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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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門深鎖,從門縫窺不見半個人影,整個基地死寂一片,我開了車門走到基地門前,徒勞地拍了兩下,沖著門口的攝像頭喊:“餵,有人嗎?”

基地裏傳來窸窸窣窣,像是蛇類蛇行著爬過枝葉滿堆的森林的聲響,江城搖下車窗,探出頭:“沒人嗎?”

“看起來似乎沒人,”我剛要縮回手,一只蒼白的手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從墻壁後伸了出來,一把扣在了我的手腕上,黑色的指甲狠狠插了進去,“嘶!”

我倒吸一口冷氣,感覺一股子冷意順著手腕的血脈往上走,整個人徹頭徹尾冷了下來。

——我被感染了。

那只罪魁禍首從墻後探出頭,看樣子是個醫療人員——雖然現在身上的白袍已經滿是黑紅的血漬。他隔著一層鐵門把臉湊上來,嘴巴一張一合,牙齒碰撞發出“咯咯咯”的聲音,江城大踏步扛著槍走過來,沒有給他絲毫緩沖的餘地,擡起槍口對著他腦袋就是一下。

黑紅的血飛濺出來撲了我滿臉,我楞怔地抽回手盯著泛黑的傷口看了一會兒,大腦一片空白。

“淮淮。”

我回神一把推開江城:“你快走。”

“要走一起走!”

“一起走?江城你吃錯藥了吧,我被感染了你看見沒?”我往後退了幾步,伸手一指停在旁邊的汽車,“別讓我說第二次,快走。”

江城固執地搖頭,他每上前一步我就後退一步,直到背後撞上了墻壁,再也退無可退。

就在這麽短短時間內,腹中就湧現了一股饑餓感,江城此時像是一塊巨大且香氣撲鼻的紅燒肉,我撇開頭:“江城!”

江城不管不顧地上前一把抓住我的手,朝著我剛才被咬的地方就舔了下去,我死命地抽回手,他卻也下了死力氣,我掙紮了半天依舊紋絲不動。

“你瘋了是不是?”

他擡起頭瞬間我一巴掌打了上去,在他右臉上留下了清晰明顯的巴掌印。他舔了舔唇角的血,不在意地沖我一笑:“不是說好了一直在一起嗎?”

“……你這個瘋子,”我沿著墻壁坐下,捂住臉悶聲道,“你這個瘋子。”

他丟開槍不在意地坐在了我旁邊,和我十指相扣,兩個人的體溫都在飛速降下去,倒也沒感覺誰的手比較燙。

“那不正好,我是瘋子,你是傻子,恰好湊一對。”江城笑嘻嘻地說,伸手理了理自己有些亂的頭發,“希望我變成那個鬼樣子也能記得你。對了淮淮你可別把我吃完,吃完了就沒人陪著你了那你多無聊啊。”

“你有病嗎?”我借放下手的空隙偷偷擦掉眼角的眼淚,“你又不香又不好看,我為什麽要吃你?”

江城撐著臉傷心欲絕:“誒,淮淮你居然這麽嫌棄我,我好傷心……”

“好傷心那你剛才不滾?”

“才不,別的都有商量餘地,媳婦跑了可沒地找。”

“你……算了,”我一把抱住他,在他猝不及防的目光下把頭靠在了他的肩膀上,“怎麽就這麽蠢呢……”

但凡他只要無情無義一點點,事情可能就不會到這個地步——他可能還是一個正常人,到了年齡的時候在幸存者基地找個可能不是很貌美但是年輕的姑娘安安分分地過一輩子,而我則變成喪屍,混跡在外頭數以億計的喪屍群裏頭,指不定哪一天就被幸存者一槍爆了頭。

可是現在我們兩個都變成了喪屍。

我們在早已經淪陷的江臨市基地門口坐了很長時間,直到太陽即將落山,火燒雲染紅了大片天幕,市區中心的鐘聲不遠萬裏地傳過來。

“淮淮,你有沒有感覺我們似乎有點不對?”

“好像有點。”我看看自己和江城黑色的指甲,那點模糊的不對勁總算是連上了線,“我們的情況好像有點像施秋雨。”

“好像確實。”江城飛快地蹦跶起來,“還好還好。”

兜裏的手機出乎意料地震動了一下,是施秋雨來消息了:“已經沒人了。”

我和江城對視一眼,江城剛要安慰我,我就嘆了一口氣:“早知道是這個結果,變成這樣找個房子住吧。”

“在找房子之前,”江城扭扭捏捏活像是個要上花轎的大姑娘,眼睛一閃一閃的,“能先找個民政局嗎?”

“……”我真的沒想到這種時候了這蠢貨居然還是滿腦子這個,“就算去了民政局也沒人,想什麽呢?”

江城臉一塌,悶悶不樂地跟著我走,一邊走一邊踢路上的小石子。

夜幕拉了下來,汽車的燈光在略顯黑暗的夜下格外顯眼,徹底入夜之前,我們找了一個房子,一百來平方,該有的東西都有,冰箱裏的東西也都尚且完好。

江城持續性地悶悶不樂,一個人坐在門口的叫他也不答應。

“行了,”我在他身側坐下,從懷裏拿出紙筆撕下兩頁,“沒人沒關系,我們自己畫一個。”

江城眼睛一亮:“真的?”

我把紙筆遞過去:“騙你幹嘛?”

作為沒學過畫畫的鹹魚,我們兩個稱得上當之無愧的靈魂畫手,畫的東西什麽樣子都有,就是沒有人樣,鼻子眼睛歪七斜八,不知道在畫些什麽東西。

湊在一起像是兩個稍微覆雜一點的火柴人。

江城美滋滋地一邊畫一邊和我邀功:“淮淮你看我畫得多好看。”

白紙上畫著一個火柴人,五官簡單輪廓一筆勾成,很像是小孩子畫的,不過當事人心裏毫無b數,頗為志得意滿。

我瞥了眼他比著勝利手勢的火柴人,情人眼裏出西施的濾鏡都沒法讓我違心誇他。

大概畫了十幾張,我們從裏面挑出了最稱心的兩張,作為了證件照的照片——雖然真的看不出半點像。

江城拿著自制的結婚照滿臉喜滋滋,像是見了太陽的向日葵,一瞬間就充滿力量了,他把簡簡單單弄起來的這張紙小心翼翼地折好貼身放在了衣服內襯的兜兜裏,拍著胸脯道:“以後我們也是有證的人了,淮淮你不能再拋棄我了。”

我有些無奈:“你天天都在想些什麽?”

江城完全聽不進去,自顧自地傻樂。

變成喪屍後就失去了對一日三餐的需求——反正不管吃什麽這股想吃人肉的饑餓感都會在。晚上我和江城沒吃飯,兩個人一起窩在臥室裏看外面滿是星辰的星空,窗戶打開了一部分冷風順著開著的縫隙乘機而入,不過對於感染了病毒的我們來說並沒有什麽感覺。

“淮淮冷嗎?”江城拉過被子往靠在他身上的我身上蓋。

“冷什麽,變成這樣子唯一的好處可能就是又抗凍又抗餓了。”

江城摸摸後腦勺,突然靈機一動,把袖子擼上去,白皙的小手臂往我面前一伸:“淮淮你實在是餓的話可以在我身上咬一口解解饞,反正感染病毒了後不會疼,你想吃多少吃多少。”

我被他這突如其來的鬼主意弄得無語死了,只能伸手在他手臂上輕輕擰了一下:“想什麽呢,縮回去。”

他圈住我,嘟著嘴不滿意:“我認真的,你要是餓的話真的可以吃我,外面那些不幹不凈的,好歹我是洗白白了的。”

“……我錯了,”我拍拍他的肩膀,“我該趁早帶你去看病的。”

江城把頭壓在我頭頂上,輕輕落下了一個吻,和平常大相徑庭:“淮淮,幸好我還有你。”

“……”我沈默了下,輕聲說,“我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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