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9章節

關燈
第 69 章節

尚未醒轉,便將粥放在床頭小凳上,取水給他洗臉,再將他身上衣物揭開,用熱水擦去傷口滲出的血。這幾道傷口刺得極深,若無外傷藥止血,怕難以好轉,去藥鋪醫館又怕難免被人查到行跡,只能等天黑藥鋪打烊再去取藥。等擦洗完傷口,秦追微微皺眉似要醒來,江輕逐便將他輕輕扶起靠在床頭,端過碗餵他喝粥。

秦追雙眼微開,江輕逐一口熱粥送到他嘴邊,他卻動也不動。江輕逐道:“你兩日沒吃東西,難道不餓麽?”秦追也不說話,就這麽呆呆坐著,眼中一片茫然。江輕逐自與他相識,從未見過他如此消沈哀痛,了無生趣如活死人一般。與他說話,他也不理,餵他吃東西更是毫無反應,一時倒有些束手無策。他嘆了口氣道:“你這樣傷心,我也不能強逼你好轉。”說完將碗放下,起身到桌邊將衣衫褪去,衣衫下也是傷痕累累,雖都是皮肉傷,但因無暇料理,有些化膿出水。他脫了衣裳,幾處傷口血已凝住,衣物黏著皮肉,一扯之下又流出血。

秦追坐在床上,見他擦拭傷口,道道劍傷刀痕歷歷在目,心中一酸,慢慢伸手將凳上粥碗捧起。兩日不吃不喝,說不餓是假,雖只是一碗稀粥,可捧在手中一股暖意,喝了一口,這股暖意隨著喉嚨落下肚去,不知不覺,秦追眼中充滿了淚,一滴滴落在碗裏。

他喝完粥,將粥碗輕輕放在凳上,轉身又睡去。江輕逐也身心俱乏,合眼歇了一會兒,等醒來已是夜裏,便起身悄悄出門取藥。小鎮上獨有一家藥鋪,江輕逐挑開大門,摸著藥屜用紙包了些三七、白及和花蕊石散,打開櫃下抽屜見有個錦盒,裏面放著支五兩上下的山參,於是也一並取去,將銀兩放在臺上。回去後等天亮了,江輕逐替秦追將周身傷口抹上藥粉,借客棧後廚熬了參湯讓他服下,休息片刻,又運功為他療傷。秦追仍不言不語,任憑擺弄,江輕逐也不煩擾他,只悉心照料。

隔日雇了馬車再上路,離開鎮子,往前便有許多岔道可走,各大劍派再要追尋就沒那麽容易。江輕逐仍不敢懈怠,曉行夜宿,只挑小路走。秦追有青龍造化丹與江輕逐內功相助,傷勢好得極快,幾日下來傷口已收,不用每日換藥,只是精神委頓,臉色依舊蒼白如紙。江輕逐心知萬嘯風、薛兆與杜笑植等人之死對他打擊甚大,以致心中傷痛,哀毀骨立,一時也無法替他開解。

他一路走一路想,自己家仇未報,如今又添了秦追這樁事,若想覆仇還得從長計議。二人走在路上均不多話,秦追每日坐臥車中,不問要去哪裏,如此行了一月有餘,四周景物漸漸起了變化。江輕逐每到一處,總能找到游靖留下的記號引路,他本不想與這飛天大盜為伍,但秦追這般模樣,別說報仇,怕是自保也難,唯有等他轉過念頭重新振作才能再提覆仇之事,江輕逐有心與他遠走散心,過些日子或許會有起色。

一路北行,天氣日漸轉涼,這一日車馬走在山道上,遠遠瞧見山中有座寺廟。這廟宇建在半山腰,綠樹掩映之中露出一角飛檐,隱約能瞧見青灰屋脊,杏黃院墻。江輕逐不由自主勒停馬兒,擡頭望著那片檐角,聽見傳來一聲撞鐘,荒山野地古剎鐘響,竟是如此寧靜,不由聽得入神。正發楞之際,古木山道上有個小小身影拾級而下。

江輕逐凝目望去,見是個十一二歲的小沙彌,穿一身洗得發白的僧衣,走到近前雙手合十為禮道:“施主遠道而來,請上山入寺喝壺熱茶。”小沙彌嗓音稚氣,純凈無垢,想必從小在山中修行,江輕逐一時奇怪道:“小和尚,你怎知我要來?”小沙彌道:“師父說今日有客光降敝寺,遣我下山相迎。”江輕逐聽了更覺意外,他與秦追雖說一路北行,卻往往隨性而至,到了城鎮村落有時多歇幾日,有時片刻就走,路經此地純屬巧合,怎會有人事先知曉。小沙彌卻不管他心中所想,轉身而返在前面帶路。

江輕逐正猶豫,回身瞧了一眼路邊馬車,見秦追也已下車,擡頭瞧著山上寺廟。這些日子除了打尖住店,秦追極少下車,雖傷勢大好卻如行屍走肉一般。江輕逐見他忽然自行下車,心中一喜,想道,這山中小寺深幽靜寂,恬淡安適,倒是個避世療傷的好地方。可轉念又想,寺中僧人不知何等樣人,竟會算到他們路過此地,還得小心為上,以免又入圈套。想到這再擡頭看,小沙彌已走遠了,江輕逐瞧他步履輕快,卻只是孩童天生體輕靈巧,並非會武。瞧了幾眼,身邊一陣微風帶過,秦追已走到他前面去了。

江輕逐走在最後時刻提防,但沿途不見半個人影,古剎莊嚴令人肅然起敬。三人不一會兒便到了半山,這小寺廟地處偏僻,大殿之外,另有兩三座屋宅,廟門前匾額上寫著“天靈寺”三個字。

小沙彌將二人領到偏殿,請他們坐,又沏了茶來。江輕逐見寺廟雖簡陋,卻幹幹凈凈纖塵不染,寺中僧人極少,除了那領路的小沙彌,只瞧見一個中年僧人在院中掃地。江輕逐對桌上茶水一概不動,坐了一會兒,忽見方才那引路的小沙彌在門外偷看,便問道:“小和尚,你瞧甚麽?”小沙彌果然是孩子,心中有事藏不住,江輕逐一問,他便嘻嘻笑道:“前幾日有位施主路過這裏敬佛燒香,說他近日黴星罩頂諸事不順,要燒頭高香去去晦氣。我問他,施主如何不順?他道,過個一兩日,有人路過這裏,你且問他我為何不順。施主,你知道麽?”江輕逐奇道:“我不認得他,又怎會知道。”小沙彌道:“那位施主道,來的這人一臉晦氣,好像世人都欠他一般,我若非有事求他,早躲得遠遠的。”說完小和尚面帶笑容,眼瞧著江輕逐看,又道:“施主還說……”江輕逐隱隱猜到是誰,卻仍舊問道:“說甚麽?”小沙彌道:“施主說,這人天煞孤星,走到哪裏必定惹來一身麻煩,到時要請方丈大師好生念經替他化解,要不然這一路走去,仇家越來越多,最後免不了丟了性命。”他話音剛落,只聽門外一聲輕嘆,一個蒼老的聲音道:“靜空,這些閑言閑語你都記在心裏,又如何靜得下心來修行,還不快去做功課。”小沙彌見師父來到,立刻不敢嬉笑,低頭道了聲“是”便走開了。

江輕逐瞧那說話的僧人須眉皓白,面目慈善,心中略有好感,且瞧他行動舉止皆是尋常僧侶,與那小沙彌一樣並不會武,又多放了幾分心。老僧跨門而入,走到他與秦追跟前道:“二位施主光臨敝寺,貧僧慧證,是這天靈寺的方丈,有失迎迓,罪甚見諒。施主可是姓江?”江輕逐道:“正是,方丈大師神機妙算,竟能知道我們今日途經寶剎,特地遣人相迎。不知大師請我們上山有何見諭?”

慧證微微一笑道:“貧僧久居山中,不谙世事,豈敢見教於人,不過是受人之托,有件東西要轉交施主。”江輕逐道:“受何人之托?”慧證道:“方才靜空說了,前幾日有一位姓游的施主上山進香,留了件東西托貧僧轉交,既受人之托自當忠人之事。”江輕逐不以為然,心想果然是游靖那小賊,不知又有甚麽花樣,左右不是好事,便道:“那人專事偷盜,是個飛賊,身上如何會有東西轉交於我,若真有也多半是來歷不明的贓物。”慧證道:“施主說笑了。那位游施主與敝寺還有些恩情。”江輕逐道:“甚麽恩情?”

慧證雙手合十道:“敝寺雖是荒山小廟,香火不盛,可寺中倒有一尊玉佛。前日幾個香客上山來瞧了神龕一眼,走後不久靜空便說佛像不見了。這玉佛原是太師祖輩傳下,在貧僧手中遺失實難有所交代,游施主聽聞,一日之內將其尋回,貧僧感念恩德,不敢或忘,因而游施主所托之事,貧僧自當盡心竭力。”

江輕逐心道,游靖賊性難改,平生最好錢財寶物,如何能做這等好事,就算那幾個小賊遇上賊祖宗也萬萬沒有完璧歸趙的道理,想必是要這老和尚欠他人情好替他辦事,不知到底有甚麽東西要交予自己。想罷,對慧證道:“原來如此,還望大師賜教,游靖究竟留了甚麽給我?”慧證笑道:“不急,二位路上辛苦,先去用些齋飯。天色不早,若不嫌棄,今晚請二位在敝寺留宿一夜。”江輕逐本有此意,便點頭答應。

慧證叫來小沙彌靜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