倒楣?」

他越說越氣,將男人用力推開,「今天晚上我睡客房,你沒良心我可不會,我自己的感冒我自己處理,絕對不會傳染給你。」

容旭燁看著怒氣騰騰的戀人,啞巴吃黃蓮,但眼底不可避免的泛起了愧疚。

好像真的太過分了。

看到他不舒服得連笑都笑不出來,他在心裏暗暗保證,往後他開藥他不會再賴皮。

容旭燁不得不承認,也許這就是愛情的力量,畢竟看他難過,比自己感冒還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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