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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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清風,他認識了10年。而林千星,他才認識10天都不到。

呂清風說得對,元澤就是在硬撐,其實在透過車窗看到呂清風的第一眼,心就已經皺巴了起來。

他們相識10年,朝夕相處6年。

當年的呂清風是細心又體貼的,他是元立榮貼身助理的助理,剛入職,正是意氣風大想要在職場大幹一場的時候。

元澤那時候上小學四年級,比呂清風小10歲。

劉玲玲整天不是泡在美容院就是去國外掃貨,沒功夫管兒子。

元立榮就派了呂清風負責元昊和元澤的飲食起居。

元昊住校。

於是呂清風照顧最多的就是元澤。

呂清風從遙遠的大山裏考到武市念大學,努力上進,拿一等獎學金,畢業後被全國頂級的房地產公司錄用,勤快、一點就透,有著自己的野心。

誰也不知道,他的悉心照顧裏,有多少是為了討好上司,又有多少是真心使然。

但不可否認,是他陪伴元澤度過了青春期的懵懂和孤獨。

他開導元澤、努力調和元澤和元昊之間的關系、替元澤在家長和老師面前掩蓋過錯、偷偷幫元澤買酒、忍受元澤的少爺脾氣,成為了元澤最為依賴的人。

元澤可以在呂清風生日的時候,花一個月時間給他雕一個小葉紫檀的卡通人偶。也可以不管不顧、抱著元立榮的胳膊,為呂清風爭取一個升職機會。

所有的過往像一幀一幀的黑白膠片電影,在元澤的腦子裏劃過......

高一,某個秋天的下午,陽光慵懶地照進教室,政治老師在講臺上背轉了身子,粉筆在黑板上“吱吱吱”地游走,元澤突發奇想,偷偷從教室後門溜走。

一路跑到離學校最近的電影院,選好位置,買好爆米花和可樂,心神氣定地找個地方坐著打個電話。

20分鐘後,呂清風就會喘著氣出現在他面前,順從地陪他看一場電影,吃完一桶爆米花。

兩人的手臂在座椅扶手上輕輕觸碰,元澤有時候會撒嬌,“空調開這麽低,冷死。”

呂清風就抓過他的手,包在自己的寬大的手掌裏,手掌裏的薄繭磨擦著元澤的手背,“你校服外套呢,又脫教室裏了?不喜歡穿拎手裏也行啊,凍感冒了我可沒法給元總交差。”

看完電影,元澤再打車送他回去上班。

高二,元家公司開拓東南亞業務。

元立榮想要一炮打響,派駐過去的全是公司精英,各項福利補貼標準給得極高。

據說過去幹滿兩年後,一線城市一套房的首付沒問題。公司裏的人都搶破了頭。

呂清風也不例外,一套房的首付,對於一個沒背景沒後臺的年輕人來說,極其誘人。但論資歷輩分,他還排不上。

他唯一能拿出來談的條件,只有元澤。於是更加殷勤,並有意無意在公司放風,點破自己跟董事長家不一樣的人脈關系。

最終出國名單出來之前,元立榮找元澤談了很久。

元家養兒子,從小就把他們當大人看,希望他們任何方面都能有自己的主見。

所以相對於元昊的唯命是從,元立榮更偏愛元澤的真實率性。沒別的,跟自己像,想做的事一定要做到,哪管別人怎麽看。

就像他當初非要娶個女明星,把家裏老爺子的心臟病都氣發了,最後還不是風風光光地把劉玲玲娶回了家?

還在讀高二的元澤,毫不畏懼地當著自己老爸的面出了櫃,說自己喜歡呂清風。

元立榮端坐在烏黑鋥亮的大班臺後面,一臉冷靜,只是正把玩著一個黃楊木小腳丫的手攥緊起來,手背青筋明顯凸起。

黃楊木小腳丫是元澤雕了送他的。

說送也不準確。

準確地說,小腳丫是元澤四年級暑假木雕興趣班的課堂練習。

雕完了拿回家,小元澤對自己的作品無比滿意,獻寶似的拿給元立榮看。

“嗯?你雕的?”元立榮捏著小腳丫,拿到眼前瞄兩眼,再舉到遠處對著光看看,像在看一塊極品美玉的成色,“比例不對,不像正常腳丫子。”

小元澤掛在元立榮胳膊彎那兒蹦兩下,伸手想從老爸手裏把自己的作品搶回來。

元立榮大手一緊,小腳丫被攥進手心,“先放你老子這兒。再雕個好看點的,來換這個醜的。”

小元澤抱著元立榮的腰,繼續往上蹦,劉玲玲在旁邊幫著兒子搶,一家三口正鬧地帶勁。

元昊推門進來,冷眼看到這一幕。他剛上完補習,手裏拿著幾張獎狀,等大家的表揚。

“哎呀呀,看看我們家元昊,又拿獎狀了,”劉玲玲一如既往地第一個看到元昊,也一如既往地眼尖看到了他手裏的獎狀,“元澤,你學著點兒你哥,看你一天到晚的......不知道在幹嘛。”

劉玲玲把元昊手裏的獎狀拿過來,高高地舉在元立榮眼前,“看看,看看,第一名。”

元立榮把小腳丫放在右手手心裏摩挲,很粗糙的一個小物件,沒經過任何打磨,線條支支楞楞,有一種很原始的張揚。

伸出左手接過獎狀,“嗯,不錯不錯,要你媽發個大紅包你。”

“謝謝爸,謝謝媽。”元昊很有禮貌地跟自己家長鞠躬道了謝。

“那我呢,我也要紅包。”元澤立馬開始嚷嚷,“雕刻老師說我腳丫子雕得全班第一。”

“5塊,”元立榮哈哈大笑,“你媽放玄關那兒的零錢盤子裏有,自己拿。”

元昊背著書包上了二樓,輕輕關上了自己的房門。

樓下的嬉鬧聲傳了進來,元昊把書包重重地甩到墻邊,趴到床上,捂緊了耳朵。

他寧願元立榮也跟他說,零錢盤子裏自己拿5塊,也不願意要劉玲玲發過來的客氣鼓勵的大紅包。

......

“你說你喜歡呂清風?”元立榮把小腳丫放在桌面上,一根手指在黃楊木小腳丫的腳背上打著圈。小腳丫已經被他把玩了6、7年,裹上了一層漿,油光水滑的,“他喜歡你嗎?”

元澤:......

預想了無數遍元董事長拍桌子砸杯子的情景沒有出現,元澤反而不知道該作何反應了。

16歲的元澤,以為依賴就是喜歡,以為喜歡就是愛。

自己這麽百無禁忌,怎麽老爹一點兒反應都沒有?

一腦袋問號。

“呂清風照顧你,那是我交給他的工作,”元立榮說,“作為公司員工,完成上級交代的任務,是他的本分,是飯碗,兒子,你別搞錯了。”

元澤窩在大班臺另一邊的黑色轉椅裏,腳點在深咖色實木地板上,不老實地左轉右轉。

“要不你問問他,這次願不願意出國,”元立榮拿起一疊推薦名單,從裏面抽出一張,申請人後面緊跟著“呂清風”三個字,“你和出國,你要他選一樣。”

元澤:“......爸,你不生氣?”

“老子生氣有個P用?你聽嗎?”元立榮盯著呂清風的簡歷看了一遍,普通年輕人的奮鬥史,沒什麽大問題,“你談戀愛我不管。就兩條,別出人命,別得病。到了年紀就老老實實按我的要求,結婚生子。”

元立榮拿起桌邊的小陶壺,倒了兩小杯,遞一杯元澤,金黃色的普洱茶湯在品茗杯裏晃動,“還有,老子的兒子,有點骨氣,別給我整出死皮賴臉的事兒來。”

呂清風興高采烈地選擇了出國。出國一年後據說是得了抑郁癥,從公司辭職,沒人知道他去了哪裏。

一句喜歡沒有當面說出口。

元澤頹然一段日子後,總算搞清楚了自己對呂清風僅僅只是依賴。

想吃飯的時候有人端上來,想玩的時候有個人陪著,天冷的時候提醒加衣服......表現出來的只有順從,從不反對,也僅僅只有順從。

大多數人都會迷戀這種照顧,更何況是被家人疏於照看的元澤。

但這次看到呂清風感覺不太一樣,元澤隱隱覺得呂清風坦白的示愛中,有些別的東西,好像擰著一股勁,非要把他拿下的意思。

目的性太強,元澤本能地警覺起來。

所以他沈思良久,願意相信林千星。

不管他從別人嘴裏聽到的林千星是什麽樣子的,但眼睛不會騙人。那樣一雙黑亮坦蕩的眼睛,認真地盯著元澤,於是選擇相信。慎重,也隨心。

聽到”信你“兩個字,林千星開心地笑了,“以後你跟呂清風見面,我要跟著,行嗎?”

這是另一個問題。

“行啊,”元澤回答了兩個問題之後,放松下來,“但你為什麽要跟著啊?”

“你不能問問題。”林千星掏出手機,調出一段音頻,“不過我給你聽個東西。”

調大音量,點開播放鍵,手機裏先傳出開門的聲音,然後是低沈的一句“離他遠點兒”,緊接著一聲冷笑,“你猜,誰會贏?”

元澤瞪大眼睛,“你錄音了?”

“你不能問問題。”

“嘖,游戲結束了,好好說話。”元澤皺著眉頭。

“生氣了?”林千星把手機放到餐桌,“是小人了一點兒......不過,我就是覺得他很危險,直覺。”

“那你要直覺錯了呢?隨便給人錄音總不好吧?”

“我的直覺,不會錯,”林千星指了指自己胳膊上的已經變淺了的交錯的傷疤,“不然我身上這些疤,就白留了。”

元澤深深地看著林千星,沈聲靜氣地問道,“你胳膊上的疤怎麽回事?”

林千星低頭看了眼自己的胳膊內側,沖元澤眨眨眼睛,“游戲繼續?”

元澤笑了,不再追問,換了個問題,“你為什麽對我這麽費心?”

“因為你救過我呀。”林千星吸完最後一口酸奶,把盒子丟到桌上,“而且我說我要保護你,你也答應了。”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看文的小寶貝們,筆芯~

要不要來討論一下劇情,寶貝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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