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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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臭小子,我想起來他是誰了,”陳老板拎著個印有“百姓大藥房”幾個字的塑料袋沖進小樓,推開半掩的房門開始嚷,“他是社區上門的那個人。”

林千星正彎腰給元澤額頭上的冰貼翻面,聞言緊盯著他的臉。頭發微卷,鼻梁挺直,唇峰明顯,原本好看的嘴唇現在像一朵幹枯了的玫瑰花,紅得無精打采。眉眼那一塊兒沒印象,他當時上門登記的時候戴著個大墨鏡。

他忽然想起了什麽,抓起元澤垂在沙發邊的左手,中指根兒上的痣還在。亮白的皮膚,緋紅的痣,滿手春色,艷麗動人。

社區的人找我幹嘛?登記信息填錯了?這人也太敬業了,發著高燒還上班。

“你失算了,陳叔,”林千星抓著元澤的手腕,給他放到肚子上搭著,看著陳老板挑挑眉,“有錢人是來找我登記信息的。這世界上哪有那麽多好事還能給我剩下?”

林千星把元澤的腿往沙發裏面推了下,坐到沙發邊兒,長腿撐在地上,胳膊搭在膝蓋,垂著頭沈默。

“你個臭小子怎麽坐下了?餵藥餵藥。”陳老板捏著瓶美林遞過來,“趕緊的,這個退燒。”

“我餵?”

“要不誰餵?你姐?”陳老板看著剛走進來的林玉,眼皮擡了一下,又重新耷拉下來。

林玉手裏拿著一個藍白色的扁盒子,悄悄看了眼陳老板手裏的塑料袋,輕聲說,“我那兒只找到了強力,可能不行,用陳老師的藥。”

“叫醒得了,叫醒了讓他自己喝。”說完林千星就半側著身子,擡起手,拿手背“啪啪啪”拍著元澤的小腿,“這位......社區同志,醒醒,吃藥。”

“嗯...”元澤身子動了下,胳膊橫到額頭上,細長的手指無力地蜷縮,眼睛裂開一道縫,喉嚨裏發出撕扯般的聲音,帶著一絲深深喘息,像被火燒過的枯草地,聽著就疼。

看到腿邊坐著的林千星,元澤張了張嘴,艱難地擠出三個字,“我找你...”他的眼角又紅又濕,睫毛簇動,頭偏到一邊,看上去無力又委屈。

“知道知道,你找我...你先喝了藥再說,”林千星接過白色的塑料瓶,拿在手上把沈澱在瓶底的粉紅色藥水晃勻,“就個登記信息,至於嗎?找我找我,我又沒跑路。”林千星被這位社區同志的敬業和執著打動。

元澤幹脆閉上了眼睛。

“哎呦我去,這要是不知道的人,還真以為你把他怎麽著了,”陳老板又“嘎嘎”笑了兩聲,“他醒了你跟他說,以後別大清早的在老子跟前拍門,老子最TM煩回籠覺被吵醒了。”

“陳叔,人家那是工作,”林千星蹲到元澤頭邊,把藥瓶往他手裏塞,“丹霞巷的門那麽好敲開的?你不知道啊?”

“老子不知道......你小子,胳膊肘往哪兒拐?”

元澤手松松地握著藥瓶,放在沙發上不動。

“嘖...沒見過你這麽嬌氣的男的,不就發個燒?算了算了,餵你。”林千星說完坐到沙發上,單手勾住元澤另一邊的肩膀,使勁扶起他的上半身。

元澤頭偏著,額頭靠在林千星的鎖骨下,滾燙的呼吸打在他的胸口,手不知道什麽時候伸了過來,虛虛地搭在他的腰胯處。

林千星一垂眼就看到了懷裏這個人濃密的睫毛,心頭莫名地緊了一下,像是被誰輕輕揪住了,鼻尖的汗“倏”地冒了出來。

電風扇的風隔一會兒送過來一陣,白色立式搖頭電扇,舊了,“咯吱”一陣風來,“咯吱”一陣風走,連時間都走慢了一樣。

“張嘴,喝一口。”林千星清了下嗓子,把藥瓶湊到元澤嘴邊。

兩人湊得太近,林千星的下巴被元澤的睫毛戳到,眼裏全是那張幹凈的臉,鼻子裏是好聞的白苔清香,身體碰到一起的地方被對方傳染,也燒起來似的泛著紅。

林千星餵完藥趕緊把人放回沙發,把藥瓶蓋好了放回茶幾,雙手撐著膝蓋準備起身換個地方。

“小星,沒餵完,還得喝個感冒沖劑,”林玉捏著個小袋子,撕開一道口,“杯子呢?”

“我這兒就一個杯子,在臥室床頭櫃上,”林千星沖林玉背影補充一句,“那個...杯子要燙一下。”

再次餵藥的時候有了經驗,林千星讓元澤斜著靠在沙發靠背上,站在他跟前彎著腰餵,轉移註意力似的主動跟陳老板聊天,“陳叔,你常年穿廣告衫的人,從哪兒知道的那些牌子?小單車衣服什麽的。”

“切,臭小子瞧不起老子?你陳叔叱咤風雲的時候,你TM還是顆卵子。”陳老板背著手往外走。

“陳叔...卵子這個詞兒...挺科普。我相信你當過中學老師了。”林千星笑起來。

“老子跟你糾正一下,教導主任。林玉一直喊我老師,臭小子還不信,”陳老板停在門口回頭,“你有空去我那兒搬幾件飲料過來,還有雪糕冰淇淋,等江然他們回來吃。鑰匙還在你那兒吧?我最近手頭有點事,小店關兩天。”

......

元澤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一次又一次墜入到深深的夢境中。

夢裏無聲無色,一把淩亂的曲線粗細寬窄,藤蔓一般纏繞,網一樣張開又收攏,驚出一身的汗。

迷亂中感覺有人輕輕牽著自己的手,柔軟的觸感擦遍全身。

醒來的時候,元澤發現自己額頭和背上都墊著幹燥的毛巾,幾條換下來的濕毛巾皺巴巴地搭在茶幾邊的藤椅靠背上。

灰白色的椰子鞋和黑色背包整整齊齊地擺在沙發邊的地板上。元澤把額頭上的毛巾抓下來,很大幅度地搖了搖腦袋,整個人輕松多了。

他慢騰騰地穿好鞋,在沙發上坐著,順便打量了會兒房間。一室一廳,4米左右挑高,淺灰色調,家具很少,顯得整潔空曠,頭頂是幾道弧形線條拼接起來的吸頂燈。

房間裏的現代感跟小樓外觀的古樸截然不同。

房外幾個人在聊天,很小的聲音傳進來,聽上去有男有女。

“我去看毛巾,濕了再換一條,”熟悉的低沈磁性嗓音隨著開門聲越發清晰起來,“月月,晚上弄點清淡的,搞份粥過來,那個...社區同志晚上得吃飯,中午就沒吃。”

......

“嘿,你醒了?”林千星看到元澤,走過去坐到他身邊,手掌貼上他的額頭。

元澤習慣性地把頭往後仰了下,又下意識地立即停住,重新貼了過去。

“好像沒那麽燒了,”林千星扭過身子去拿茶幾上的溫度計,“嘀”了一聲,37.7,“再喝點兒藥。”

把美林塞到元澤手裏,拿了玻璃杯去沖感冒沖劑。

黑咖顏色的藥被遞到元澤手裏,元澤盯著手裏的玻璃杯發楞。

杯子晶瑩剔透,底邊盤著兩圈淺藍色花紋。

“有一次性杯子嗎?”元澤擡起眼睛問,聲音糙地像幹木頭渣子。

“沒有,這杯子幹凈的,燙過。”

有錢人,P事真多。

林千星嘆口氣,TM病的是你,我拿我杯子給你喝藥怎麽就沒想過會被傳染呢?

“哦,那算了,”元澤仰頭喝完藥,“要不這個杯子送我吧?我再買一個還你,我怕傳染你。”

話一說出口元澤就開始後悔,你還有錢買杯子,元澤同學?把墨鏡賣了買?

有錢人家,吃穿用度都不便宜。元澤印象中,一只最普通的巴卡拉玻璃杯也得近千塊。

口口聲聲說特意給人家買的,只買個普通款也不合適。

這邊輪到林千星不好意思了,“不用,哪兒那麽容易傳染,”林千星趕緊搖頭,“再燙燙就行。那個......社區同志,你找我什麽事?”

社區同志?這什麽稱呼?我看著像社區同志?你哪個年代的人啊小朋友?你不知道我名字嗎?

好像是不知道。

“那麽大墨鏡你都認得出來?”元澤雖然病懨懨的,可還是努力勾了下嘴角,“找你租房。”

“還有,我叫元澤。”

“租房啊,”林千星笑了,“行。元澤,是很有原則的元澤嗎?”

沒等著元澤回答,林千星轉身進了臥室,拿出來一疊紙和一支筆,先在紙上寫了幾筆,遞給元澤。

元澤上半身往後靠著沙發靠背,捏著這份《房屋租賃合同》看,怎麽這麽厚?腦袋又開始疼。

“別的沒什麽可看的,就看租金,1500一個月,押一付三,6000。房子是空的,家具電器自己配!”

“這寫的什麽?”元澤指了指最下面那個龍飛鳳舞看不清楚是什麽的鋼筆字。

“林千星,我名字。後面是房本和身份證覆印件,你身份證我看看。”

元澤彎腰從背包裏掏出錢包,拿出身份證遞過去,在合同上把自己名簽了,盯著林千星拿手機對著身份證拍了照。

房本上真的是林千星的名字!

元澤有些吃驚,仔細看了眼這個身份證上顯示剛滿18歲的房東。

當時登記的時候林千星說自己是戶主,他就沒信。按規定只是第一次摸底,住戶說什麽就寫什麽,也不用深究。

沒想到這小樓真是林千星的。

“租嗎?要看房間嗎?”林千星問。

“哪一間?”

“就這間隔壁,剛好空著。”

“那不看了,就這樣吧。”

“微信?”林千星打開二維碼遞到元澤跟前。

“能先付一個月的嗎?”元澤掏出手機,手指在屏幕上劃拉兩下,“我現在......”

“行。”

“能先不付押金嗎?後面一起補。”元澤鼓起勇氣。

“行。”

中介說房東爽快,果然沒錯。

房東爽快是有原因的。陳叔說了,元澤那一身行頭,能抵10年租金。

“小星,”悉索的衣料摩擦伴著輕盈的女聲從門邊傳了過來,“怎麽這麽久,高朋把晚飯都拎過來了。”

一個紮著麻花辮的女孩走了進來,溫溫柔柔。

見過,林千星把自己T恤脫了罩在她身上的那個女孩子。

元澤眼睛被閃到似的,眨了兩下。

眼前兩個人,雖然一個高大,一個纖弱,但站在一起的時候很和諧,眉眼間發出相似的光。

兩人站一塊兒,還挺養眼。

元澤悶悶地垂下眼皮。

女孩擡手軟軟地拍了拍林千星的肩膀,站在他身旁微微笑著,“你朋友醒了?一起吃飯。”

作者有話要說:  元澤:養眼是養眼,可我不太開心是怎麽回事?感冒沒好,一定是這樣。

感謝看文的小寶貝們,愛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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