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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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千星站在門口,頭深深地向後仰去,大口呼吸著小院裏的花草香氣,下巴、脖頸還有凸起的喉結,形成一小段起起落落的曲線。

天空已經開始發白,籠著薄薄的霧氣。他在小樓門口的臺階上坐著,看了眼手機,淩晨5點,不用睡了,反正也睡不著。

他最近的睡眠障礙比以前嚴重,有時候是因為林玉發病,有時候是因為自己。

躺一晚上起床後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睡了還是沒睡。他一直控制著少吃安眠藥,不好買,藥店每次只能買一顆。

上回高朋找別人幫他攢了一小瓶,他也不敢經常用,那玩意兒對腦子有損傷,能不吃就不吃。

今天晚上的失眠,他知道跟元澤有關。

每一個新闖進他的生活裏的人,都會讓他有很長一段時間的不安,說不清是為什麽,有時候這種不安能消失,有時候也會愈演愈烈,只有靠自己慢慢熬過去。

一只黑白花的小貓從花臺裏蹦下來,踮著腳來到他身邊,歪著頭蹭他的腿,“喵嗚喵嗚”地叫。

“米酒,你怎麽也不睡?”林千星把腿攤開,讓小貓趴到自己腿上,用手輕輕地撫著它的背,“哦,對了,你是夜貓子。”

“麽麽,”林千星低著頭湊近,自己鼻尖上去點了一下米酒的鼻尖,又涼又滑,雙手張開攏著米酒的身體掂了下,“肥米酒,江然把你養這麽胖。”

他擡起米酒肉呼呼的小爪子,在軟軟的肉墊上輕輕一捏,小貓又彎又尖的指甲露了出來,“等他回來,讓他給你洗個澡剪個指甲。”

掂完後把米酒圈進自己胳膊,細長的手指彎曲,輕輕地給它梳著毛。無端地想起有個人靠在自己懷裏,很乖很無助的樣子。

一人一貓,在薄霧漸漸散去的清晨,安靜地呆坐在青石板鋪成的小臺階上。

......

當元澤在沙發上醒來的時候,晨光已經透過小陽臺照了進來。他迷蒙著睜開眼,擡起手擋了下透亮的陽光,躺著伸了個懶腰,帶起來的微塵在絲縷的光線中飛舞。

他想了兩秒鐘,忽然回過神坐起來,發現了一個很嚴重的問題,沒牙刷、沒毛巾、沒幹凈衣服、沒洗澡......趕緊去衛生間,掙紮了很久,到底要不要洗個澡,大夏天的,昨天出了一身的汗,身上的味兒簡直了。

可洗了也沒衣服換,元澤捧一捧涼水抹了把臉,低著頭往外沖。

不管宿舍裏那對兒鴛鴦現在在幹嘛,都得立馬回宿舍一趟,刷牙洗澡,然後把行李收拾了搬過來。

元澤剛走出小樓就被坐在臺階上的人絆了一下,沒洗澡的人沒有形象,也不在乎形象,煩躁的聲音脫口而出,“擋什麽路?COS土地爺呢?”

小貓受到驚嚇,從林千星懷裏蹦了出去。

林千星睡眼惺忪地扭頭,只看到了兩條大長腿正從身邊跨過去。

他好不容易才淺淺地瞇瞪了一小會兒就被撞醒,米酒鋒利的爪子在胳膊上留下了幾道紅印子。

林千星一肚子火想發,可還沒來得及,那人就已經開了院子門出去了。

也不關門,院子門大敞,巷子裏的嘈雜湧了進來。

林千星兩根手指使勁捏著眉心,看著元澤消失在門口:這TM是從哪兒冒出來的個欠收拾的玩意兒?

咽下這口氣,林千星站起來,活動一下僵坐了很長時間的腰,去把院子門關好。

欠收拾的玩意兒沒半分鐘又折了回來,一把推開門,把正打算關門的林千星撞了個踉蹌。

元澤瞪了他一眼,去小花臺邊把小單車拎了過來,跨坐在車座椅上,院子門裏面有個小斜坡,沖一把剛好出門。

腳在地上使勁一蹬,踩上腳踏板,單車紋絲不動。

元澤身子一歪,腳重新撐在地上,皺著眉回頭看去。

車後架被人抓住,林千星下巴仰起,桃花眼瞇著,嘴角掛著一抹促狹的笑,“一大早火氣這麽大?要不要我幫你消消火啊元澤?”

覺得自己渾身上下都是垃圾堆味兒的元少爺思維比電線桿還直,一點彎兒不拐,順著林千星的話往下接,“放手,我TM沒刷牙沒洗澡,熏死你。”

“......”林千星頓住了,松開手。

小單車像飛鏢一樣沖了出去。

直到進了華大北門,可能是離衛生間的花灑已經夠近,元澤的心情才開始一點一點平覆。

仔細回想,沒弄明白自己為什麽沖林千星發那麽大的火。

也許是因為生病,也許是因為沒洗澡,可又好像什麽都不是,就是莫名其妙的生氣。

林千星是個好房東,租金只付了一個月、押金可以拖著、還餵自己吃藥、給準備晚飯、讓他在自己房間睡覺、就連房東女朋友對他也挺客氣......

到了宿舍樓,元澤長腿撐地下了車,拎著小單車上樓。

也不知道是感冒沒好徹底還是思緒太紛雜,頭又開始隱隱地疼。

算了,想不明白就不想,洗澡收拾東西,迎接新的生活。

元澤甩了甩頭,用空出來的手去扒拉頭發,覺得指間黏膩得很,一股子感冒沖劑的味兒。

開了宿舍門,那對兒鴛鴦果然還在簾子裏關著,兩雙很舊的洞洞鞋擺在桌邊,一黑一紅。

進門手機就在響,元澤掏出手機看了眼來電顯,想都沒想就掛斷了,把手機塞到了枕頭下面。

手機鈴很固執地一遍又一遍地響起。

男鴛鴦扒開簾子,伸出腦袋看了一圈,很響地咂了下嘴巴,又把頭縮回簾子裏。

元澤正伸手夠丟在床上的洗衣袋,夠著了拿下來,低頭在裏面找衣服。

簾子裏傳來嗲聲嗲氣的女聲,“吵死了,真討厭。”

男鴛鴦又扒開簾子,“嘿嘿,大哥,那個......你什麽時候回的?”

元澤拿了衣服往衛生間走,懶洋洋回了兩個字,“剛才。”

“那個......大哥,你電話在響。”

元澤臉側的咬肌緊了下,轉身從枕頭下掏出手機,邊往衛生間走,邊按下了接聽鍵。

手機裏傳出元昊公事公辦的聲音,聽不出情緒,也不問他剛才為什麽不接電話。

一切都是兩人相處的固定模式,不會改變。

元澤接通手機後“餵”了一聲就不再說話,沈默地把手機靠在耳邊,走進衛生間。

掛好衣服,把自己喜歡的白苔味兒沐浴露洗發水放到墻邊的金屬架上,擰開花灑,閥門往左調了點,水流滋了幾道在身上,最後把手機摁了免提鍵丟到身後的香皂架上。

揚手脫了衣服,扔到一邊的洗臉臺上。

元昊機器人一樣不帶感情的聲音穿過“嘩嘩”的水聲冒出來,“在學校嗎?”

有了花灑裏沖出來的水聲當BGM,元澤對手機裏那個聲音的厭惡感降低了點,能平靜回答,“不在。”

“爸要我來找你談談,我明天過來。”

“我不在。”

“我大概明天中午到,一起午飯。”元昊不在乎元澤說的話,或者說他沒想聽元澤的話。

“說了我不在。”元澤忍了忍,才沒有沖他哥喊出“你是不是聾了”這句話。

“你去哪兒了?”

“死了。”元澤擠了一小坨潔白的洗發露,放在手心裏揉了揉,再揉到發絲上。

“明天上午等我電話。”元昊說,“媽也要一起來。”

元澤迎著水流,沖幹凈頭頂的泡沫,手指插進濕發裏捋了捋,又扯過一條毛巾把臉擦幹。

“好,我認真回答你。我這兩天在社會實踐,不在學校,換個時間,”元澤站到水流外,垂頭對著手機說,“當然,不見最好。”

“社會實踐是今天、明天,這兩天?”

“嗯。”

“那我和媽後天中午到,記得接電話。”沒有任何商量的意思,說完元昊就掛斷了電話。

元澤瞥了手機一眼,看著手機屏暗下去,重新站到花灑下,使勁往自己身上拍了一手心的沐浴露。

洗完澡穿好工作服,從衣櫃邊拖出自己的大行李箱,元澤開始收拾東西。

男鴛鴦的腦袋又從簾子中間鉆出來,眼珠骨碌轉兩下,“那個...大哥,你收拾箱子,回家啊?”

“嗯。”元澤收拾完行李箱,又從衣櫃裏疊得整整齊齊的白色洗衣袋裏抽出一個,去衛生間把剛換下來的臟衣服塞進去,把鼓鼓囊囊的洗衣袋系在行李箱拉桿上。

背上背包,一手拉著行李箱,一手拎著小單車,往外走的時候瞥見自己書桌上的一套小刻刀,元澤轉身回去,把小刻刀塞進褲兜。

路過圍著簾子的床,元澤停下來,拍了拍床邊的欄桿,“可以不用圍著簾子了,大夏天的,熱。”

“謝謝大哥,打攪到你了,不好意思。”

“......走的時候水電都關好,門反鎖上。”

把行李箱用壓扣綁帶固定到小單車後架上,元澤騎車趕往丹霞巷46號。

今天選了條新的路線走,從二道街橫插進去。二道街是條斷頭路,中間連著好幾條小岔路,蜘蛛網似的,主路的一頭連著丹霞巷,另一頭砌了道灰色的墻,墻上用紅油漆畫了個大大的圈,圈裏寫了個“拆”字。

誰也不知道這個“拆”字的意義是什麽,是要拆了這堵墻?要說這堵墻可真難拆,“拆”字都在那兒掛了三年了,連塊墻皮都沒拆下來。

元澤選的一條小岔路離這堵墻很近。等他騎過去的時候,發現墻邊一堆人,各種顏色的頭發、五顏六色的緊身T緊身褲,麻桿腿大象腿圍了一圈,個個手裏都拿著棍子鏈子,一個破鑼似的聲音正在嚷嚷著什麽。

多管閑事不是他的作風,元澤慢悠悠地騎車右轉。

小岔路年久失修,坑坑窪窪,顛得人屁股疼,幹脆下來推著車走。

破鑼聲音停下來,另一把低沈的聲音傳到耳朵裏,“姓劉的,你TM要什麽說法?你也配?老子現在要去送貨,滾遠點。”

元澤回頭,被圍在人堆裏的那個人比別人高出大半個頭。

熟悉的白色寬松T,飛機頭,左邊耳垂上的小耳釘閃著烏黑的光,閑散地斜睨著身前的胖子,臉上全是不屑。

1.2.3......一共8個小混混。

元澤把小單車靠在路邊一棵老香樟旁停好,手指勾著背包帶子掛到車把上,雙手插進褲兜,抓著褲兜裏的小刻刀盒子,朝那堆人走了過去......

作者有話要說:  元澤:火氣好大,怎麽回事?

林千星:這個哥哥火氣好大,怎麽回事?

謝謝看文的小寶貝們,筆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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