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0章 永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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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雲瀾說著?,便擡手欲將墨玉掃到地上。

棲雲君俯身握住他手腕,凝眉道:“我送人的東西,沒有要回來的道理。”

葉雲瀾閉眼,“我不想聽你的道理。放開我。”

棲雲君凝視他片刻,才緩緩將手放開。

他並?沒有用多大的力氣。最?多不過平時握劍的力度。

然?而眼前人細瘦蒼白的手腕上卻?已經有了深深的紅痕,見之觸目驚心。

“……抱歉。”他低聲道。

葉雲瀾將手收回袖中,另一?只手搭在?上面緩緩按揉,眉目顯出深深的厭倦,沒有去看一?眼桌上那塊墨玉,只冷淡道:“宗主可還有事?”

語氣已是趕客。

棲雲君卻?仿佛聽不懂,依舊矗立在?原地。

他頭發蒼白,衣服蒼白,連眼瞳都是異於常人的琉璃淺色,在?葉雲瀾面前刻意收斂了迫人的氣勢威壓,臉上沒有什麽表情,看上去很?不像個人,反而像是市井布袋戲裏的精致人偶。

棲雲君:“我想起了……一?些事情。”

不只是一?些。他想。

是很?多。

在?桃谷之中那三?年記憶在?他百餘年的人生之中雖只是一?隅,卻?比他在?修行中渡過的百年更加清晰。

自入道開始,他便在?望雲峰頂靜默修行。

他看了那麽多年風雪,才終於在?滿目蒼白裏撞見一?抹鮮艷色彩。自此不可忘記。

二十七年前,蛻凡天劫之下,他被煉魂宗主偷襲,身受重傷,強行使?用秘法令渡劫中斷,流落至深山之中。

是葉雲瀾救了他。

他在?雨聲之中醒來,看見少年滿身濕漉,烏發黏在?蒼白的小臉上,正屈膝於地,拿著?樹葉在?給他餵水和食物。

少年的眼睛生的極美,長長烏黑的睫毛像小扇子垂下,仿佛能夠垂進人心裏。只是眼眸卻?無神采,仿佛看不清事物的模樣——少年看不見人。

他抓住對方?的手,道:“……不必。”

因為傷勢,他聲音極其嘶啞,幾乎辨不出原本音色。

少年卻?依舊固執地伸手把樹葉遞在?他的面前,認真道:“不吃東西,人會死。”

他道:“不會。”

少年疑惑地眨了眨眼,似乎並?不明白世?上怎會有不用吃東西也不會死的人,許久才不情不願把樹葉收回去,又問他:“你醒了,是要走了嗎?”

他確實要走。

煉魂宗主偷襲他時,也被他一?劍重傷,不知道去往何處,隨時有可能憑氣息找過來,令渡劫中斷的秘法最?長能夠維持三?年,但在?倉促之中布下的秘法卻?只能夠維持七日,七日過去,天劫落下,方?圓百裏都會被夷為平地。

然?而。

他看著?少年濕漉漉的身體,仿佛剛出殼小雞一?樣濕漉漉看著?他的懵懂神情,漆黑無神的眼睛,還有山洞被淩亂樹枝樹葉搭建起來的簡陋居處,許久,還是開口問道:“你的父母,還有親人呢?”

少年卻?只是搖頭。

“我沒有親人。”

雖然?這樣說,少年神色卻?控制不出流露出些許哀傷。

他沈默了。

雖然?已經有所預料,但,究竟為什麽,有人會將一?個這樣年少而且目盲的孩子,拋棄在?荒山野嶺之中,與野獸為伍,踉蹌求生?

雨越下越大。

雷聲轟鳴,震得整個洞穴仿佛都在?顫抖。

少年低聲喃喃:“雨真大啊。”

他低低“嗯”了一?聲,知道秘法已經不能再拖,他必須要出去直面天劫,或者,再次加固秘法,將天劫拖到三?年之後。

於是起身拿劍。

少年的聽力很?好,跑過來他面前,仰起頭問他:“你才剛醒,要去哪裏?”

他道:“去讓這場雨停。”

經脈中枯竭的靈力並?沒有恢覆多少,但他仍是擡起手,摸了摸少年的頭。靈力流淌過少年身體,將他滿身濕漉烘幹。

他在?洞穴中留了靈力標記。

如果他此番未死,他會回來帶少年離開這處山林,去更廣闊的世?界。

然?而事情總是不能如人所願。

再次迎劫之前,煉魂宗主循著?他的氣息追蹤而來,他與對方?大戰半日,兩敗俱傷,煉魂宗主比他受傷更重,施展血遁之法逃走,十年之內再無一?戰之力。

而他被對方?手中修羅劍傷及劍體,再無力對抗天劫,只能夠強行用最?後的神魂之力加固秘法,將天劫拖至三?年之後。

神魂之力消耗過度,他意識即將陷入昏迷,只循著?之前留下的靈力標記,回到了少年所在?的洞口前。之後,便徹底昏了過去。

再醒來之時,他失卻?了所有記憶和大部分修為,如同一?個徹徹底底的凡人。

他從?高在?雲端的山巔上摔下來,墜入塵埃裏。

是少年將他接住。

他們在?山中一?起狩獵野物,采摘果實,取木材和茅草搭建房屋。

神魂受損,無情道境界跌落,他眼中世?間一?切都不再只是蒼白的風雪,有了鮮艷色彩,滿樹桃花,還有比桃花更加灼眼的少年。

他喜歡用寬大的掌心撫摸少年的頭,撫過少年柔軟的頭發。

喜歡看少年在?他眼前奔來跑去,摘下野果,捧到他面前,仰頭對著?他笑,輕輕喚他“哥哥”。

太?清渡厄劍被當?成了劈斬樹木的斧頭,而他從?來只握著?劍的掌心,也慢慢多出了長時勞作的粗糙。頭上銀冠除去,長發只隨意束在?腦後,袖子卷起,露出手臂以便動作。

他越來越像一?個山野中人。

一?個活著?的人。

而不是雪山之上一?具只會修行的人偶。

夜晚,他屈膝坐在?篝火前,翻烤著?獵來的野物。夜空繁星璀璨,銀河橫掠,少年眼睛裏盛著?火光朝他望來,漆黑無神的眼睛裏映出他的身影,好似天地人間,只有他一?人能夠留在?少年眼中。

他想留在?少年眼中。

在?桃谷的第三?年,他身上的傷勢漸漸開始恢覆。

腦海中偶爾會掠過一?些漫天飛雪的畫面,他蹙著?眉心,本能不願回想。

他只想留在?當?下。

只是秘術壓制渡劫的時間只有三?年,應有的劫難終究會如期而至。

第三?年末,桃谷之中下起暴雨。

冥冥之中他知道這場雨是沖他而來,留在?這裏,少年會有危險。

可不在?這裏,他又能去往何方??

太?清渡厄劍有靈,感知到天劫醞釀的危險,在?他手中發出低啞劍鳴。劍氣倒灌入體,令他體內堵塞的靈脈轟然?沖開,他悶哼一?聲,漫天風雪和桃花源中滿目桃花匯成一?處,渡劫之前的記憶盡數想起。

他是天宗宗主。

三?歲習劍,七歲入道。修無情道。劍術睥睨人間。

他是少年的哥哥。

劈柴生火,山中狩獵。與少年共處三?年。比親人更親密無間。

他是誰?

暴雨之中隱隱開始有雷聲醞釀。

他不可再停留此間。

渡劫期的見識足矣他分析出少年身上之所以目盲,是因中毒之故,並?非天生。他在?屋中留下了一?瓶丹藥,可洗筋伐髓,解除萬毒,乃是他許多年前,在?上古秘境所得,在?修行界之中萬斛靈石難買一?枚。

又將身上玄紋血魄玉留下,這是他的宗主信物,上面有他所鐫刻的陣法,即使?他遭受不測,也能夠保護少年以後不遭受天災人劫。

將兩物留下之後,他已經沒有時間再與少年告別。

禦劍前往百裏之外,迎接遲了三?年的天劫。

蛻凡天劫乃是人與仙之間的第一?道坎。九重雷劫同時伴有心魔之劫。他修無情道,故此,少年便是他的劫。

只有默念無情道心法,強自將少年遺忘,與道合真,才能夠蛻凡登仙。

——他不願忘卻?。

他選擇了以力破劫。

太?清渡厄劍斬破九重雷劫,斬破心魔劫難,蛻凡的一?瞬間,世?間萬物仿佛都離他遠去,他站在?皚皚雪山之巔,忽然?意識到,他錯了。

無情道不容情愛。

他所謂的以力破劫,強自登上仙階,斬破心魔之時,也是將自己心心念念之人,一?並?斬去。

風雪彌漫,桃花褪色。

他伸出手在?空氣之中抓了抓。

卻?已忘了自己究竟要抓住什麽。

渡劫代價極重,何況他本來傷勢就未曾痊愈。

他禦劍回到天宗,倒在?懸壺峰中。

之後一?晃經年。

他醒過來,夢中總有桃花和虛幻人影浮現。

無情道的境界令他下意識不去深想。他以為那只是虛幻的心魔,他作為人所殘存的欲念。他要突破踏虛,必須要把欲念斬破。於是他在?望雲峰上閉關,再不沾染紅塵俗事,以求心境無暇。

可他並?不知,他其實從?來沒有真正渡過蛻凡劫。

心魔縱然?能斬破一?瞬,依舊會慢慢覆原。

要保持境界,只能日日背負風雪,獨自修行,不再回想。

他就這樣渡過二十餘年。棲雲君垂下眼眸。

“我終日在?望雲峰上修行,靜觀風雪,參悟大道,二十年一?瞬而過。可而今想來,卻?覺太?過漫長。不知不覺,你……已經長成了這般模樣。”

他凝視著?葉雲瀾,從?發梢到面頰,試圖尋出舊日少年模樣。

葉雲瀾的面容其實並?沒有太?大改變,只是長開了,五官眉目更加清晰。然?而他的氣質,卻?已與少年時迥異。

少年時候的他明艷如桃花,笑靨美好得令人想要把天上的星星都摘來送予,而今的他卻?靜默如霜雪,少有表情,蒼白病弱,神態透出與人世?隔絕的厭倦。

卻?更加美色迫人。

如脆弱易碎的琉璃,如純白無暇的畫卷,讓人想要將之打破汙染,又想將之收藏珍惜。

棲雲君說完一?切,又重覆了一?遍:“我已全都想起來了。”

葉雲瀾聽著?他陳述二十多年前的過往,卻?發現自己已回憶不起當?年自己的感受了。

他曾懷揣希望走來天宗,又被容染毀去希望。而後幾百年,他遇過很?多人,經歷過許多事,而後往事皆如塵煙消散,棲雲君所說一?切,仿佛已隔著?一?層厚重的簾幕,在?遙遠之前。

於是他道。

“你想起來了,然?後呢?”

棲雲君看著?他無波無瀾的面容,握劍的手緊了緊,緩緩道:“我欠你因果,當?償。”

葉雲瀾漠然?道:“你不欠我。我曾救你一?命,你也曾為我療傷多次。我們已經兩清。”

棲雲君:“這不一?樣。”

“有何不一?樣?”

棲雲君眉頭深深蹙起,“你曾救我一?命,我當?護你一?世?周全。”

護他一?世?周全。

這話從?棲雲君口中說出來,卻?只令葉雲瀾覺得諷刺。

葉雲瀾唇邊勾起一?絲冷冽弧度,道:“倘若我不願呢?你是不是還要一?如既往,如之前一?般,強迫為我療傷?”

棲雲君沈默了。

他當?然?希望葉雲瀾活著?,否則當?初根本不會大費周折前往天池山,只是為了給葉雲瀾重新壓制傷勢。

可葉雲瀾不願。

房間一?時靜默無聲。

門外風鈴叮叮當?當?發出響聲,陽光熹微照入進來,將兩人影子照得狹長。

棲雲君慢慢低下身,半跪在?葉雲瀾身前,太?清渡厄劍被他放在?桌上。他伸出手,將墨玉推到葉雲瀾身前,道:“我只是想保護你。無論因果。”

眼前男人眉目低垂,鶴氅鋪散地面,看上去並?不似高高在?上的天宗宗主,修長握劍的手推著?那枚殘破的玉,手背上暗青色的經絡微微凸起,固執地不肯收回。

棲雲君繼續道:“若你只是因為不喜療傷時候痛苦,我有一?法,可以徹底解決神火之傷,甚至幫你重續經脈,境界攀升。”

說至此,他停頓了片刻,才又開口:“我與你靈脈乃是同源,天生便相?互契合,你若汲取我之靈力,有事半功倍之能。而以我修為,收覆神火並?非不能。”

“你可願……與我結契雙修?”

葉雲瀾瞳孔豁然?收縮,站起身冷喝道:“宗主修無情道,可否知此言意味什麽?”

棲雲君:“我知。來此之前,我已思索良久。”

葉雲瀾道:“不過只是昔年救你一?命,宗主便要賠上自己道行,說出如此荒謬言語?”

棲雲君:“並?不荒謬。這是唯一?能夠救你之法。”

世?上能夠得到神火承認之人億萬無一?,棲雲君並?不能保證自己一?定能得到神火認可,但起碼以蛻凡期修為,神火在?他體內,總不會將他燒死。

他雖尚且不明白自己對葉雲瀾的感情究竟是什麽——是愛還是欲,是喜歡還是憐惜——他平生從?未生過情愛,辨不清這些。

他只知道自己不想要看著?葉雲瀾離去。

葉雲瀾覺得很?荒謬。

他忽然?覺得自己仿佛不認識眼前棲雲君。浮屠塔上的夢魘和眼前單膝跪在?他面前的男人重疊在?一?起,桃花谷中遙遠的回憶和漆黑塔底盤旋階梯萬千神佛的註視交錯,伴著?經年睡夢中魑魅魍魎呼嘯尖嚎的刺耳聲音,他忽然?覺得胸悶欲吐。

“滾,”他沙啞道,“我不想聽你說什麽因果報答,也不需要你因為那些陳年往事,對我假情假意。”

說完便開始忍不住低咳。

血從?唇邊溢出。

棲雲君起身,便要將他扶住,卻?有人比他更快。

沈殊將葉雲瀾護在?懷中,將靈力渡入葉雲瀾背脊,橫劍在?身前。

棲雲君:“讓開。”

沈殊冷笑。

許多年之前,棲雲君也說過同樣的話。那時候他尚且無力反抗,只能被蛻凡境的力量推出房間,看著?門緩緩合上,師尊冷汗涔涔被對方?束縛著?療傷,而自己無能為力。

蛻凡境。

本是很?遙遠的詞匯,但擁有了魔尊記憶之後,卻?不再陌生。

血紅眼眸之中滲出濃郁的戾氣,他道:“你算是什麽東西?師尊要你滾,你聽不到麽?”

多少年沒有人敢這樣在?棲雲君面前無禮了。

對葉雲瀾他尚且十分容忍,但對葉雲瀾的徒弟,卻?沒有容忍的必要。何況沈殊已經對他拔劍。對劍修而言,拔劍,便是挑釁和請戰。

太?清渡厄劍出鞘,清冷如雪的劍刃擡起,直指沈殊。

棲雲君:“我要為他療傷,讓開。”

沈殊:“滾。此地有我,不需要你來為師尊療傷。”

棲雲君:“你憑什麽給他療傷?憑你身上骯臟魔氣?”他眉目極寒,“天宗不允半入魔的修士進入,你若再攔,莫怪我手下無情。”

沈殊還未回答,卻?聽葉雲瀾啞聲開口。

“你若敢傷他一?根毛發,”他唇上還沾著?鮮紅的血,狹長眼眸擡起,是與平日全然?不同的淩厲,仿如寒刃出鞘,“我必教你付出萬劫不覆之代價。”

眼前人分明已傷重虛弱,修為俱無,然?而說出威脅之語時,卻?一?點都不會讓人覺得他只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凡人,而是能讓人感受到真真切切、如影隨形的威脅。

棲雲君微微抿唇。

握劍的手收緊又放松。

在?這世?上,還從?沒有人能用威脅迫他收劍。

他緩緩深吸一?口氣。

終究,他手中太?清渡厄劍慢慢垂下,收回鞘中。

而後他一?眼都不願再看沈殊,仿佛對方?身上沈積的魔氣會汙染了他眼睛,只凝視著?葉雲瀾,道:“我當?年便已說過,你之徒弟,身懷戾氣,心神不定,有入魔之資。而今果然?如此。”

葉雲瀾:“我的徒弟自然?有我管教,不必宗主憂心。”

棲雲君道:“孽徒噬師,道門之中已發生過不止一?例,我只是好意提醒。”

葉雲瀾眉目厭倦,不再接他的話語。

“我累了。宗主若無事,便請回吧。”

棲雲君卻?道:“你身上傷勢已拖不得。最?遲兩月,你身體便承受不住,會徹底崩潰。”這也是他為何昨日在?執法堂見過葉雲瀾後,如此急切便過來尋對方?的緣故。

一?直隱瞞的事情被棲雲君說出,葉雲瀾感受到沈殊抱著?自己的手臂一?緊。他安撫地拍了拍沈殊手背,道:“這些東西,我自清楚。”

棲雲君:“我方?才說過的話,以後也不會收回。你且好生歇息,想清楚後,我再來尋你。”

說罷,他將墨玉留在?桌上,轉身離去。

竹樓之中只剩師徒二人。

沈殊扶著?葉雲瀾進去房間中休息。

圓拱形的雕花大床上地方?寬敞,他取了軟枕墊好,令葉雲瀾能夠舒適地半躺在?床上,又為他掖好被子,坐在?床邊,忽然?開口道:“師尊,方?才那廝所言,你只有兩月時間了,是否是真的?”

葉雲瀾安靜地靠坐在?床上,側頭看向?窗外,並?沒有看沈殊,輕輕“嗯”了一?聲。

沈殊道:“這件事,師尊從?未告訴過我。”

“師尊在?秘境之中承諾陪我永遠,原來兩個月,就是師尊認為的永遠嗎?”

葉雲瀾低聲道:“沈殊,我能夠給的,都已經給你了。”

“那師尊為什麽不敢看我?”

沈殊眼睛有些發紅,忽然?伸手扣住葉雲瀾下顎,迫他將臉轉過來。他力道並?不很?大,似乎仍在?努力克制著?自己,殷紅眼珠裏沈著?血與火,落入葉雲瀾瞳孔之中。

那熟悉的眼眸讓葉雲瀾怔了一?瞬,便聽沈殊沙啞著?道。

“師尊,我和你以前道侶,是不是很?相?像?”

葉雲瀾微微睜大眼,似乎不太?明白他在?說什麽。

沈殊捏著?他下顎,緩緩道。

“他是魔修,我也快要入魔了。”

“你說他生性自傲,為人強勢霸道,唯獨對你極好。而我對師尊,亦同樣是將師尊擺在?心尖之上,世?上任何人都取代不了師尊在?我心中位置。”

“我和他長得像嗎?說起來,師尊最?近總是很?喜歡看我的眼睛。是不是我和他之間,眼睛是最?像的?”

“說起來,我還很?好奇,他也會為師尊做飯麽?會否為師尊泡茶煮酒?會否為師尊手作甜點?”

沈殊笑了笑,繼續道。

“他還會做些什麽,師尊不妨都告訴我。我都會去學。”

“如果我和他更像一?點,師尊是不是會再縱容我多一?點,甚至,將我當?做他,也有可能了?”

“到了那時候,我是不是也有資格做他能對師尊做的事情,師尊也不會怪我了?”

他說著?,忽然?傾身而下,吻啄著?葉雲瀾唇上殘留的殷紅鮮血。

一?點一?點含住,吻吮,仔仔細細,半寸不漏,直至葉雲瀾唇瓣上鮮血被他舔幹凈,泛起靡艷水光,眼尾也泛紅。

沈殊擡起頭,看向?葉雲瀾含怒眼眸,輕聲說道:“我想要做的,是比這更過分的事情。”

床頭陰影蔓延過來,在?葉雲瀾身邊卷動伸展,仿佛控制不住想要觸碰他,又仿佛怕嚇著?他一?般強自收斂。

沈殊忽然?放開了捏住葉雲瀾下顎的手,轉而抱住葉雲瀾瘦削肩頭,埋首在?他頸間,低啞道。

“我想要為師尊療傷。”

“我想讓師尊活著?。”

“我想要師尊承諾過給我的永遠。真正的永遠。”

他愈說聲音愈啞。

葉雲瀾本想將沈殊推開,卻?忽然?感受到肩頭衣物一?片濕意。

他怔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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